《宣和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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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 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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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徽宗在一旁瞧着,微微挑眉,“楚郎学的是蔡君谟的行草?”

    楚风微微吃惊,没想到单凭仅仅两个字的笔记,徽宗就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功底。

    “是,没错。”楚风点了点头,不解的看向徽宗,“客人如何看出来的?”

    “呵!”二人离得极近,徽宗自然能够看出楚风脸上流露出的吃惊与尊敬,于是打心底里轻笑起来。

    他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笑道:“蔡君谟的字婉雅动人,你虽然只学到了六七分,但配这一幅美人图倒也是绝佳的……本想着再为其配一首小诗词,只是方才作画的过程中,并未想得出来,唔……”

    说罢,徽宗从笔架上拿了另外一只紫兔,随手在旁边的纸上写了“倚柳楼前,对花唱月”八个字,便停了下来。

    抬笔想了想,又落笔写了一句“小楼高渺无人问,窗外枝头双鸟鸣”,便摇了摇头,叹息道:“哎,都是些沉珂旧句,想不出什么好的来。”

    楚风在一旁瞧着,只在徽宗刚刚落笔的时候,他的眼皮就是一跳。

    瞪着眼睛细细的去瞧,楚风心中原本还存在的两分猜测,在他看到对方那一手轻松随意的瘦金体之后,便完完全全烟消云散了。

    徽宗自创的瘦金体,后世千年之间效法者甚多,可却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瘦金体那种筋骨铮铮却又秀丽婉雅的味道来。

    几千年来,真正能够写得出这样一番味道的,唯有宋徽宗赵佶一人而已!

    便是在看到这一番笔墨之后,楚风心中残存的些许怀疑,就此尽散了。

    “也罢,反正只是比一比水墨丹青,没有诗词便没有诗词罢!”徽宗无奈,随手扔了手中的紫兔,但明显心思有些怅然。

    楚风的心脏突突的跳,想着那“倚柳”“小楼”“对花”的句子,一首熟悉的《踏莎行》,渐渐浮现到了他的眼前。

    “那个……”楚风开口,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看向徽宗,十分紧张,“我有一首词,只是不知,合不合客人的意。”

    “哦?”徽宗微微挑眉,重新打量楚风,轻笑,“楚郎还会填词?”

    楚风微涩一笑,不敢多说,只重新沾了墨汁,回忆着脑海中的词句,仍用蔡襄体的行楷,在另外一张纸上缓缓写来: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

    只写了这一句,楚风便听到身后徽宗轻轻的“咦”了一声,那语气里明显有惊喜的情绪。

    楚风舔了舔微干的嘴唇,接着写下:

    错教双鬓受东风,看吹绿影成丝早……

    “好一句‘错教双鬓受东风’!单单是这一句,已足够矣!”徽宗拊掌赞叹。

    这首词楚风背的不熟,一面默写一面在聚精会神的回忆着,这时候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惊,唬了一跳,后面的半阙竟就此中断,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楚风的笔悬在半空中,一时间万分尴尬。

    抄诗能够抄成自己这样也算是无语了,抄到一半,后面的竟然忘记了!这若是想不起来的话,又该如何?难道要自己胡乱填一番么?

    且不说格律首先就闹不清,要是前后阙的差距太大,岂不是要别人骂死?

    一时之间,楚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他将上阙的词句念了一遍又一遍,就如同考试时面对着后半句的空白一般,怎么也想不出了。

    “楚郎这是……”徽宗看楚风久久不曾落笔,自然猜到了什么,又看他一脸尴尬紧张的表情,不免失笑,“难不成是一时江郎才尽了么?”(。)

第三十三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纳兰性德的词句。

    楚风本身对于纳兰性德并没有太多的喜爱,明清的诗词总带着一种暮色的调子,这种暮色倒不是指其中的主题,而是那种在宋词元曲已经将矿井挖掘近乎枯竭之后,泛散出的一股子陈词滥调。

    简单来说,就是好的实在太少,大多数明清词人的句子里都能看得出前人的影子,创新已然不能。

    相比而言,纳兰性德这种婉韵动人、轻拨涟漪的美学,自然成了一种足够受人追捧的层次。在明清的年代自然到了一个高峰,可若是横向的与,很多东西,不提也罢。

    楚风最初接触到纳兰性德的词句,还是因为班级里的小姑娘们。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受到琼瑶阿姨的影响,女孩儿们总是对清朝的王爷贝勒们有一种特殊的情怀。外加纳兰性德此人是出了名的俊美,又因病早逝,配上这样婉约秀丽的词藻,便构成了一种足以令少女们春情荡漾的美学。

    其他的尚且不提,单单说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青春期少女们的qq或微信签名,十个里面就有三四个用的是这句话。再又如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的叹惋情话,足以让少女们原本就呼之欲出的春情,在如若王家卫电影过场一般的岁月里,慢慢发酵蒸腾了。

    “倚柳题笺,当花侧帽,赏心应比驱驰好”,楚风念着这婉约至极的句子,心里对纳兰容若叹惋之余,更多的情绪却是……无奈。

    当时总听女孩儿们念这几首词的,虽然课上并未学过,可是耳边来来去去千回百转的,实际上听过的次数并不比其他课业上的诗词少。怎么真正到了要用的时候,偏生想不起来了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语文考试的时候,面对着默写填空的一道长长横线,脑子木在那里,无论再怎么把前半句翻来覆去的念。思绪就卡在了那个逗号上,怎么也揪不出了。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

    楚风暗地里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徽宗自然能够看得出楚风的窘迫,这时候并没有觉得不喜,反而对这种流露于自己眼前的淳朴之气很是喜欢。于是低声轻笑起来:“不管怎么说,上阕已经是足够的好词了,下阕慢慢想就好,并不是现在非要用。这词……《踏莎行》吧?你自己填的?”

    “嗯。”楚风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脸红可不是装的,“让客人见笑了。”

    他坚持用“客人”这种称呼,万万不敢将对方的身份点破。

    “无妨,”徽宗淡淡一笑,“下阕且慢慢去填。日后再写到这画作上不迟。你这一手行草写的不错,以你的年纪,得出这样的功底来,看得出天分是有的。学的是蔡君谟的哪一幅帖子?”

    楚风已然讪讪的放下了笔,这时候回答道:“是一幅手札,倒也不是真正的帖子。”

    “哦?”徽宗微微挑眉,思付之下倒也点了点头。

    他原本在想,寻常百姓是如何能够接触到蔡襄手书的,莫不是眼前这孩子与蔡襄本人有些关系不成?细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得多了些。这少年原本就是在书画行做工的。寻常能够接触到的书画名作着实不少,偶尔有人拿了蔡襄的书信去书画行换钱花,这倒也是寻常的事情。

    徽宗这样想着,便也没有多问。

    他随意打量楚风的字迹。便知道有多少功底了。以他看来,大概是寻常人两三年临帖能够达到的程度。徽宗自然不知道,楚风来到这个世界上,尚且没有半年。

    “书信总要随意些,偶尔临习尚可,可若是真的想要细细研品。最好还是用端正书帖。老马,宫……咱们家中是不是还有几幅蔡君谟的帖子,我记着有一套《千字文》的。”徽宗随口问身后的马公公,差点说了句“宫中”。

    马公公笑道:“阿郎记性真好,《千字文》当年一共抄了五六套,宫里……陛下那里多一些,咱们府上应该还有两套的。”

    徽宗颔首:“那就好,回去之后帮我记着,找出来一套拿给楚郎,就当做是……”他用手敲了敲身旁的桌子,纸张上写着半首《踏莎行》,“当做是这首词的润笔罢!”

    楚风听得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着,不但之前随手送了自己赵令穰的扇面,如今又要这样大手笔的送蔡襄的行书千字文?

    陛下!就算是您富有四海,这样随意的送人东西真的好么。

    楚风干咽了一口吐沫,觉得自己的嗓子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发紧,一想起马上就会收到的蔡襄书帖,双手几乎跃跃欲试了:“那个,客人……我也明白,按道理来说,我这时候应该客气一番拒绝一下的。可是,”楚风的面色因为兴奋而泛出红晕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蔡襄的书帖在下实在是太想要了!要不还是这样罢!之前所说的什么六十贯钱就不必了,您送我一套书帖就成!”

    楚风说的诚恳,一双眼睛几乎要放起光来。

    徽宗许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神情,一时不禁失笑,指着楚风对马公公大笑道:“这少年深得我心,老马,明早就把书帖和六十贯钱一同送去,万万不可耽搁了。”

    “您请放心罢!”马公公连忙应了,笑容满面。

    这时候,房间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传进来,隐约是一些赞叹与互相的夸耀,看样子,应该是大多数人都已经做完了手头的画作,跃跃欲试起来。

    “章公子,几日不见,您的画技真是愈发精进了。”

    “不敢不敢,再怎么也是比不过王兄您的,到底是名师出高徒,司老爷子最近身子骨可还健朗?”

    “张老弟,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你啊!你都出手了,其他人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胜算了。哈哈!”

    类似的话语开始在一楼正厅中浮动开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作画完毕,这种声音便也渐渐的大了,随着酒菜与脂粉的香气一同萦绕缥缈起来。

    二楼的气氛也缓缓的热闹起来。萧庭收笔,审视一番,微微点头,将笔扔进了笔洗当中。

    旁边的何君昊早已搁下画笔,这时候坐在窗前面无表情。只端着一只酒盏冷淡的等待着。

    他并没有凑热闹来讨美人芳心的心思,对于何君昊来说,只有画作的比试才是对他来说具有吸引力的事情,再怎么美丽的红颜,在他眼中也不过只是一具具的枯骨,只有画作里留下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永恒。

    而他何君昊自己的名字,当然,也会是永恒的。

    何君昊这样想着,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汹涌澎湃。也没有什么怡然自得的沾沾自喜。这种想法,似乎只是一种太过寻常的姿态。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何君昊必定会名垂青史。这都是十分寻常的几乎成为了真理的事情,最起码,对于何君昊来说就是这样的。

    “万言,你的手腕气力不足,用笔到了尽头之后便有枯笔,这一点你若是不改,画院的考试可能会出大问题。”何君昊冷眼看着屋内的一切。至于一楼正厅中正在发生着什么,他是毫不在意的。

    萧庭听着何君昊的话,心里微紧,面上却笑道:“君昊真是目光如炬。这问题家严也经常训斥与我,只是实在不好修正。有君昊诤友如此,对于我萧庭来说可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徐清在一旁听着,偷偷的瞥了何君昊一眼,低声一笑。

    “你也真是能忍,听了这种话都不翻脸。咱们这一伙儿里也只有你萧庭了。”徐清凑到萧庭身旁,低声说着。

    萧庭微微一笑,同样低声回答:“不管怎么说,何君昊的才华的确摆在那里,画院必定会进的,在加上他父亲的身份,总不好就这样冷落他。若不是今日樊楼弄出这样的明堂来,我也不会请他来顽。他这家伙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你帮我跟兄弟们说说,日后我一定再请大家来此好生乐呵乐呵,算是补偿。”

    徐清笑着应了,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画卷,那是何君昊刚刚画出的美人图,姿态曼妙嫣然,尤其一双点漆的眸子勾魂摄魄,清丽中带出三分妖媚来,实在非寻常人能够画出。

    徐清不由长叹一声,摇头道:“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怎么这样的才华,偏生落到了这何君昊的身上。”

    萧庭摇头笑道:“你又没瞧见他平时是如何练笔的,那才叫做日夜浸淫,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我父亲经常说,他何君昊天分的确不错,但最厉害的在于一颗恒心,从七岁学画至今,一日未曾断过。听说他们家里单单是画作的草稿就堆了两个屋子,你说,这样的人物不混出名堂来,还能有谁?”

    徐清听了只咋舌,感慨道:“原来是这样,看来也不过是个庸才。万言你若是如他那般用功,现在的造诣怕是要高过他不止一头了!”

    “可不敢这样比,”萧庭叹气道,“天下之事,最为无用的就是‘如果’二字。我没有那等恒心毅力,只好与其交游往来,沾一沾对方的能耐了。”

    “万言太过自谦了。”徐清笑了笑。

    这时候,有人端着酒盏凑过来谈笑,萧庭笑着应了几句。众人一番觥筹交错,不免说起白日里的旧事来。

    “万言,你那个叫楚风的朋友倒也奇特,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是了,你们可瞧见了前来找他的那个女子?我的天,我远远的瞧了瞧,似乎比我还要高上一头的,真是骇人!”

    “似乎是胡人?不过容貌是很好的,不知跟那楚风是何等关系。”

    “那楚风倒也有些意思,虽然只是市井小民,可行止之间并没有鄙陋之意,言谈之词也颇有些玄妙之语,很有些意思。听万言你说,他是陆文端的学生。陆文端,是山阴陆氏,官至礼部尚书的那一位?”

    萧庭点头道:“正是他了。”

    “怨不得。”旁人道,“只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陆老先生似乎是以纂刻闻名于世的,怎么收了个徒弟,学的却是丹青这一路?”

    徐清笑道:“这事情我们倒也问过,听说楚风的画作师从另外一人,叫做程源的。在外地名声不显,但听说在杭州城当地是个很有名的隐士。”

    “呵,不过是临阵脱逃、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何君昊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开口冷笑一声,淡淡道:“他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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