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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靖此番分析入情入理,可彭嘉禾一想到此次错失杀掉蒋靖的机会,无异于放虎归山,再加上朝廷率军来攻,还不知结果如何,不由得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前襟。
“爹!”,彭子琪连忙上前扶住彭嘉禾,却见他冲彭子琪摆摆手,随即略显艰难地摇了摇头,“走…走!撤…撤军!”
“爹…”,彭子琪这一声满是无奈,只见他瞅瞅不远处的蒋靖,又看了看霎时便显老态的父亲,一时间五味杂陈,却听此时,彭子冲忽得一声叫唤,“爹,救我!我…我还在这!爹…”
彭子冲这种没出息的表现让一些兵士不由得暗自笑了起来,可他现在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朝彭嘉禾大声喊叫着,生怕他爹会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他。
不过彭嘉禾似乎是遭受了太过严重的打击,听到彭子冲如此惨烈的呼唤,竟然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时间反应竟显得极为迟钝,仿佛就在那一刹那,他已经老了,“蒋靖,你现在可不可以把冲儿给放了?你看看如今…”
“大帅,真的不成。”,蒋靖缓缓摇了摇头,态度却无比坚定,“我说过,只要我们能够顺利逃走,一定会放了彭子冲,绝无食言,还请大帅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到底想要老夫怎样!”,彭嘉禾猛捶胸口,情绪忽得失控了,“蒋靖,我警告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叔父!”,看到彭嘉禾这个样子,李雪晨忽得站了出来,“叔父,您不要生气,我向您保证冲哥的安全,我们顺利逃脱后,一定把冲哥放回来!”
面对李雪晨这种诚恳的态度,彭嘉禾却只是微瞥了她一眼,随即冷哼一声,从牙缝中挤道,“叛徒,你不配和我谈条件!”
“叔…叔父…”,李雪晨见彭嘉禾如此,不由呆愣片刻,胸口犹如遭受了大锤重击一般,堵得异常难受,讷讷根本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忽得又有飞骑来报,“大帅!裴将军…军…军情告急,望大帅回援!”
彭嘉禾此时似是被逼到了绝路,只见他一声仰天长叹,然后朝众人喊道,“听我命令,将所有弓箭原地毁损,一个也不留!”
“什么?”,听到这个命令,众人大为不解,彭子琪也是一阵惊愕,还以为自己的爹已经糊涂了,“爹,咱们怎么可以…”
“全部毁损,马上!”,彭嘉禾丝毫没有理会彭子琪,可他的声音已近乎嘶吼,“一个也不要留!”
众兵士见此情景,只得将本就不多的箭矢一一折断,在一片喀嚓声中,彭嘉禾终于再次说话了,“蒋靖,你现在可以把冲儿放了吧?”
蒋靖刚才本就在惊愕彭嘉禾的举动,此时方才明白他的用意。确实,如果彭嘉禾那里的箭矢全部毁损,加上此刻军情紧急,他根本没有机会来追击自己。再看彭嘉禾此时神态,蒋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如果有一方情绪失控,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他回身朝王彦点了点头,“放人吧!”
(本章完)
第237章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听到蒋靖要求放人的命令,王彦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可蒋靖既然说了,他也只好遵从蒋靖的意思,将彭子冲推搡到蒋靖身边,由蒋靖解开了他的周身穴道。
彭子冲被放了之后,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心中害怕,竟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阵营,可站到人群后,他便又恢复了以往那副高傲的模样,只见他一边活动关节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蒋靖这边的战阵,“李雪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今后我不会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彭嘉禾的大军本已准备撤离,可彭子冲说完后,彭子琪也纵马出阵道,“李雪晨,从今以后,你与通州城,与我们再无瓜葛!”
“冲哥,琪哥…”,李雪晨刚才本就心情烦乱,此时再被彭氏兄弟如此说道,竟有种被家乡,被亲人抛弃的感觉,于是不由得上前两步,“叔父!”
听到李雪晨的呼唤声,彭嘉禾忽得勒住缰绳,定在原地,回头问道,“雪晨,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决定好要和蒋靖一起走了吗?”
“我…”,李雪晨看一眼蒋靖,长长地舒口气,尔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决定好了!义父曾对我说过,女人是藤蔓,终归要找一面墙来倚靠的,我确定靖哥便是我的那一面墙,我愿意永远跟随他!”
“那好。”,彭嘉禾点点头,眼神中那最后一抹温情也消失了,“李雪晨,你听着,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叔父,倘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也不要再来通州城寻我。”
彭嘉禾说完,便是一副决绝神色,再无回头的可能,只管率领众兵士马不停蹄地朝通州城的方向奔去。
众人见彭嘉禾率领大军离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直至此时,他们才算真正安全了,想想方才的剑拔弩张,身上竟已是一身冷汗。
而李雪晨望着彭氏父子等人远去的的背影,心中先是一阵空荡荡的,紧接着便不由地悲从中来。自己身世坎坷,幼时得义父李如松相救,随他颠沛流离,后来终于有地方落脚,而彭氏父子也成了除李如松之外,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手中一边拿着彭嘉禾塞给自己的糖块,一边被他高高举起的情景,当时自己胆子小,被吓得一个劲儿哭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连鼻涕都甩到了彭嘉禾的脸上,直逗得彭氏兄弟在一旁捧腹大笑,他们也拿这件事取笑了自己好久好久…
对了,还有彭子冲,小的时候自己追在他的屁股后面跑,吵着要让他和彭子琪教自己功夫,后来却换成了他整天成了自己的跟屁虫,想甩都甩不脱。
彭子琪当初真的曾把自己当做妹妹来心疼爱护,而彭子冲…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啊,总有变着法的意外与惊喜,秋日里的一朵鲜花,春日里的一只猎物,爱美后的一个首饰…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他,可依旧用一颗真心来待自己…
想着想着,李雪晨竟怔怔落下泪来,不是为自己当初的任性,也不是为自己曾经不知道珍惜,只是怀念当初的那份感情,只是舍不得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蒋靖看着彭嘉禾率人马离去,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再看看身旁的李雪晨,不由得一阵心疼,于是伸出左臂将她轻轻搂住,似是要给她一些安慰,“雪晨,我今生定不负你!”
李雪晨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尔后回握住了蒋靖的手,“靖哥哥,你放心,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叔父!”,李雪晨忽得睁开眼睛,仰起头看向远处人马消失的方向,“不管您听不听得见,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从今以后,天涯两断,再不相扰!”
话音刚落,李雪晨便拔出发中长簪,让一头青丝尽泻,泛着月光,乌黑油亮,玉手轻抚,柔顺丝滑,俏眼长睫,竟有泪珠闪动,失了往日英气,却是一个女人的妩媚与温情。鼻梁坚挺,红唇翕动,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竟显出了平日少有的坚毅。
“义父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于亲人有愧,于家乡有愧,今日便把这债都还了!”,李雪晨说着,便举起手中匕首,决然挥下,一把青丝齐齐断落,随风飘向了远方,“我李雪晨今后与通州再无恩义,纵浪迹天涯,绝不回头!”
程祎瑶看着李雪晨立于阵前,左手高举,右手持刀,秀发轻扬,身形修长,既含一个女人的娇美,又有一般男儿的英气,不由得一阵羡慕。
看她与靖哥哥并立于茫茫夜色中,同样的坚毅果敢,同样的不可动摇,真是一对天生的佳偶,也许只有她,才真正配得上靖哥哥今后的心思吧…念及此处,程祎瑶又不由得一阵失落,忙在人群中低下了头,隐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靖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彦上前一步,拍了拍蒋靖的肩膀,“虽说暂时脱离了险境,但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不然难谋大计!”
“接下来…”,蒋靖眉头微蹙,不自觉又想起了少时那个神棍道人的话“命格在西边,发达之路也在西边”,难道自己…不,没有什么是一定的,如果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么自己偏要逆天而行,自己要把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再不由别人左右,老天爷也不成!
“向东走!”,蒋靖坚毅地说道,“北方还是朝廷的势力,我们万万不可深入,西南部已为彭氏所据,虽说并不稳定,可我们难有大的作为,而东南部吴辉势力已成,我们难与争锋,所以接下来我们便一路向东,在中南部搅他一个天翻地覆!”
黑夜茫茫,只剩一片虫鸣,众人纵马东行,再无犹豫,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心中是亮亮堂堂的路,他们相信,只要跟着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个意气风发的叫蒋靖的“战神”,就一定能够走出这茫茫黑夜!
第二卷天地苍茫任我行终
(本章完)
第238章 劫山寨()
山径崎岖,众人却顾不得休息,仍是快马加鞭,不断溅起的黄泥裹挟在身上,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赶了半个晚上的路,终于绕出了这座山,而天边也已现出了一丝光亮,蒋靖看着黑夜渐渐褪去颜色,心中那偶尔闪现的茫然也一扫而空。
“吁!”,行至一处高地,蒋靖忽得勒住缰绳,胯下骏马奋蹄嘶鸣,与前方地平线上慢慢出现的霞光形成了一幅绝佳的风景图。
“靖弟,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与蒋靖并辔而行的王彦此时也勒马停住,舒口气看向了远方,“咱们现在只有几百人,据山有余,攻城不足,是不是该抓紧时间拉些壮丁?”
“咱们现在没有钱,很难招募到有力的人手,但如果退而求其次收靠流民的话,短时间难以形成战斗力,还不如只依赖我们手下这些百战之士。”,蒋靖眯起眼睛,回头望了望身后这些将士,“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这些人目标太大,总要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这样吧,彦哥,你先护着祎瑶,将汉哥和一些伤兵找个地方诊治一下,我和韩将军则率领众人在流民较多的村镇收拢打探,找个势力较大的山寨下手。”
“嗯…你这个想法倒也不错。”,王彦点点头,“打下一个较大的山寨,既能增强我们的实力,又能找到一个落脚之地,而且不会引起官府太大的注意力,我看此计可行。”
“那我们便分头行事吧!”,蒋靖甩甩手中的马鞭,缓缓引着马清点了一下人数,“受了伤需要医治的大概有十来个人,这样吧,算上伤兵,你带五十个人走,其余的由我和雪晨,韩将军率领前去探路,只要安定下来,我便即刻着人前来寻你,如何?”
“那就这样定了!”,王彦打个响指,随即朝队伍左侧一挥手,“你们这一队人马,和我带着伤兵到前面的村子里医治,其余的跟着蒋将军走!”
没有喧闹嘈杂,一切都静悄悄地秩序进行,集合好了队伍,王彦便带着他们往山下面的村镇奔去,伤兵不多,战马又紧着让给了他们,因此行得也快,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不敢去人多的县镇,只是随便找了个乡下医馆,先让伤兵们好好歇息,然后再去买上好的药材。
兵士们受的基本都是皮外伤,其中尤以萧汉伤得最重,直至第二天晚上,仍是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程祎瑶心中有愧,便在一旁衣不解带地照顾,闲暇时间,也跟着在其他伤兵那里搭把手,因此两天下来,竟是形容消瘦,仿佛大病了一场。
王彦见此情景,连忙嘱咐程祎瑶快去歇息,同时着人到别处去寻访名医,采买药材。经历了好一番折腾,加上萧汉身体素质也好,他终于在第三天晚上醒了过来,而此时蒋靖的攻寨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原来蒋靖和韩良一行人打听转悠了好长时间,终于敲定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山寨下手。不过那个山寨依险而据,易守难攻,势力发展得也比较强盛,官府曾几次派兵围剿,皆是徒劳无功,最终只好放任其发展了。
这种情形下,蒋靖也不敢轻敌,保险起见,便事先派了两个人上山协调,透露出要入伙一起干的想法,结果不出意料地被无情拒绝,好在出于忌惮蒋靖这一行人的想法,最终还是把那两个人平安送下山了。这倒中了蒋靖下怀,因为蒋靖派他们上山,名为劝降,实则是考察情况地形。
实际上,这个寨子只是上山的路比较险,山上却没有什么机关要地,只是能够攻上去,便算是克服了最大的难关。但令蒋靖担忧的是,山上竟有几千人,数倍于蒋靖的人马,如果蒋靖不能带领众人将他们消灭或者降服,那可算是有去无回了。
已近夜幕,山上逐渐点起火把,发出点点光亮,而山下则被黑暗与静谧包围,蒋靖一行人就在这种氛围的笼罩下,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山上。
“已经确定了,能够顺利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如此一来,只能麻烦韩将军带路了。”,蒋靖边说边束紧腰带,同时在膝肘处都绑了些布条,“人我已经找好了,有几十个,都是爬山的好手。你那边进攻一开始,我们就行动。”
“确定没问题吗?我看这山险得很。”,韩良边说边往山上望了一眼,同时帮着蒋靖把缠在身上的布条勒得紧了些,“我这边一定尽力给你争取时间,等到上了山就赶紧发信号,我们这里一定马上响应!
“一定要注意减少伤亡,咱们的人手太值钱。”,蒋靖看着已经分配好任务的兵士一个个列队准备,不由得点了点头,下面恐怕又是一场血战,这些跟着自己出来的兄弟…
“开始行动吧!”,蒋靖朝韩良摆摆手,“多带些活着的兄弟回来见我,我…我也会尽力活着回来见你。”
蒋靖说完,便再不回头,只管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韩良在后面呆呆望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壮之感:乱世之中,每个人都诸多不易,有的人只是拼命活着,而有的人偏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