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男人天生的正义感,杨彦大喝一声:“住手!”
络腮胡见着有人过来,先是现出了一丝惊慌,再细看,对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穿着也很普通,不禁冷冷一笑,原地站定,目中射出凶猛的光芒瞪向杨彦。
仿佛在说,你小子少管嫌事,有多远死多远。
女孩子瑟瑟发抖,望着杨彦的眼神里,不安中带着哀求。
杨彦踏前两步,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走,跟我去五兵尚书府!“
络腮胡轻蔑的笑道:”你小子瞎了眼不成?这贱婢是我府上的婢女,今天趁我不备,从我府上逃了出来,我把她抓回去天经地义,滚,有多远滚多远,否则就算见了官,也治你个同谋之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女孩子哭着叫道:”小郎君,阿母重病卧床,妾出来为阿母寻药,谁料途中被此人盯上,待妾行至林间小道之时,欲拖入林中行不轨,求小郎君为妾主持公道。“
”贱婢,还敢胡言!“
络腮胡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女孩子的脸颊挨了一记巴掌印,身体打着旋,跌倒在了泥地里!
杨彦顿时怒火冲天,就算这个女孩子是他家的奴婢,作为一个现代人,也看不惯动辙打骂,更何况他有着将近四十年的人生经历,面对学生时,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尊容,面对领导时,小心翼翼,查颜观色,面对刁钻的病人时,又需要十足的耐心与之沟通。
正如走的夜路多了,终会遇到鬼,接触的人多了,也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虚实,他一眼就看出了络腮胡语焉不实。
“是否胡言,见官再说,我们去五兵尚书府公断!”
杨彦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狠狠瞪了眼络腮胡,就上前扶起了女孩子。
络腮胡的眼神一阵闪烁,随即从后腰摸出了一把杀猪刀,冷声道:“你小子找死,可怨不得我了!“
”啊!“
女孩子又叫了起来。
杨彦倒是不怕,这大半个月下来,他勤于练功,心无旁骛,身手已经接近了前世的初窥明劲堂奥阶段,比一般人强了太多。
而且这是个乱世,生产力水平的发展,推动了两汉贵族议政制度的瓦解,而新的制度并未有效建立,这就是两晋南北朝战乱不休的根本原因。
换句话说,王法在这个年代,其实就是拳头大小,在荒郊野外杀个人真不算什么,就算今天退让,络腮胡也必须杀自己灭口。
“你且退后!”
杨彦把装有五铢钱和纸笔的竹篓递给女孩子,摆出了五行拳的基本架式。
“去死!”
络腮胡一刀直刺!
别看络腮胡不谙武技,但这一刀又急又快,正应了熟能生巧的老话。
杨彦身形一晃,向边上闪。
“想跑?迟了!”
络腮胡收势再刺,但杨彦这一晃只是虚招,身形旋向另一边,一记炮拳打出,正中络腮胡的腰眼!
络腮胡吃痛之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不过这也激发了他的凶性,大怒着咆哮一声,挥刀再刺!
杨彦不由暗道一声可惜,毕竟他的力量还是不足,如果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这一拳就能把络腮胡放倒,不过他并不气馁,一扫周边的形势,快速后退。
络腮胡狞笑着追了过来。
杨彦已经退到了一个小水坑的边上,当即伸脚一踢!
“哗啦!”一下,泥水劈头盖脸向络腮胡泼了过去,络腮胡闪避不及,被泼了一头一脸,眼睛立时睁不开了,手忙脚乱的去揉眼睛。
趁这机会,杨彦欺身上前,一记崩拳崩在了络腮胡的手腕,杀猪刀应拳而落,杨彦伸脚一踮,踮到手心,直捅络腮胡的心窝!
“扑哧!”
血光四溅,络腮胡一怔,便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喉头咕咕了两下,身体重重砸落地面!
几下就杀了一名壮汉,说到底,还是年轻带来的好处,身手灵活,动作迅捷,从小到大的艰苦生活又打下了良好的底子,杨彦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
女孩子却是怔怔看着地上的死尸,脸都白了!
杨彦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因你而杀人,你若是承诺不告官,可自行离去。”
女孩子反映了过来,现出羞愧之色,盈盈施礼:“请郎君莫怪,妾只是一时没法适应,感念郎君的恩德尚来不及,并无别的意思。”
”那好,你稍待片刻,我把尸体处理一下!“
杨彦点了点头,拖起络腮的尸体进了树林深处。
女孩子趁这工夫,就着水坑里的水洗去脸上的泥渍,然后看了看杨彦,猛一咬牙,跟进了树林。
第11章 兰陵萧氏女()
这么大一具尸体,如果能埋了是最好的,但是杨彦手头没有工具,仅凭一把杀猪刀,挖个坑还不知道挖多久,而且这一带虽然荒僻,却难保不会有人过来,于是转头道:“你背过身。”
女孩抱着竹篓,倔强的看着。
杨彦也不管,从络腮胡的身上拨出杀猪刀,把头割了下来,紧接着开始扒络腮胡的衣服。
这下子,女孩子吃不消了,赶忙背转过身体。
杨彦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一具死尸没了头,没了衣服,别说古代,放在现代不做dna检测的话都很难被人认出,既然连死尸的身份都不能确定,又怎么破案呢?
他的动作非常利索,不片刻,就拿衣服包着头,向树林的另一边走去。
女孩跺了跺脚,也紧紧跟上。
这倒是让杨彦有些惊讶,毕竟他的前世是医生,医生什么开膛破肚的活都干过,早已见怪不怪,而这个女孩能有这样的勇气,其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走出百来丈,杨彦挖了个坑,把头颅连同杀猪刀一起埋好,才转头看向了女孩。
女孩布衣荆钗,眉目清秀,满面愁容。
杨彦不由问道:“你曾说为你阿母抓药,可知抓哪些药?”
“这”
女孩支支唔唔道:“阿母平日以帮人缝补为生,今日突然昏厥不醒,妾实不知该以何种药材救治,请郎君好人做到底,带妾去往药铺。“
杨彦沉吟道:”造成昏厥的原因很多,仅听你描述,药铺也未必能对症下药,我恰好是个医生,你若信得过我,就带我去你家看看。”
“嗯,有劳郎君了,请问郎君高姓大名?“
女孩倒不怀疑,施礼问道。
杨彦道:”我叫杨彦之,你呢,可否赐告名姓?“
女孩低下脑袋道:”妾贱姓萧,名巧娘。”
“姓萧?”
杨彦第一个念头是想到了兰陵萧氏,在当时,萧氏并不显赫,侨居在晋陵,但是在一百多年后,齐梁两朝都是由兰陵萧氏建立,并且萧氏最著名的女儿萧美娘便嫁给了杨广。
“可是兰陵萧氏?”
杨彦问道。
萧巧娘摇了摇脑袋:“妾不知,未曾听阿母提过。“
话是这么说,不过杨彦基本上把萧巧娘认作了兰陵萧氏,毕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大家族南迁的时候,难免会有族人走散,又或者早早来到了江南。
而且萧巧娘谈吐不俗,礼仪严谨,分明是有着良好的家教,如果出身平凡,才是不可想象。
不过杨彦也没太在意,只是接过竹篓,招呼道:”带我前去。“
”妾与阿母住在城北,请郎君随妾来。”
萧巧娘指着路,与杨彦行走。
城北的范围很大,女孩的家距离杨彦家约有四五里的距离,同样的芦苇墙,茅草顶。
“阿母,阿母,巧娘你为请来了医生。”
推开院门,萧巧娘疾奔进屋,却是浑身一震,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然后嘶心裂肺的惨叫着,猛扑了过去!
杨彦站在门口,现出了不忍之色。
竹床上,蜷缩着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面如金纸,嘴角溢着干涸的血迹,已是气息全无,凭着杨彦的经验,足以判断出女子死了有一段时间。
“阿母,呜呜呜,巧娘不孝,呜呜呜”
萧巧娘伏在尸体上,放声大哭,杨彦上前,尽最后一丝希望探了探鼻息,才叹了口气:“令母已逝,请小娘子节哀顺便,如今天气炎热,还是及早让令母入土为安为好。”
萧巧娘缓缓抬起泪眼,哽咽道:“妾已乱了方寸,有赖郎君为妾作主。”
杨彦道:“你去打盆水来,再找件干净衣服,先替你阿母清理下遗容。“
”嗯!“
萧巧娘点了点头,按照杨彦的吩咐端来了一罐清水,又翻箱倒柜,居然找了件曲裾深衣出来。
杨彦不由眼神一缩,曲裾深衣的穿着很繁复,通常只有讲究的士族妇人才会穿,这从侧面说明了死去的女子绝不可能是良人,他也更加认定萧巧娘出身于兰陵萧氏。
萧巧娘正不安的看着杨彦。
杨彦提起罐子跪坐在床头,拿了块布,蘸着清水给女子擦拭着面容,虽然女子因为死亡的原因,脸色很吓人,也由于生活艰辛,皮肤并不光洁,不过看的出,女子的底子还是很不错的,脸廊秀美,与萧巧娘有着七分相似。
杨彦暗道了声红颜多薄命,便问道:“你可会给你阿母净身?”
“嗯”
萧巧娘再次点了点头。
杨彦道:“那我先出去,衣服你若是穿不了,就叫我,我是医生,医生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华陀还曾为妇人接生婴儿。”说完,便返身而出。
背对着屋子,身后传来蟋蟋率率的脱衣服声和细微抽泣声,他敢断定,光凭萧巧娘自己根本不可能为女子穿上衣服,毕竟人死了手足僵硬,全身重量往下坠,除了专业人员,等闲一两个成年壮汉都把不住。
果然,杨彦听的真真切切,萧巧娘别提穿衣服,连尸体都扶不起来,于是问道:“可要我帮忙?”
犹犹豫豫了半晌,萧巧娘才勉强道:“有劳郎君了。”
杨彦回到屋内,女子的衣襟和裙子已经被解开,身体也擦拭干净,算是肤白细嫩,曲线玲珑,不过杨彦生前是医生,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目光平平淡淡,倒是见怪不怪。
萧巧娘颇为不自在,毕竟这是她的母亲,哪怕死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己,她也不愿母亲的清白之身坦露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不禁偷偷观察着杨彦,见其目光平正,眼神清澈,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虽说古代的女孩子早慧,但萧巧娘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身亡,对于她来说,这正是一生中最为无助,也最为艰难的时刻,如果杨彦心思不正,她恐怕除一死,别无他法。
杨彦从后面托起女子,从肩头扒去衣服,放下之后,又托着臀部,小心的除去裙子,才道:“巧娘,你背对坐床上,从后面顶着,我给你的母亲穿衣。“
”嗯!“
萧巧娘背坐上床,杨彦扶起女子,靠着摆好。
萧巧娘明显现出了吃力的样子,但一声不吭。
“忍着点,很快就好。”
杨彦叮嘱了句,就拿起肚兜,照着胸脯,绕了一圈兜上,把手伸后面系带子,这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萧巧娘,萧巧娘明显不习惯,娇躯微震。
第12章 以身相报()
当然了,杨彦是没什么想法的,毕竟他的心态还没有完全扭转过来,萧巧娘的年龄和他女儿差不多,他真正感兴趣的女性,还是如死去的这名女子般,大约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左右的漂亮妇人。
这才叫丰韵动人!
接下来穿月白中衣,相对麻烦些,需要套上袖子。
给死人穿衣服,不能象活人那样正着穿,而是反穿,就是把衣服反过来,从下到上先套袖子,再把衣服倒折拉平,因为是女性,还是萧巧娘的母亲,杨彦尽量不去触碰一些敏感部位,这费了他好大的工夫。
然后是裙子,裙子从头套,一点点的往下拉至臀部,拉平放正,系上裙带之后,就是那繁复无比的曲裾深衣,哪怕杨彦已经初窥了明劲的堂奥,都是穿的气喘吁吁,毕竟尸体不会配合,萧巧娘年纪又小,没什么力气,忙里忙外全靠他一个人。
“行了。”
杨彦唤道。
“嗯。“
杨彦扶着女子,萧巧娘从身下钻了出来,看着仪容整洁的母亲,目中不禁现出了深深的感激之色。
杨彦吁了口气,便道:“你在家等我,我去市集给你弄副棺材,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下葬。“
”郎君恩义,妾永世不忘!“
萧巧娘盈盈施礼。
杨彦摆了摆手,撒腿跑了出去。
顿时,萧巧娘的心里有如被挖空了一块,有杨彦帮着张罗后事,萧巧娘虽然悲痛难当,但至少有个依靠,而在杨彦走了之后,她的心里渐渐地患得患失起来。
杨家郎君会不会一去不回呢?
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萧巧娘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母亲,泪水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滑落,以前的生活再艰苦,好歹还有母亲照料,可是从现在开始,她只剩下自己了。
“哎”
萧巧娘幽幽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找了一块粗麻布,依着形制,裁剪成丧服穿在身上,从今天开始,她要为母亲守丧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五个月,即两个周年外加第三个周年的头一个月。
屋外再次下起了雨,巧娘跪在床前,心情更见沮丧,时不时的回头看看。
天色渐渐昏暗,雨也越下越大,突然隐隐约约有车轴声传来,萧巧娘连忙奔至门口,正见着杨彦赶着一辆牛车出现在了雨幕中,车上架着口厚实的黑漆棺材,另还有两个身披蓑衣的汉子随行。
“呜呜呜”
萧巧娘掩面而泣!
这一刻,她的心情不再绝望,杨家郎君还是来了。
事实证明,杨彦这段时间没有白忙活,棺材铺敬重杨彦的品行,并感其施医问诊的恩德,听说杨彦要用棺材,拿出的是最好的,价钱只收了一半,并且让自己的两个弟弟跟过来搭手帮忙。
如果换了一般人,没有这样的人脉,就算能达成同样的效果,钱也必然是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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