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彦摆了摆手:“女郎放心,我自当尽全力,但愿荀公吉人天象,你现在去烧一罐净水自然冷却,再准备些干净碗来。”
说着,又向柳兰子吩咐道:“兰子,让两个姊妹跑一趟,去把青霉素取来,还有注射器,再带些食盐与两个干净的琉璃杯。”
“嗯!”
柳兰子点了点头,立刻向外走。
杨彦所说的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青霉素,而是青霉素钠盐,因为青霉素性质活泼,易与外界反应失效,必须要制成钠盐才能保存,用时以清水稀释即可。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极为煎熬,荀灌坐立不安,荀蕤和荀羡也不时进来看看,荀崧则如昏迷过去,许久都没动静,让人担心至极,只有那突如其来的急促吸气才表明还活着。
在漫长的等待中,两名女千牛卫取来了青霉素钠盐,从外表上看,这是一种白色的粉末,带有淡淡的臭味。
杨彦先用净水洗了手,再调配出生理盐水,取青霉素钠盐一小点,倒入琉璃杯中严格按比例分三次释稀,这才拿起注射器吸入少量。
注射器的针尖为骨针,由钢针穿了个小孔,因玻璃技术较为粗糙,主体为竹管制成,活塞的材料是木片,由于不透明,只能根据外表的刻度来估猜注射量,这对于注射者的要求极高。
“大王,这是”
见着杨彦手中的古怪玩意,荀邃忍不住问道。
杨彦道:“青霉素含有剧毒,在注射之前,先要给荀公做皮试,以确定能否使用。”说完,有如一名护士,有模有样的把活寒挤了挤,针尖冒出了一小缕药液。
其实人确有贵贱亲疏之分,在给志愿者做实验的时候,杨彦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但是面对荀崧,要说不紧张根本不可能,关键在于青霉素钠盐不纯,如果皮试过不去,荀崧只能等死。
荀灌三姐弟与荀邃见着杨彦那凝重的神色,更是紧张,气都不敢喘,均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针尖。
杨彦深吸了口气,抓住荀崧手腕,嗤的一声,针尖扎入小臂中段,推动活塞,把药液注入体内,接着,又抓起荀崧的另一只手臂,同样施为。
众人均是不解,这是什么手段?药汁不都是喝下肚,或外敷皮肤吗?怎么还推进肉里?
杨彦也不解释,望着两个注射点,只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荀崧的两条手臂各鼓起了一个小小的皮丘。
约摸一刻左右,两个小皮丘都没有出现红肿或是硬块,说明皮试结果呈阴性。
杨彦暗松了口气,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皮试有时会有迟缓反应,个别患者过敏试验虽是阴性,在注射药物数小时或数日后,却会出现发热皮疹,过敏休克等症状。
而此时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杨彦重新调配了青霉素注射液,吸满一管,转头道:“女子把脸背过去,出去也行。”
“呃?”
荀灌望向杨彦。
杨彦不耐的挥了挥手:“快点,别耽搁时间,药液搁久就没用了。”
荀灌连忙与柳兰子背转过身子。
杨彦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向荀蕤道:“过来搭个手,把令尊翻过来,再拉下裤子,露出臀部。”
二女均是俏面一红,心里忙不迭的后悔,可这时再出去反倒着了形迹,只得尴尬的站着不动。
荀蕤不解的照做,与杨彦一起,把荀崧侧翻过身,扒下裤子。
杨彦毫不迟疑,对准肉最厚处,一针刺入,缓缓把药液推注其中,随即吁了口气道:“让荀公好好睡一觉罢,要时刻留意是否有异常,如能醒来,当无大碍,屋里用不着这么多人,走罢,我们先出去。”
除了荀蕤留下照看荀崧,余下几人都跟着杨彦出了屋子。
由于荀崧的病情存在不确定性,杨彦还不能离开,于是荀府的仆役搬了地席几案过来,几人坐下等待,不过荀灌根本坐不住,不时起身向屋里探望,又询问荀蕤情况,杨彦也没办法,不时与荀邃聊聊孩子们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日头渐渐西沉,屋子里,荀蕤突然惊喜的大叫道:“阿翁醒了,阿翁醒了!”
“哦?”
外面众人早已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的奔入了屋子,只见荀崧睁着眼睛,虽然脸色还是腊黄,但精神劲明显上来了,任谁都能看出大有好转。
“阿翁,呜呜呜”
荀灌掩面而泣。
“哎!”
荀崧叹了口气:“大王,你又救了老夫一命啊!”
杨彦微微一笑:“荀公先别说话,暂时只是稳住,体内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要说康复还为时过早,还得再有个三五日才能下定论。“
荀崧唏嘘不已,两次病危,都被杨彦救了回来,他还能说什么呢,除了荀家誓死追随杨彦,实在是无以为报,不过这样的话他不会当着杨彦面说。
“哎”
荀邃也叹了口气道:“景猷老儿,你这命怎如此之硬,看来老夫这荀氏长宗之位,还得再等几年啊!”
“哼,你放心,别看老夫年老,再活个十年八载不成问题,至少也得羡儿成了家,老夫才能放心离去。”
荀崧闷哼一声,没好气的瞪了眼过去,但他也知道,荀邃就是嘴欠抽,其实心地还是不错的。
荀邃又望向了荀灌,嘿嘿一笑:“大侄女,老父绝处逢生,可逢一喜,得遇良人,终生有托,又谓一喜,为叔恭贺大侄女双喜临门呐。”
第834章 父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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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灌已经没法计较荀邃自称为叔,她满脑子都在想着与杨彦成亲的事,嘴角抽搐了下,弱弱道:“阿翁既已好转,那我我也用不着嫁了。”
“诶!”
荀崧脸一沉道:“说的什么话?既已把你许与大王,哪有反悔之理?你置我荀氏门风何在?”
荀灌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辩,只是慌道:“那那也得阿翁您痊愈了才能才能嫁给他,反正不差这几日,要不小女不安心。”
“无妨!”
荀崧居然能挥手了,勉强摆了摆手:“为父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再过个三五日,即可痊愈,有蕤儿照料,当无大碍,你今日就和大王回宫,一应礼节日后再补。”
说着,就叹了口气,话音转缓,又道:“你呀,你年纪也不小了,实在是拖不得了,真要是有急事,再唤你回来亦是无妨。”
“阿翁!”
荀灌急的跺了跺脚。
她野惯了,嫁人对于她来说,意味着相夫教子,那得多无聊啊,而且她觉得与杨彦这样相处挺好的,不过荀崧板起一副严厉的面孔,摆出不容置疑的态度,如果在平时,她还敢争一争,可老父还在病中,她生怕把荀崧给气的旧病复发,于是看向了杨彦,希望杨彦能推掉这门婚事。
可这家伙居然怪笑着点头:“当年初见女郎,我便心生仰慕,今日既有荀公指婚,自是圆我佳梦,女郎今晚就跟我回去,宫里稍微准备一下,我知道你心里抵触,可荀公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再为你操心?”
荀灌气的说不出话来,不甘心的低头摆弄起了衣角。
柳兰子眼珠子一转,笑着拱手:“恭喜女郎了。”
荀蕤也怪叫道:“恭喜阿姊,恭喜姊夫!”
荀崧没留杨彦用膳,只着人收拾了些荀灌的日常用品,又着婢女把荀灌好好打扮成了个新娘子,坐上一乘羊车,就把她赶出家门。
“阿翁!”
荀灌下跪施礼,脸苦的不能再苦了,尽最后一丝努力唤道。
“去罢,去罢!”
荀崧挥了挥手。
荀邃嘿嘿奸笑不己,让荀灌恨不能狠狠一脚踹过去。
荀蕤则是把荀灌送到了府门口,叮嘱道:“阿姊,有空常回来啊!”
荀灌气的简直要吐血,这就被嫁出去了?恰又见着杨彦在偷笑,不禁恼羞成怒道:“笑什么笑?你很得意是不是?”
“咳咳”
杨彦轻咳两声,提醒道:“女郎,今晚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难道我不该笑么?或者说,我娶了你非得哭不成?”
“哼,你就是在看我笑话!”
荀灌不满的哼了哼,可是眼角的余光又瞥见柳兰子正捂着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这让她浑身生出了一种无力感,索性调转过脸,不再说话。
羊车是士人专用,速度慢,显得闲悠,有助于衬托出士人的空旷高远形象,因此哪怕四轮大马车很受欢迎,但是乘坐羊车的士人仍然不少。
当然了,还有个谁都不肯说的原因,羊车便宜,结构简单,有些囊中羞涩的士人坐不起四轮大马车,就大力鼓吹羊车的优点,表示自己并不是坐不起马车,而是不屑乘之。
夜晚的洛阳依然人潮如织,杨彦身着便装,一般人认不出他的身份,不过荀灌穿着嫁衣,坐着羊车,身边有护卫,身后有嫁车,引来了诸多的关注目光。
“快看,那新妇好漂亮啊!”
“是啊,也不知谁家郎君那么有福气。”
人群议论纷纷,本来荀灌坐着羊车如坐针毡,不过周围都是赞美的声音,以夸她漂亮为主,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呢,荀灌不再那么焦燥了,心情渐渐洋溢起来,还得意的瞥了眼杨彦。
却见这家伙嘴角含着笑,正看着自己呢,于是赶忙脸一板,扭了过去!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回到宫中,以往荀灌进宫,如进自家,可今日,那一重重的院落,竟如此的陌生,让她那得意的心情不翼而飞,心里也有了些慌乱。
“来,我们去见见你的姊妹们。”
杨彦牵起荀灌的手,回头笑道。
“我我自己会走!”
荀灌手一甩,猛吸一口气,提步向内走去。
柳兰子已经先一步进宫,告之了荀灌被许以杨彦的消息,虽然诸女早有了这一天会到来的思想准备,可这也太突然了吧,均是齐集大殿,好奇的探头向外望。
“新妇来了,新妇来了!”
李卉儿突然踮脚叫道。
听到这声音,荀灌浑身一僵,猛把脑袋低了下来。
其实嫁给杨彦,因父命难违,她认命了,但问题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慧娘,最初见慧娘之时,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那时称她一声阿姊都是高攀,而时至今日,慧娘已成了杨家的大妇,是将来的大明皇后,她实在难以放下脸面向慧娘行礼。
慧娘早料到这情况,笑着迎上,拉着荀灌手道:“阿姊,郎君盼这一天呀,也不知盼了多久,说起来,妹从小就钦慕阿姊呢,现在好了,咱们真成了姊妹。”
“慧娘!”
荀灌能听出慧娘是在刻意的迁就自己,不禁心头感动。
慧娘又笑道:“阿姊,咱们快进去吧,姊妹们都候着呢。”
“嗯!”
荀灌点了点头。
杨彦也向慧娘递了个满意的眼神过去。
三人步入殿内,众女纷纷拥上,拉着荀灌问好,渐渐地,荀灌放下不适,端正了自己的位置,随即宫中举办了简短的仪式,不过为照顾到荀灌的情绪,向慧娘行礼的环节免了,杨彦也没有册封荀灌任何名号,就和陆惠芷一样,虽然孩子有了,可到现在都无名无份。
大家也不挑明。
仪式之后是丰富的晚膳,一家人围在一起,荀灌酒喝的特别猛,三巡下肚,已是俏面绯红,容颜更是娇艳欲滴,这分明是要把自己灌醉啊。
慧娘看看差不多了,笑道:“郎君,今晚是你和女郎的好日子,妾们不多做打扰,新房已经布置了,热水已烧好,郎君别耽搁了。”
荀灌蓦然心里一慌,唤道:“别走。”
众女哪会听她的,纷纷带着孩子,告辞离去,不片刻,诸大的宫室里,只余下了杨彦和荀灌两人,荀灌借着酒劲,斜眼瞥向杨彦!
第835章 南下建康()
杨彦其实还是有些小不自在的,毕竟在他的心目中,荀灌属于女神级别,是他钦慕了近十年的对象,如今一朝到手,反而心里有了点失落。
‘哎,女神变大妈啊!’
杨彦暗暗叹了口气,很快就调整好心绪,接受了自今夜之后,荀灌将成为妇人的现实,开口笑道:“灌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房洗浴吧。”
“什么?你叫我什么?”
荀灌没来由的一阵恶寒,尖叫道。
“怎么?叫你灌娘难道不对?”
杨彦懵逼问道。
“哼!”
荀灌哼道:“之前还一口一个女郎呢,可这倒好,改口挺顺溜的嘛,不行,我听不习惯,你还是叫我女郎顺耳。”
杨彦摇摇头道:”那不一样,以前你是我的好友,我自然称一声女郎,但自从荀公把你许了给我,你就是我的妻室,我再叫你女郎成何体统?称呼你的闺名有何不可?难道夫郎还叫不得妻室的闺名?”
“你”
荀灌也知道自己理亏,跺了跺脚,无言以对。
杨彦打蛇随棍上,搂住荀灌那刚劲有力的纤细腰肢,认真的说道:“灌娘,以前我们是好友,现在我们虽然是夫妻,却依然可以做好友啊,我不会拿什么夫唱妇随约束你,你放心,除了晚上你身边多一个人睡着,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荀灌美眸中一阵闪烁,后退两步道:“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逼你的,而且我还要补充一句,不要指望我会称你大王或者陛下,哼,我叫不出口。”
“随你,随你!”
杨彦呵呵一笑:“你叫我大王我还不习惯呢,来,我先服侍你洗浴。”说着,又要去搂荀灌。
荀灌赶忙往后一缩。
杨彦讶道:“灌娘,你看起来爽飒英姿,没想到这么放不开啊,这是早晚的事,难道我不帮你洗浴,今晚你还能不跟我睡?来吧,家里哪个没跟我一起洗过?别让姊妹们看笑话!”
荀灌面色剧烈变幻,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哼道:“什么洗浴,不就是占我们女子便宜么,说的好听,我不要你服侍我,作为妻室,该我服侍你才对,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粗手笨脚,若是弄疼了你,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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