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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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颜血- 第4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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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孤明白了!”

    石弘猛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站直,可那双腿仍在不自禁的颤抖。

    冀保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放声唤声:“弟兄们,咱们有八万人马,他们只有十五万,今日就好好战上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倒赚,看看能拉下多少个垫背,咱们大赵铁骑,天下无敌,弟兄们可有信心?”

    “有”

    “杀”

    冀保本以为自已的激励,必能换回慷慨激昂的回应,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响起的竟是稀稀拉拉的应答声,一幅有气无力的模样。

    “娘的,大声点!”

    冀保气的脸面通红,大声喝斥!

    “有!”

    回应这才整齐了些,却仍是气势不足。

    冀保愤怒到了极点,都置身绝境了,还这鬼样,不拼是必死,拼一拼,或还能逃出去几个呢,他打的就是趁乱遁逃的主意,正待拉两个杀了以儆效尤,对面已是一阵沉闷的鼓点敲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入人的心窝,心脏竟似跟着鼓点的节奏一起跳动!

    倾刻间,震天的喊杀声由正北方响起,大地剧烈震颤,拓跋部五万骑兵发起了冲锋。

    石弘刚刚站直的身子又弯了下来,面色如土,冀保连忙拉住了他,再举目四顾,北方一道黑线席卷而至,以他的眼力看的清清楚楚,这些骑兵虽气势旺盛,却杂乱无章,有人张弓搭箭,有人举起长矛狼牙棒等兵器,还有人挥舞着钩索,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并不入他的法眼。

    但令他意外的是,明军则是静悄悄,难道是打算坐看自已与拓跋氏拼个两败俱伤,来个渔翁得利?

    冀保心中一动,若果是如此,或会有一线生机!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由明军的主攻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已是弓弦连响,一蓬蓬的三尺巨箭激射而出!

    三个方向,近千只巨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平平射来,那临时搭建的简陋寨墙根本抵挡不住,木屑纷飞中,一个个碗口大的孔洞凭空乍现!

    “世子,快趴下!”

    冀保拉着石弘猛的向地面一窜,尖啸声贴着背脊掠过,带起的气流如狂风般倒灌入颈脖,四肢百骸阵阵发寒。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反应,身边的将领们,只要动作稍慢,就被巨箭贯胸而过,那结实的明光铠如纸片般的脆弱,他亲眼看到赵鹿在低头俯身的一刹那,被巨箭射中面门,头颅爆裂,红白液体喷溅!

    后面的羯军弓弩手与骑兵,也一串串的被巨箭射翻,直到箭势衰竭。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遍地尸体,冀保悲呼:“娘的,给老子上!”

    这话刚落,又一轮巨箭接踵而至,侥幸从第一轮打击中逃生的羯军将士飞速扑倒,谁敢往前冲啊,更何况明军阵前还分布有数量不一的弓弩手,既使趁着巨箭的发射间隙勉强前冲,也只能落个死字!

    冀保意识到了不现实,明军光凭强弓硬弩,就可轻易突破,如此一来,北面守住了又有何用?明军随时会以骑兵冲杀,最后终仍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不仅止于冀保,所有人都充满着沮丧的情绪,战前那一命换一命的豪言,竟如此的苍白可笑,他们只能趴着,连直起身子都不敢,除了营塞北部在做着抵抗,营中只有受惊的战马胡乱奔跑,甚至有部分军卒,被马匹活活踩死!

    于后阵督战的惟氏与拓跋纥那,面色越发凝重,明军还未冲锋,就给羯军带来了重大伤亡,而自已的将士,因装备简陋,只能冒着箭雨硬冲,不断有战士中箭身亡,令他们的心脏阵阵抽搐。

    拓跋纥那曾与明军交过手,但第一次,是中了埋伏,后与宇文部自相残杀,第二次是在大雨中乱战,并且从一开始就存了观望的心思,并未见识过明军的真正实力,这时便道:“阿母,儿以为明军有能力独自击溃赵军,那他为何还邀上咱们?当初诸葛颐借口兵力不足,照眼前看,理该是托辞!”

    惟氏面色微变,一个从未敢深思的想法冒上了心头,随即心里便连呼不可能。

    假如这是个局,她想不通杨彦布局的目地,自已远在漠北,与明国素无瓜葛,他为何要算计自已?可是在惨烈宫斗中搏杀出来的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并州的水,深的很哪!

    惟氏心乱如麻!

    拓跋纥那注意到了母亲的异常,问道:“阿母,怎么了?是否有不对?”

    拓跋纥那只是随口一问,他直觉不正常,并未深思,惟氏则陷入了挣扎当中。

    到底退还是不退?

    不退,心里总是不安,仿佛会有灾祸临头,置身于权力斗争的漩涡十余年,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嗅觉。

    只是退兵也不是那么容易,全军已经压上,前锋正攻打羯军寨墙,后面的还在前赴后继的前冲,足足五万骑兵,摊开足有数里的宽度,如果鸣锣收兵,在全无预料与高速冲刺之下,很可能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甚至反过来被赵军追杀,一溃千里都不是不可能。

    她强行告诉自己,对明王的臆测没有根据,假如自已不计后果的硬退,必会坏了明军大事,明王也必大怒,以明军在并州的军事存在,自已这六万人马,未必能活着逃出雁门。

    仅为一个莫名的猜测,害得诸多族人惨死,还将从此与明国结下深仇,这份代价她承受不起。

    惟氏没有背弃信诺的本钱,咬了咬牙,转头道:“阿母没事,战事结束之后,咱们连夜回返晋阳!”随即就向前望去。

    五轮床弩齐射,羯军的寨墙已被摧毁,中路两万、东西两面各一万五,合计五万明军骑兵旋风般杀入寨中,守军还大部分趴在地上。

    一时之间,马蹄纷飞,刀光霍霍,场面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羯人。

    营寨的混乱迅速蔓延,拓跋氏也冲了进来,与明军挥舞着屠刀,肆意斩杀毫无斗志的羯人。

    羯军唯有逃窜,运气好抢上马匹,毫不耽搁,向寨外狂奔,没有抢到马匹的,只能在乱军中躲避着追砍,另有人眼见没法逃掉,赶忙跪地投降。

    投降也杀,当头一刀!

    只有少数人能抢着马匹逃窜,却跑不了多远,北面是拓跋氏的营寨,其他三面都被明军团团围住,与同伴相比,只是多活片刻罢了。

第754章 欲加之罪()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雪片落地,被染成鲜红,近乎于单方面的屠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

    地面尸体堆叠如山,血水在低洼处汇聚起来,凝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冰镜,雪也越落越紧,渐渐地掩盖住了那遍地的死尸。

    明军与拓跋氏各自收拾战场,互不干扰,但明军的人数越来越少,尤其骑兵竟三三两两的绕向后方,不知不觉中,只剩下了拓跋部在兴高采烈的争抢尸体上的财货与甲胄。

    见着自已的族人乱哄哄一团,明军反而袖手旁观,惟氏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招呼上拓跋纥那,策马驰近,向百步外的杨彦遥遥拱手,放声道:“大王,既已全歼羯人,我拓跋氏也完成了承诺,依前约,可迁族人往晋阳及以北定居,妾不便耽搁,即刻回程安排此事,妾先恭祝大王势如破竹,直捣襄国,告辞!”

    “诶”

    杨彦摆了摆手:“夫人何须急于一时?孤尚有重托,灭去石氏再走也不为迟。”

    惟氏顿觉心头一颤,连忙问道:“大王还有何事?”

    杨彦马鞭向东一指:“孤邀你拓跋氏攻打上党三关!”

    这话一出,哪怕再愚笨的人都嗅出了个中的不寻常意味,拓跋氏族人纷纷转头看去。

    惟氏也心里连呼不好,这摆明了是找个借口向自己动手啊,一股浓浓的悔意急速蔓延上心头,中原人历来奸诈,自已怎会轻信了他?

    强按下心里的悔恨,惟氏面现难色,再度拱手道:“上党三关处于太行深处,而我部长于马上作战,入了山,只怕战力十不存一,妾即便去了,也只是徒耗粮米,起不到作用,请大王见谅。”

    杨彦冷冷一笑:“怎么?夫人不愿与我明军并肩作战?”

    “哼!”

    拓跋纥那怒哼一声:“我部当初与大王约定,只取并州,不涉及上党三关,现已取下并州,大王岂能得寸进尺?莫非欲背信弃义,不怕天下人耻笑?”

    “大胆!”

    候礼喝斥道:“拓跋氏既向我大明称臣,当遵大王号令,今大王有令,你却推三阻四,岂是为人臣子之道?或是你拓跋氏要谋反?”

    惟氏面色微变,她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尽着最后一丝努力辩解:“大王岂能随意污人谋反?我部不从,并非不敬明国,实是力有不逮,妾请大王莫要咄咄逼人,给自已留下污名!”

    “污名?”

    杨彦轻笑一声:“是你抗命不遵,孤何来污名?孤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究竟去还是不去?孤劝夫人莫要意气用事,否则将以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惟氏素来颐指气使,只因势不如人,才忍气吞声,这一听到杨彦的威胁,再也忍不住的怒道:“恐怕你明王早不安好心了罢?妾不远千里前来助战,不曾想,竟是圈套,我拓跋氏何罪之有?大王为何行此毒计?”

    杨彦也不解释,有些事,能做不能说,难道他能告诉惟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又或者是百年后,你的子孙中有几个杰出人物,建立起了一个涵盖整个北方的硕大帝国?

    他只是冷声道:“夫人明明有心谋反,却反咬孤一口,笑话,孤与你拓跋氏何怨何仇?为何要害你?孤还指着你做我大明北方藩篱,抵挡柔然人呢,孤最后问你一句,究竟从是不从?”说着,举臂猛一挥手!

    明军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以步卒与床弩火炮将还剩四万多的拓跋部团团围住,另有骑兵伙同五千千牛卫合计三万多人堵住北端,羌氏二族领本部围上了拓跋氏营寨,换句话说,拓跋氏被包围了。

    ”上马!“

    拓跋纥那忍无可忍,挥手疾呼。

    众人纷纷跃上战马,悲愤的望向惟氏。

    惟氏惨笑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想不到我部竟成了走狗,明王,你如此狠毒,可怕天谴?刚刚去了羯人,你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也罢,既便是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拓跋纥那也怒道:“明王过河拆桥,我部自是不能束手待毙,阿母,该向何处攻击?”

    惟氏恨恨道:“明军骑兵装备精良,阵势严密,我若调头,必与其接战,恐怕难有人逃出雁门,只有从正面冲,才有一线生机,只要冲过去,再穿越山谷,可以投靠石勒,助他共御明军,再传檄慕容部与高句丽,乃至柔然,先携手除去此獠再说,今生今世,我与他不死不休!”

    拓跋纥那猛一招手:“弟兄们,明人无义,撕毁盟约,我等岂能束手待毙?今日是死是活在此一举,随孤上,凡斩杀杨彦之者,孤敕封单于!”

    “杀!”

    “杨彦之,莫跑!”

    轰隆隆的马蹄声爆响,四万余骑挟裹着滔天怒火疾冲而来。

    “放!”

    杨彦大喝。

    火炮、床弩齐齐开火,拓跋氏虽是人仰马翻,却不能阻挡冲势,每个人都豁出去了。

    “放!”

    杨彦再喝。

    夹杂着弩箭,投掷手上前,把一枚枚的火弹投出,诺大的区域,燃烧起了冲天大火,拓跋氏也混乱起来,再不复一往无前的气势,火人火马四散乱奔,阵形冰消瓦解。

    战场上,炮声隆隆,弓弦阵阵,火弹不断的投掷,偶有骑兵突出重围,也被弓弩手射杀,还有人扭转马头向后奔逃,但没法冲破明军骑兵的围堵。

    这是一日内的第二场屠杀,曾经屠杀者的一方,戏剧性的沦为了被屠杀者。

    天空中浓烟滚滚,地面血流飘杵,满地都是尸体,荀灌现出了不忍之色,叹道:“拓跋氏死的可真冤,高高兴兴的来接收并州,竟是丧生于此,我觉得他们挺无辜的。”

    杨彦点点头道:“我心里也不好受,但国与国,族与族之间,从来不存在道义,为了华夏的长治久安,为了中土百姓的和平安宁,不得不为之,灭了惟氏,拓跋部必生内乱,若干年后,我把拓跋什翼健放回去,以无上佛法,一点点的消弥草原人的血性,草原人以狼为图腾,古人能把狼驯成狗,我倒要试一试,草原人的狼性能否驯成狗性?”

    荀灌又叹了口气。

    “大王!”

    这时,柳兰子匆匆赶来,抱拳道:“将士们找到了石弘,此子躲在死人堆里,被扒了出来。”

    “哦?”

    杨彦看去。

    两名千牛卫拖着石弘上前,十来岁的样子,身体瘦小,颌下无毛,满脸暗红色的冰渣,相貌还算清秀,浑身瑟瑟发抖。

    见着杨彦,石弘顿时跪下,磕头如捣蒜般的哀求:“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孤为何要饶你?”

    杨彦问道。

    石弘连忙道:“罪臣年龄尚幼,未有恶行,生于石氏,乃身不由己,况罪臣舅遐领伪朝右长史,继张宾总专朝政,罪臣可为大王修书,秘投襄国,劝舅开门献降,大王不费刀兵,轻取襄国,岂不美矣?”

    “哈哈哈哈”

    杨彦仰天大笑起来。

    石弘仰起面孔,现出了希翼之色。

    好一会儿,杨彦笑声渐止,问道:“你是石勒之子,如此作为,可对得起你父?”

    “这”

    石弘猛一咬牙:“羯人残暴,乃蛮夷之身,罪臣以身负羯人血脉为耻,伪主虽与罪臣有生养之恩,但罪臣并不感激他,反因半身羯血难消,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将来大王进军襄国,罪臣愿为大王执刃,取此獠头颅献上。”

    众人均是摇头。

    不管怎么说,石勒是他的生父啊,你自己贪生怕死倒也罢了,又何必扯上你家老父呢?

    “好,你写!”

    杨彦却是点了点头,命千牛卫搬来几案。

    石弘大喜,在风雪中,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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