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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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颜血-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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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掌柜猛拍了把自己脑袋,告了声罪,便招手道:“拿秤来!”

    “是!”

    两个青衣仆役抬了杆大秤上来,把木炭抬秤上称,没多久,便道:“徐伯,一共是九十八斤。”

    徐伯坐回几案,照着算盘噼哩啪啦拨弄了一阵子,才道:“上品木炭一斤五枚五铢钱,九十八斤算你四百九十钱,你先看看纸笔砚,再和你细算。”

    “有劳了!”

    杨彦拱了拱手,便走了过去,那一堆堆的纸,颜色有深有浅,做工都还不错,只是他搞不清这些纸的区别,有些为难。

    葛慧娘从旁道:“杨家郎君,这些纸,自左至右分别为左伯纸、麻纸、麻黄纸、藤纸和银光纸,其中以银光纸价钱最贵,质地也最佳,不过我认为,你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纸,其实麻纸就不错,很多名士都以麻纸练笔,且价钱公道。“

    杨彦取了一张拿起来看,纸还算比较白,质地也很坚韧,于是点点头道:”便如葛小娘子所说,我就用麻纸。“

    葛慧娘到底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见自己的意思被采纳,顿时开心的笑道:”笔和砚我也一并帮你挑了吧,这里的笔都是李渡毛笔,虽然价钱较高,但是写字一定要用好笔,那,就这枝狼毫!“

    这枝笔杨彦也一眼看上了,所谓狼毫,其实不是狼毛,而是黄尾狼尾巴尖子那一点毛,质地坚韧,写起字来笔力劲挺,宜书宜画,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如羊毫笔耐用。

    杨彦取出笔递给掌柜。

    葛慧娘又直接拿起一方圆砚道:“砚用一般的就可以了,等你以后出人头地,再换好砚也不迟,对了,能否让我们看看你的字写的如何,就写那首诗,我可以帮你研墨。”

    “这可使不得!”

    杨彦连连摆手。

    这真不是开玩笑,葛洪再怎么说,也是吴姓士族,葛慧娘是妥妥的士家女郎,让士家女郎给自己一个良人研墨,这不是找事么?

    葛洪与鲍姑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中看出了一抹讶色,不过夫妻俩俱是洒脱的性子,门第之见并不深,也没有多说什么。

    葛慧娘嘴一撇,不满道:“如何使不得,你这人怎如此迂腐?研个墨又怎么了,店家,拿些清水过来。”

    徐掌柜倒是明白了杨彦的顾忌,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小郎君但写便是,老朽也想见识一番呢。”说着,就返身取了只陶罐过来。

    杨彦没办法,只得坐在了案前,拿上笔,铺上纸。

    葛慧娘于案头坐下,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一手扶着袖子,另一只手轻轻研磨起来。

    杨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葛慧娘专注研墨,纤纤素手带动着身体有节奏的摇摆,与杨彦一动一静,错落有致,给人一种极其和谐的感觉。

    徐掌柜那浑浊的老眼里闪出了一抹讶异。

    葛洪也是心中一动,与鲍姑再次互相看了看。

    “可以了,不够再给你研。”

    不片刻,葛慧娘把砚台向前推了推。

    “有劳葛小娘子!”

    杨彦称谢之后,提起笔,蘸墨疾书。

    每个人都很好奇杨彦的字写的如何,但是又不好意思凑上前观看,只有葛慧娘借着坐在案头的便利,侧着小脑袋看着杨彦落笔。

    或许是与前世当了一辈子中医有关,杨彦落笔如飞。

    很快的,杨彦放下笔,葛慧娘迫不急待道:“让我拜读拜读你的大作。“

    “不敢当!”

    杨彦微微一笑,稍微让开了些。

    葛慧娘小心的揭起纸页,念道:“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嗯,字写的挺好,不错,不错。“

    “哦?拿来看看?“葛洪催促道。

    葛慧娘把诗递了过去。

    葛洪接在手里,夫妻俩凑头看,渐渐地,两个人都现出了惊容。

    “嗯”

    鲍姑赞道:“这字章法森严,笔意顾盼,疏朗通透,形断意连,风神潇洒,虽稍显稚嫩,却立骨中锋,侧笔取妍,时而藏蕴含蓄,时而锋芒毕露,若是彦之小郎君勤加练习的话,假以时日,必成一代书法大家,葛郎啊,彦之小郎君比你的字写的好。“

    杨彦暗汗,连忙抱拳:“葛夫人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哦?”

    徐掌柜从旁道:“稚川先生可否给老朽一观?”

    “请!”

    葛洪把字递了过去。

    徐伯细细看了起来,越看,头点的越频繁,最后更是连道三个妙,才向杨彦道:“老朽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小郎君可否容老朽将此诗悬于此间墙面,供人品鉴,另老朽可做主,木炭所换纸笔砚可奉送与小郎君。”

    这个要求,杨彦是愿意的,名声自然是越大越好,而且纸笔还不收钱,等于赚了一小笔。

    不过古人以谦虚为美德,一口答应会让人轻视,正当他斟酌用词的时候,葛慧娘已经不乐意了,哼道:“店家,杨家郎君与阿翁有故旧之谊,他的诗由我提议书写,理当赠送于我,再说了,哼,杨家郎君将来前途远大,又怎可能看上区区一袋木炭换的钱?杨家郎君,可是如此?“

    杨彦硬着头皮道:“葛小娘子言之有理。”

    徐伯却直接向葛洪拱了拱手,振振有辞道:”稚川先生,老朽向小郎君求字,也有助于小郎君扬名。“

    ”这“

    葛洪颇为为难,杨彦的诗和字,他都挺喜欢的,拿回家细细赏鉴,不失为一件雅事,但是徐伯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如杨彦身处的险境,最需要便是扬名立万。

    虽然自汉末三国以来,察举制正式退出了舞台,不过一个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葛洪望向了杨彦,由杨彦自己拿主意。

第7章 自告奋勇() 
两边为自己的字起了争执,杨彦既有些得意,也有点哭笑不得,只得道:“我再写一副,如何?”

    众人都有些发怔,这么简单的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然了,这并不是古人的智商有问题,关键在于时代不同,思维的角度也不同,毕竟那时的文学作品弥足尊贵,作者一气呵成,写完就是写完,不可能再去写第二遍。

    而杨彦是现代人,现代社会是机械化大生产的流水线作业,信息资讯多到爆炸,对知识的重视程度远远及不上古人,况且这首诗不是他作的,是他抄的,自然更不可能珍惜。

    “那我给你研墨吧!”

    葛慧娘毛遂自荐,坐回案头,研起了墨,杨彦也坐回几案,待研好之后,蘸了墨重新书写。

    杨彦写字的速度极快,不片刻,便已写完。

    徐伯小心翼翼的掂起细看,渐渐地现出了讶色,捋须赞道:“老朽本以为杨小郎君会草草了事,实情却非如此,观其笔力,竟似比第一幅字更加老道,可见杨小郎君是天生的落笔如飞啊。“

    “哦?”

    葛洪接过来看去。

    鲍姑与葛慧娘也凑上了脑袋,尤其是葛慧娘才十三四岁,身形还未长开,要踮着脚才能看到。

    也确实,两幅字存在着细微的差别,葛慧娘不由为难道:“阿母,我们该留那一幅?“

    徐伯呵呵笑道:“老朽取第二幅,悬于墙壁,为杨小郎君张名,这第一幅嘛,虽未经润色,却有纪念意义。“

    葛慧娘俏面微红,这个纪念意义讲的,好象她要睹物思人一样。

    葛洪眼里微现异芒,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店家把我们的纸笔也算上。“

    徐伯向后招了招手。

    出来两个青衣仆役,一个替葛洪把纸笔包上,连带杨彦的第一幅字一起递给葛洪,另一个拿了一袋子五铢钱与等价的纸笔砚包好给了杨彦,原是490钱,徐伯凑了整数,共包了五百钱。

    四人告辞之后,出了店铺。

    葛慧娘的眼眸里闪着些期待,望向了葛洪,葛洪现出了沉吟之色。

    杨彦大致判断出葛洪也许会邀请自己去他家作客。

    抛开对葛洪的欣赏,葛洪因其中立、超然,专修文章学问的态度,不参与政治斗争,在东晋一朝的地位还是挺高的,杨彦也很乐意去葛洪家做客,进一步加深关系,顺便再抖些干货震震葛洪。

    不过他的前世到底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油腻男,从事的又是老师兼医生的职业,与不同的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在待人接物方面自有一套心得。

    也就是凡事要适可而止,给人一个逐步消化的时间,免得干货撑得太多吃噎着,而且士庶有别,不能让葛洪误以为自己在攀附权贵。

    他相信,只要有心,将来还会相见。

    于是,杨彦抢先抱拳施礼:“稚川先生、葛夫人、葛小娘子,既然事了,今日就此别过,告辞!”说完,便转身而去。

    “哎”

    葛洪拱了拱手,摇头叹了口气。

    直到杨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葛慧娘才不满的扯了扯鲍姑的衣袖:“阿母,你为何不留下杨家郎君。”

    鲍姑苦笑道:“士庶有别,彦之比我们清楚,这孩子也是用心良苦了,走罢,我们回家,有缘自会相见。”

    葛慧娘嘟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目送着杨彦的背影。

    有了钱,杨彦自然不能亏待自己,原本他以为这一袋五铢钱能买不少东西,但到了市集才傻眼,东西都贵的离谱,以五铢钱计价,绢平均起来1500钱一匹,粗布在九百钱左右,一斗米的价格约50钱。

    按当时的计量单位,一个成年人一天光吃米,至少要吃七升,买十斗米只能吃半个月,而且那时的米,是带壳的,需要自己脱壳才能吃,这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吃麦饭挖野菜,什么蔬菜、水果和猪肉也别想,甚至他还打算换一身行头的想法立时胎死腹中!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砰!”的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猛一拍案,大怒道:“坚子欺人太堪,如此辱我三吴士族,罪该万死!“

    陆纳气冲冲的离开之后,路遇两个好友,一个是周氏周琳,是周顗周伯仁的孙辈,生父周颐,因长兄周闵无子,故把周琳过继给长兄。

    另一个更有来头,是吴兴大豪沈充子沈劲,也是十五六岁模样,这时更是冷哼一声:“陆家郎君莫忧,劲这就找来几个家奴,那把坚子击杀便是,何须与他多说?”

    陆纳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别看沈劲自告奋勇,但是当街击杀杨彦,锅由陆氏背,而杀人的主谋周氏与沈氏,是出于义愤为友杀人,反而能搏得个好名声。

    他看不起杨彦,是因为杨彦的身份,却绝不代表他弱智,当即摆摆手道:“不可,此事发生在荀氏店里,又有葛稚川旁观,若是大庭之下杀了杨彦,我陆氏脸面何存?不可鲁莽。“

    沈劲眉头一皱道:”这好办,我们想办法摸清他的住处,趁夜杀了他,再一把火烧了他的屋,谁能赖到你陆氏头上,陆家郎君放心,此事交与弟,必不教人说闲话!“

    陆纳一想,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的把陆家开脱出去,而且他也有杀杨彦的心,于是拱手道:“那就有劳了,不过事前必须与我商议,拟一万全之策方可动手。”

    “好!”

    周琳与沈劲同时点头。

    得罪了陆纳,杨彦也有了危机感,第二天一早,练过功,吃过饭之后,就背上昨晚用几块木板钉成的简陋几案,带上茅草垫子和纸笔砚台,继续去往盐市,在一处边角摆了个摊点。

    他迫切需要扬名,所认暂时打算代人写书信。

    摆开了行头,杨彦研起墨,摊开纸书写,他写的是三国演义,从第一回开始写。

    当然了,建康是吴国故都,后续的一些涉及周瑜的情节必须要修改,否则江东二豪之一的周家第一个不答应,而且三国演义的后半部分,几乎就是一部司马懿的篡位史,这些内容暂时不能写,只能自己有了实力,司马氏小朝庭奈何不得自己,才能写。

    书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写字的过程,也是练字和养心的过程,杨彦写的极为专注,几乎都忘了出来摆摊的目地,直到围上前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他才醒悟过来。

第8章 诊病断脉() 
“小郎君,你为何于此处书写?”

    一名围观的中年人忍不住问道。

    杨彦放下笔,拱了拱手:“代写书信。”

    “代写书信?”

    人群中起了些议论。

    在明清时代,代写书信的很多,但是这个时代,读书识字被世家大族垄断,平民很难有获得教育的机会,包括庶族地主,大部分人一辈子目不识丁,代信通常指捎个话,没谁会捎书信。

    不过捎话的缺点是传着传着,就离题万里,甚至被别的事情打岔,忘了传话。

    杨彦也不着急,自顾自的书写。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还算得体的中年人扒开人群,冲了进来,问道:“小郎君,可是代写书信?价钱如何?”

    杨彦向置于案头的竹篓一指:“随缘,看着给,若无钱,分文不收。”

    话是这么说,但是竹篓里搁着几枚五铢钱,这就等于是暗示铁钱不收。

    当时江东的货币极为混乱,即有汉魏两朝的五铢钱,还有吴国孙氏铸的,如车轮大小的大泉当千,实际重量却只有三十六铢左右,也有地方大族私铸的铁钱,以次充好,滥竽充数。

    据考证,一克约等于当时的1。75铢。

    由于侨姓士族渡江南下,攫取了政治权力,作为补偿,在经济上给予吴姓士族特权,允许吴姓大豪私铸货币,铸造了大量的劣质铁钱在市场上流通,疯狂掠夺社会财富!

    实际上相比大多数的吴姓士族,侨姓士族在当时还算是开明的,当然了,葛洪是个例外。

    随便给,是给多少?

    就象现代社会的和尚道士化缘,嘴上说随便给,但是又拿个册子给你看,上面记载着谁谁谁捐了几千或者几万。

    杨彦的随便给以五铢钱打底,和这个性质差不多。

    不过那时的人,思想比现代人单纯,想不到里面的门门道道。

    中年人看了眼竹篓里的五铢钱,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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