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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龠的精神也如一根弦般紧紧绷着,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眼看死亡正一步步的逼近,却无能为力。
但李龠仍存有些许的侥幸,迟疑道:“如果那队骑兵迎回了羯人,咱们岂不是虚惊一场?莫非这大好家业就白白弃之不顾?我看还是按原计划,黎明时未有消息,再走也不迟!”
“郎主!”
一名房长拱手相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由长安过来,轻骑简行只须三两个时辰,如今一整日过去,很可能已生了变故,请郎主当机立断,勿再犹豫!”
又一名房长劝道:“郎主,老夫明白家业难离,但未必要死守在家,可以先寻个僻静之处观察一阵子,确定了长安没有动静,还可以再回来嘛,老夫不瞒郎主,从今早开始,老夫就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这颗心七上八下,生怕横遭不测啊!”
众人感同身受,纷纷点头称是。
李龠心里也在作着激烈的斗争,片刻之后,猛一咬牙:“好,咱们立刻就走”
这话未落,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仆役惊慌失措的叫道:“郎主郎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明军打过来了!”
“什么?”
众人心脏猛的一抽。
李龠猛站起来,急声追问:“明军来了多少人?”
仆役喘着粗气道:“禀郎主,明军已把坞堡团团围住,从火光来看,足有数万之多啊!”
顿时,李龠仿如失去了浑身力气,软软瘫了下来,席中诸人也是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甚至都有哭声渐渐传开。
一名房长不死心道:“郎主,趁着黑夜,咱们坠墙而逃,总比等死强啊!”
“哎”
李龠无力的摆了摆手:“明军数万人马,岂能不把我家团团围住?你再说清楚点,明军是仅围住了堡门还是四处都有明军?”
仆役非常肯定的道:“郎主,坞堡四周都有火光,看来明军是要赶尽杀绝了!”
“完了,全完了!”
李龠彻底瘫了下来,殿内的哭声也骤然加剧。
“哭什么?都别哭!既然早晚一死,何不轰轰烈烈去死,咱们与明军拼了,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过来,他日九泉之下或有脸面向先祖请罪,请郎主点齐兵马,放火焚烧粮仓,今晚,我家百年基业与明军同归于尽!”
一名面相粗豪的房长厉声嚎叫。
李龠的心里亦是泛起了一丝狠劲,横竖是死,真不如力战而死,正当他的右臂举起的时候,又有一人飞奔而至,大声道:“郎主,明王请您登城答话。”
“呃?”
殿内数百人相互看了看,能对话总有希望,或有可能把投靠石虎的责任全推给李龠呢?
一名房长赶紧劝道:“郎主,既然明王相邀,不妨去城头会一会他,若谈不妥,据堡死战也不为迟。”
“确该如此!”
“或许明王对我家有所误会。”
“郎主,请速往城头,莫让明王久等啊。”
殿内一片赞同。
其实李龠也没信心与明军死拼,如今有对话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于是道:“好,就去会一会明王!”随即便离席向外奔走,刚到门口,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吩咐:“暂时莫往粮仓淋火油,但火油得备好,听老夫号令行事!”
第693章 大获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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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疾行,很快登上城头,正见堡外处处火光,果然有数万之多,就着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晰看到每名骑士均是腰背笔挺,面容坚毅,就如一座座雕塑屹立于堡前。
李龠倒抽了口凉气,有此军威,难怪能两败石虎,心里布满了悔意,但再是懊悔也为时已晚,此时唯有期盼杨彦手下留情。
李龠虽未见过杨彦,却可以辩认出立于阵前,身着雪白长衫,骑着匹枣红大马的青年人多半就是,于是硬着头皮拱手问道:“老朽李龠,奉命前来,请问明王可在?”
杨彦也在打量着李龠,此时的李龠,眼窝深陷,面颊腊黄,可见压力之大,不过杨彦不会有半点同情,冷声道:“正是孤!”
李龠试着问道:“请问大王深夜驾临所为何事?我家自问并无开罪之处,今大王以大军压境,岂不怕惹来天下人非议?不如大王令诸军退去,我家自当称臣纳贡。”
“哈哈哈哈”
杨彦突然哈哈大笑,向后猛一招手:“带上来!”
千牛卫拖着两个须仔细观察,才能勉强分辩出是人形的物体过来,浑身血肉模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出气没进气,但脸面完好。
一瞬间,李龠心头拨凉,这正是被他奉若上宾的两名羯人。
杨彦又道:“李龠,这两名羯贼你可识得?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龠猛晃了晃脑袋,避重就轻道:“大王怎能对人施此酷刑?自汉文帝废黜肉刑至今,纵有天大的罪孽,也只是枭去头颅,莫非大王不怕惹来公愤?”
这话是李龠为自已说的,如果落杨彦手里只有一死,那宁愿痛痛快快挨上一刀,而不是如羯人般受尽酷刑。
杨彦现出了不耐之色,伸手一指:“羯贼罪孽滔天,天下人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李龠,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勾结羯贼,意图与刘石夹击我军,现录得口供,证据确凿,罪当抄家灭族,但孤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滥杀无辜,今日便给你家一条活路,限令半刻,开堡献降,否则我后续大军到来,强攻之下,鸡犬不留,机会只有一次,孤劝你莫要误人误已!”
坞堡上本已绝望的众人现出了希望,与明军作战摆明了没任何胜算,先前说的狠,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今有活路摆在眼前,谁愿意拼死一战呢?
一名房长劝道:“郎主,明王重信诺,既松了口,料来不会反悔,应速开门啊,纵是受些委屈,却可保全宗族,若干年后,或有重振门楣之机。”
边上有人举例:“百年前高平陵之变,诸多曹魏重臣被司马氏举家诛灭,其后人亦有出人头地者,如桓彝,于江东颇受重用,其子桓温与明王交好,桓氏如此,更何况我家能留下性命?想明王无非是图谋我家田亩钱粮,先搁他那便是,终有一日我家连本带利讨还回来,请郎主速做定夺!”
有人拦住道:“且慢,降是得降,但先得问清如何个降法,若过于苛刻,倒不如同归于尽,爽快利落。”
李龠一一扫视着众人,无论是本宗还是外姓,目中都充满着焦急,没人有拼死力战的决心,就连嚷嚷着要放火烧掉粮仓的那个房长,也是眼神闪烁。
‘罢了!’
李龠猛一咬牙,探头问道:“不知明王欲如何处置我家?”
杨彦淡淡道:“凡李氏族人,往洛阳服三年劳役以示惩诫,三年后分配土地释放为民,非李氏住民,孤不追究,分配田地,纳入我明国户籍管理,有才能者,酌情录用。”
城头顿时响起了连片的喘气声音,对于李氏族人来说,服三年劳役总好过抄家灭族,外姓更是放下心来,明国赋税之低,徭役之薄,天下闻名,当明国百姓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是坏事变好事!
李龠长长叹了口气,挥手道:“放吊桥,开门,随老夫迎接明王!”
不片刻,大门开启,李氏族人数百口跪于门外,恭迎杨彦入堡。
两万骑兵先行涌入,各有所司,有解除堡丁武装,有安抚佃户仆役,有清点女眷,有查封府库,杨彦则径直奔向了粮仓。
目前虽有武关道运粮,又有碉堡守护粮道,但杨彦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刘曜和石虎断粮了,人一旦饿极,指不定发疯,因此运粮采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点的运,军中的存粮始终不超过五日之用,再加上向韦国珍借用的十日粮草,也还是紧张到了极点。
好在李家的粮仓没让杨彦失望,十余座巨大的仓库装满了粮食,远远就能闻到醉人的粟米香味,经清点,合计有超过三十万石粮米。
第二天正午,所获财物也大致统计出来,除了粮食,猪羊马牛等牲畜超过两万头,两千斤黄金,白银八千斤,各类绢布超过六千匹,足值五铢钱约有数十万,绿锈斑斑,显然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压箱底货。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物,荀灌微微笑道:“有了李家的收获,不说堡外的数万顷良田下个月就能收获,光是这么多粮食与牲畜,既便留三成给佃户,你还能落个二十万石粮,再加上从武关道运来,基本上可以渡过春荒了。”
柳兰子也是满脸的微笑,连连点着头。
”哎,春荒啊!“
杨彦叹了口气,从他起兵之初,最大的敌人不是苏峻刘遐、也不是石勒刘曜,而是粮食,哪怕如今粮食亩产大幅提高,却仍在与缺粮作斗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走罢,我们再四处看看,争取早点回长安。”
杨彦招了招手,径直离去。
两日后,全军载着大量的粮草财货离开,粮草留给了渭城的梁志,免得下次再运,财物则被带回了大营,这一趟李氏之行,不费一兵一卒,平白收获了一笔意外横财,还给了各家一个严厉警告,相信不会再有谁家敢于留着刘石奸细了,形同于去了后顾之忧,杨彦心情大好,用过晚膳,洗浴之后,就迫不急待的冲入靳月华的帐中,颠鸾倒凤,而靳月华或许是因杨彦能坚持着不碰姚湘与蒲玉,出于补偿心理,格外卖力,百般奉迎,硬是把杨彦活活榨干。
几度风雨,杨彦浑身懒洋洋,枕着靳月华的胳膊,感受着那空荡荡的感觉,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月华你跟我有好几年了吧,连兮香上个月都有孕了,你怎还没怀上?”
“啊!”
勒月华惊呼一声,俏面现出了不自然之色,眼神中带着丝惊惶。
“怎么了?”
杨彦不解道:“是否伤了身子,还是服用过铅汞之类的丹丸?”
“妾妾”
靳月华嘴唇哆嗦着,在杨彦的注视中,猛一咬牙:“妾曾被石虎掠走,当然,妾自己是不情愿的,后来妾发现自己怀孕了,妾并不愿为石虎生儿育女,因此趁着他还未发觉,自己偷偷弄了些药,把胎儿流了,或许屡承郎君恩泽仍未有孕,便是那时伤了身子。”
说完之后,靳月华低着脑袋,透过发丝的缝隙偷偷观察着杨彦,心弦也紧紧绷起,这个秘密被她隐藏很久了,也压的很痛苦,今日说出来,是存了豁出去的心思,如果就此失宠,她也认了。
杨彦却是现出了怜惜之色,叹了口气:“此事怪不得你,乱世中,七尺男儿尚苟且偷生,何况你一女子,怀孕这事你做不了主,不过你能下定决定打掉倒是让我惊讶,你就不怕被石虎发觉?”
靳月华摇了摇头:“我靳氏上万族人,除了妾,其余皆被刘曜所杀,而妾能独活,还是因先父向石勒求救,故把妾献与石虎的原因,石虎此人,性格暴戾,喜怒无常,妾每日过得战战兢兢,生无可恋,真要被石虎觉察,无非一死,倒还落个解脱。”
“好了,别多想了,过去就过去了。”
杨彦把靳月华搂入怀里,抚着那秀发道:“军中简陋,回洛阳我给你开些药,把身子调理过来,争取早日怀上。”
“郎君,呜呜呜”
靳月华忍不住把俏面伏入杨彦怀里,失声痛哭。
杨彦暗暗叹了口气,这种事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现代人想的开,不就是流过产么,他还不至于为这事去冷落靳月华。
不片刻,杨彦又问道:“你可曾想过为你家人报仇?”
靳月华浑身微震,随即便含着泪,苦笑道:“我父全家被从弟靳明、靳康所杀,后靳明率族归顺刘曜,被族诛,这就是一笔烂帐,真要算起来,刘曜还为妾报了杀父之仇呢。”
杨彦也不知该说什么,同为一族,互相残杀,确实是一笔烂帐,而且靳月华的态度也让他暗暗点头,毕竟他还是存了逼降刘曜想法的。
“救命,啊不要,快走,走开!”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哭音的呼救声飘入帐中,相伴而来的,是男人的低吼,在深夜里尤为突兀刺耳!
第694章 李雄发飙()
“嗯?”
靳月华侧脸一听,便惊呼道:“不好,是任家妹子,军帐里有谁敢对她使强?该不会该不是李雄?他们本是夫妻,怎会到这般地步?郎君,快出去看看吧。”
说着,便拿过衣衫,却见着杨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禁催促道:“郎君,任家妹子也是个苦命人,去看看吧,回来妾再陪你。”
杨彦根本就不想过去,人家夫妻间闹些不愉快,自已去凑什么热闹?可是面对着靳月华的殷切目光,只得不情不愿的穿起了衣服。
不片刻,二人离开寝帐,向着来声处奔去。
安排给李雄及任皇后的住所相隔不是太远,很快就看到了任皇后伏在柳兰子怀里失声痛哭,身上草草披着件外套,透过外套隐约现出的缝隙可朦胧窥见中衣有撕裂的印痕。
荀灌也被惊动了,目含冷芒,瞪着李雄,李卉儿远远站一边,神色复杂,李雄却是一副不愤之色,另有些女千牛卫三三两两的围在四周,显然是被呼救声吸引而来。
“怎么了?”
靳月华问道。
“姊姊,呜呜呜”
任皇后勉强抬起脑袋,一双美目又红又肿,侧脸还有个通红的巴掌印,仅仅开个声,眼泪水便如断线珍珠般哧哧直往下落,抽泣一阵紧似一阵。
荀灌哼道:“西成候趁夜摸入任家妹子寝帐,欲对其使强,任家妹子不从,拼命挣扎,跑了出来。”
李雄摆出豁出去了的样子,挺着肥胖的身躯,昂着脑袋,他一直就想与任皇后破镜重圆,奈何任皇后不待见他,今日杨彦领军回返,安定了后方,缓解了粮草困难,让他心烦意燥,想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