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见到这层峦叠障的壮观景象,无论男女,均是浑身一震,脸面渐渐地浮出了感动之色,痴痴凝视着那如画卷般的景致。
杨彦却扫兴的打断:“走吧,咱们去探探路,抓紧时间,别久不出谷让刘岳生了疑心就麻烦了。”
柳兰子眉头一皱道:“大王且慢,妾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杨彦饶有兴致道:“说来听听。”
柳兰子一指前方:“妾以为,不妨向前面走走,看看地形如何,如果合适,可以从山顶向下扔火弹,如此则无须绕道偷袭,破刘岳易如反掌。”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简便易行,比绕路偷袭省了不少工夫,杨彦打趣道:“呵呵,看不出来啊,兰子也能出谋划策了,走,咱们上前面瞧瞧。”
柳兰子心里一喜,却装作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约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停了下来,向下看去,地形地貌一目了然。
脚下是一片方圆近千里的山间谷地,一大一小,有宽达百丈的谷道相连,状如葫芦,下辩位于葫芦小头处,大头人迹罕致,只有一座土丘名为固山,刘岳一部正屯驻山上。
这样的布局,大片土地不利用起来,放在现代很难理解,但古时筑城,首重军事防御,葫芦嘴正对着仇池的方向,因此下辩的主要作用,是防御来自于仇池的敌军,而不是出岐山道的蜀军。
众人又仔细打量向固山,山坡营帐林立,从规模判断,约有万人,杨彦不由暗叫侥幸,因为固山与下辩互为倚仗,如果不考虑绕路的因素,以奇兵下山,极易陷在两地中间,赵国必以铁骑来袭,多半是全军覆没的结果,不过有了崖顶上的助攻又不一样。
接下来的数日,杨彦又爬上去一趟,单独设置了一条绳索,系上吊篮用以运送火弹以及弩箭、兵器等物资。
另一侧山崖也同样施为,设置了两条绳索,一条攀人,一条运货。
经过连续五天日以继夜的输送,在两边崖顶各屯积了五千枚火弹,同时还从山越和僚人中挑捡了两千敢死之士攀上崖顶,由尤芒率领,将于适当时机坠下山崖,奔袭下辩。
而在这段日子里,为了吸引刘岳的注意,杨彦每天都带人出谷去探查,并且着大嗓门军士喊话劝降,一副拿岐山道出口无可奈何的模样,令刘岳乐得捋须直笑,还也遣出军士与明军对骂!
他清楚派军出阵追不上杨彦,索性以骂战挫明军士气,并鼓舞己方士气。
六月一日,杨彦再次率领五百精骑奔往固山前方,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时,谷口里,已经有数千辆大车整装待发。
距固山营寨两百步左右,杨彦放眼望去,刘岳正于阵前候着呢,仿佛每天不与自己对骂上一阵心里不舒服似的。
就看到刘岳远远唤道:“明王,每日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本将劝你还是速速退去为佳,岐山道岂是轻易出得?可莫要偷鸡不成反失了把米啊!”
。”呵,来的容易,去就难喽,哪能轻易让明军退去,待他粮尽,咱们入岐山道追击,说不定明王一世英名尽丧于岐山道啊!“
”明王,不若你退出武关,我家陛下可与你交好,相不两犯,如何?“
”哈哈哈哈“
第647章 天降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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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山寨中,一阵接一阵的狂笑,极尽挪逾与轻蔑,这倒是让杨彦啧啧称奇,他不明白,匈奴人的心态怎如此之好。
”废话少说,今日孤便强出岐山,有本事你来拦,没种及早来降,或可得一富贵,走!“
杨彦向阵前摞了句狠话之后,一勒马头,转身即走,身后的骑士也轰隆隆的驰回了谷中。
刘岳眼里,闪出了一抹疑惑,他总感觉今天的杨彦不大正常,难道真有了万全之策?
这几日里,他所谓的得意骄狂其实是装出来的,既展现出自身的无敌气慨,也给予部下信心,而他的内心,绷紧如一根弦,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连杨彦的面都没照,就被赶的如丧家之犬,连弃襄阳武关,一路逃回了长安,更何况历史早已证明,任何轻视杨彦的人,要么已臣服于他,要么已魂归地府。
他不认为杨彦是个莽撞之辈。
“将军!”
一名部属拱手道:“明王再厉害,可这谷口大山莫非他能挪走?又或是他明军插了翅膀不成?他总是要靠两条腿出谷,末将倒不信,明王能玩出花来。
对啊!
刘岳一想也是,自己分明是慑于杨彦的威名,想的太多,于是故作高深的捋了捋胡须。
不片刻,谷口涌出了一辆辆的大车,均是由披盔带甲的军卒推着,自内向外,一层层的垒叠,摆出了乌龟铁桶阵的架式,间中仅留可供步卒穿行的缝隙。
刘岳不由微微色变。
这种纯粹以车阵垒叠的阵势,能有效的抵消骑兵的冲击,很难破去,同时也从侧面表明了明军确有强行冲关之意。
如刘岳这种人久经战阵,做戏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全套,不上不下只会被觑出虚实,有了防备,大军不肯上前,那把山谷烧的一片通红都没用。
而且这次失败了,以后恐怕再难有破敌之机,这对于明军是相当不利的,毕竟明军人多势众,每日消耗颇巨,耽搁的时日过久,粮草就会不济,从巴蜀运粮又漫长难行,因此杨彦需要一战而定之。
”将军,末将愿为前锋,堵着明军!“
这时,又一名部将拱手。
“不忙!”
刘岳略一迟疑,便摆了摆手:”及早进击,明军最多伤亡数百就会退入谷里,不痛不痒,待其半渡击之,必能重创于他。“
仇池和凉州联军大败的消息也随着溃卒传到了刘岳耳里,根据他与部下众将的估算,约有两到三万降了明军,这显然是一个巨大隐患,他不相信明军能于短时间内尽收降卒之心,但是正常情况,降卒是不敢哗变的,只有大破明军,将其拉下不败的神坛,再困于岐山道中,粮草不继,军心浮动,届时降卒有很大的可能哗变,自己再杀入谷道,说不定真能大破明军,成就不世威名。
刘岳的目中有了些灼热,这是千载难逢之机啊!
史书会记载,大赵秦州刺史刘岳以三万精骑大破明军十万精锐,承溃局于半倾,挽危势于狂澜
明军突围出谷,刘岳也不敢轻慢,三万人马,全部调到了固山,并有近百架投石机蓄势待发,毕竟在下辩留个几千人一点用都没有,当地的豪强首鼠两端,真要情况危之又危,那几千人就等于是留在下辩的人质,倒不如尽全力与明军搏一搏,若是胜了的话,谅下辩不敢不开门,再挟着大胜之威,将城中豪强清洗一遍。
三万军全部执着马缰,注视着明军一点点的向外挤。
”将军,火炮推出来了!“
刘岳身边有人低呼,声音中有些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渴望。
刘岳的眼里也闪现出了异样的光芒,冷哼一声:”明军不过一炮之威,抵过一炮,就再无用处,传令,凡俘获火炮者,赏一斤黄金,好了,差不多了,左军准备,五十息后冲击明军!”
“诺!”
一名粗豪汉子猛一拱手,翻身上马,奔回己阵。
出阵的明军,陆陆续续有了近万,火炮也已架上,车与车之间,倚着巨盾,一根根三丈铁枪直刺天际,刘岳心知不能再等,否则明军越出人越多,那就不是堵着出口,而是阵地战,很有可能玩脱。
“放!”
突然阵中一声厉喝。
“嗡嗡嗡”
投石机把一枚枚石弹打上了天空,从轨迹来看,异常准确。
事实也是如此,刘岳并不是堵着山口什么都不做,趁着明军到来之前,他指挥士卒先一步演练,使用多少人力拉梢,投石机的摆放位置,仰角多少,都一一做了预演,因为明军有火炮,肯定上来就会盯着自己的投石机打,撑不了多久,因此准头格外重要。
哪怕投石机全部被摧毁,但只要打的准,一发是一发,也足以给明军造成重大伤害,更何况操纵投石机的民夫来自于下辩的氐人,全部死了,和他刘岳又有什么关系呢?
死了反倒节约粮食。
果然,在投石机打出石弹的同时,对面轰隆隆巨响,那黑洞洞的炮口喷射出火焰,把一枚枚弹丸打了过来。
石弹落入明军车阵,铁弹打入刘岳的投石机阵,刚开始,场面就火爆无比。
随着一声杀,隆隆铁骑冲杀而去,未至近前,已是引弓飞射,战况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都不停的有士卒倒下,其间火炮轰鸣,石弹腾飞,两军阵前,堆叠起了一具具的尸体。
大约半个时辰后,第一批参与进攻的万人骑队渐现疲态,于是刘岳猛打出手势。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吹响,第二批万人骑队纷纷上马,将接力同伴继续进攻,而第一批开始陆续脱离战场,也就是说,两队人马,一万余骑,将有一个交错的时间段。
就是此时!
担任前队督战的于药猛一挥手。
“咣咣咣”
扎耳的铜锣敲响。
明军战士如潮水般向谷内退却。
刘岳不由皱了皱眉,在他想来,自己一方换人,明军肯定也趁机换上生力军,虽然无奈,可他实在是无力阻止,好在车队已经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再有一轮,将完全破去车阵,到时第三轮上阵,可尽歼明军于谷外之兵,照明军的兵力使用来看,大概有一万多卒。
尽管相对于十万人的大军,一万多卒不算什么,可是别忘了,这是明军首场纯粹意义上的失败,影响力大,更何况此战过后,明军将永远失去出岐山道的可能,秦州得以保住,大赵避免了两面受敌的绝境,明军也将因粮草不足,降卒或会哗变。
但他没料到的是,明军回了谷,就没换人出来,只留下了数百卒。
“这”
刘岳又皱了皱眉,他在固山山顶,居高临下,看的清清楚楚。
那空荡荡的半残车阵间,除了散落的尸体,再无他物,面自己一方的骑兵正在交错而过,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此诡异的情形让他生出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刘岳并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打通出岐山的道路,对于明军是背水一战,但对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果今次无功无返,仇池和下辩的氐人必会起异心,或有可能与明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让自己交待在这茫茫大山中。
“将军,快看!”
这时,一名随从偶然间抬头,刚好看到数百枚火球由小变大,如漫天花雨般急速坠落,有如火雨流星,不禁目瞪口呆的叫道。
刘岳抬头看去,刹那间现出惊骇欲绝之色!
这分明是明军攀上了峭壁啊!
再一看,峭壁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往下扔着一个个的火球,火球落地,立刻炸开,波及数丈之远。
因山崖有百丈高,从山顶斜着抛下,覆盖的范围是相当广的,倾刻间,已方万余精骑的后路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速退,速退!”
刘岳急的大叫。
第648章 仇池国亡()
火球不停的往下扔,有一些落入了骑队当中,骑队大乱,眼见后退无望,开始有骑兵往山谷里冲,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紧接着,前方车阵又燃起了熊熊大火,前路被封,后路被堵,这真是上天入地无门。
还有人见火势烧的旺,自作聪明的下马,贴着石壁,试图等火熄灭了再夺路而逃,但火灾的威力,不仅仅是火,更多的还是烟,明军所用的重油含有诸多化学废渣,毒性剧烈,在近乎于封闭的峡道中,那滚滚浓烟凝而不散,气味刺鼻,不片刻就头昏脑胀,呼吸困难,陆续的倒在了地上。
看着自己的精锐战士陷身于火海当中,几无逃出者,刘岳面容呆滞,怔怔站着,猛然间,脸色剧变,扑哧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天堂与地狱的转换是如此之快,他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完了,下辩完了,秦州完了,恐怕大赵也要完了!
“将军,快退啊!”
刘岳正失神落魄间,身周众将已急声催促。
刘岳却不走不动,恍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众将不管不顾,拉起刘岳就向山下飞奔。
好一会,刘岳渐渐回过了神,惶然问道:“这该如何是好?我等该往哪里去?”
“将军,将军!”
这时,后方奔来数十人,急呼道:“谷后有明军突袭下辩,下辩开门纳明军入城!”
“娘的,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岳好象回过神了,破口大骂:“回上邽,不,上邽守不住了,回关中,能带走一个是一个,陛下若怪罪,一切由本将承担!”
众将也是心胆惧丧,不敢多留,毕竟明军攀上了崖顶,占领了制高点,于是迫不急待的领着剩下的万骑,拍马而去。
火焰于半个时辰不到就渐渐熄灭,但浓烟足足到下午才散去,明军出了谷,只见遍地焦尸,惨不忍睹,收拾了一番之后,当晚进了下辩。
对于下辩的氐人部族,杨彦暂时没有收编的想法,主要秦州因齐万年作乱,晋人要么被杀,要么避走他乡,或是被当地人驱使为奴,羌氐才是秦州的统治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羌氏是华夏大地上的古老民族,是原住民,这和匈奴、鲜卑、羯人等外来入侵者是不同的,在杨彦的心目中,地位等同于山越、俚僚等南方少数民族,都是华夏大家庭中的一员,他不愿使用过于激烈的手段,维持现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虽然当地羌氐首鼠两端,谈不上忠心,不过杨彦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扮作马贼劫自己的粮道,并且无条件释放晋人奴仆,可继往不究,暂时相安无事,总之还是那句话,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以先进的文明同化各部族。
来日方长。
氐人觉得杨彦的要求不过份,倒也爽快,把掠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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