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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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颜血- 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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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三千多枚短矢射入敌阵,立时人仰马翻,近千骑失蹄,重重冲倒,贴着地面滑出十来步,毕竟平射和抛射不同,抛射有明显的弹道轨迹,只要用盾撑着头顶那一小块就可以了,不影响控马。

    但平射由正面射来,如果把盾牌前伸,会挡着马的视线,只护住自己,马匹又极易中箭。

    鲜卑人中箭的千多骑,绝大部分是马匹中箭,带着骑士摔倒,那巨大的速度与冲击力量,不被压死摔死,也是七晕八素,连一个念头都未冒出,就被接踵而至的铁蹄踏为了一堆堆的肉泥。

    第一排弩骑兵刚刚转身,第二排弩骑兵随之射出了手里的箭矢,紧接着,是第三轮射击,三轮弩箭,足足万枝,鲜卑骑兵折损了两千余骑,其中有一些是被地面的马尸绊倒,活生生踩踏身亡。

    三轮过后,鲜卑人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都红了眼,距弩骑兵只有百步不到,骑兵开始大叫着,擎出弓箭。

    于药猛一招手:“左右,上!”

    旗手小旗一挥。

    霎时间,两支各三千骑的鱼鳞阵向着鲜卑骑兵的两翼疾冲而去,如果是别支骑兵,此时必然大乱,毕竟侧后翼被突破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可是慕容军和拓跋纥那的脸面,均是现出了一抹狠厉之色。

    两人本拥万骑,还没交战,就折损了三千多骑,加起来还有六千多,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但是对即将杀来的两翼东海军骑兵又不能置之不理,需要挡一挡,赢得突破东海军前阵的时间,制造混乱,以速度优势快速歼灭,再回援后阵各个击破。

    直到此时,他们还认为,晋人的两下野路子根本不能与自小就在马背上生长的自己相比,因此均是心一横,各支派出千骑,回头抵挡从两翼杀来的东海军骑兵。

    二人不求胜利,只求扼住冲势,这还是很有希望实现的,因为东海军的两翼骑兵没有经过蓄势,失去了速度优势,自己这两千人缩成两团,以密集阵形迎敌,可以抵挡一阵子。

    “上,上!“

    那两千骑刚刚分出,慕容军与拓跋纥那就挥舞着马鞭大叫,催促余下的四千多骑向前冲击。

    不过东海军弩骑兵每天那枯燥的重复训练没有白费,还有五十步不到的时候,原先的第一排弩骑兵上好弦,三千余支弩箭再次射出,因着距离近,鲜卑人也在放箭,终于出现了伤亡,有百余骑中箭坠马,接下来是第二轮,当第三轮弩箭射出之时,左右两翼合计六千骑终于赶到,突入了鲜卑人的后阵。

    鲜卑人纵是骁勇,却吃了人少的亏,又被从侧面突击,立时被断成数截,如果不是马术的确比东海军强一些,恐怕转眼就会溃散开来。

    拓跋纥那与慕容军双双面色大变,二人都没料到,仅一次交锋就陷入了绝境,随即又看了看左右,身边总共还剩下三千多骑,于是隔空交换了一个孤注一掷的眼神。

    “全体出击!”

    所有骑兵都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那不多的前锋也终于有了开弓射箭的机会,密集的箭矢向着东海军的弩骑兵射去。

    双方都有人坠马,但不同的是,鲜卑人只要坠马就是死,在身后同伴的铁蹄下,不可能有避开的机会,而弩骑兵是骑着马不动,即使中箭只要当场没死,还是有避向两边的机会!

    当双方还剩三十步之时,弩骑兵的第三轮弩箭刚刚射完,向前冲击的鲜卑人只剩下了三千骑不到,后阵在两支鱼鳞阵的绞杀下,不断有人坠马身亡,整个队形已经支离破碎。

    显然,硬拼成了无谓之举,韩晃爆喝:“散开,去两旁侧应!”

    一万弩骑兵,还剩下九千来骑,勒转马头,有的后退,有的撤向两旁,军阵刚刚出现缝隙,于药已领着四千骑从阵中杀出!

    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两军交接在一起,于药身高两米,力大惊人,挥舞着得自宇文乞得归的钢叉,所向披靡,心里充满着兴奋,他都不知憋了多久,终于迎来了冲锋陷阵的机会,甚至他的眼角余光还注意到了韩晃脸面的羡慕之色,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钢叉飞舞,挑飞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全军上下以于药为龙头,硬生生的把鲜卑人骑兵劈为了两半。

    这完全是硬碰硬的交锋,鲜卑人精于骑射固然不假,可是于药率领的是真正的东海军精骑,是从魔鬼训练中走出来的,又占了人多势众的优势。

    他们或许骑术稍欠于鲜卑人,却受过杨彦的现代军事与医学训练,能在第一时间判出该用身体的哪个部位去挨敌人的刀,以伤换命,又该怎样通过身体的扭动减轻伤害,虽然在交锋中,相当一部分人鲜血淋漓,却没伤到要害,反观之与对敌的鲜卑人,纷纷被刺落马下。

    挡住了鲜卑人的最初冲击,退开的弩骑兵也勒住了阵脚,一一点射,即使有骑兵意识到了威胁,策马杀来,却组织不起大规模的攻势了,几十数百骑除了被团团围杀,几乎不起作用。

    就目前形势而言,鲜卑人形同于被三面围剿,外围还有弩手偷袭,这真是绝境,人数在急剧减少。

    “啊啊啊!”

    拓跋纥那满心悲愤,杀红了眼,他就感觉有力无处施,恍如一拳打在了羊毛上,空落落不着力,浑身难受。

    从开战至今,拓跋部精骑就束手束脚,一身本事没发挥出一半,被东海军骑兵以精妙绝伦的战术配合打的透不过气来,他从来都不曾知道,骑兵还能这样使用,以强弩骑兵配合普通骑兵,构筑出一个层次分明的口袋,吞噬着自己的力量。

    他没有刻意计算,却很清楚,拓跋部只剩下千骑不到了,出门时,大兄千叮咛,万嘱咐,竟还是遭受了灭顶之灾,自己再也无颜回返平城。

    他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只想着杀一个垫背,杀两个倒赚。

    “拓跋纥那!”

    这时,耳边突然一声爆喝传来。

    “谁?”

    拓跋纥那本能的回应。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正是于药,迎面撞上了拓跋纥那,他虽不认识,却觉得是个大人物,于是试探着叫了一声,对方居然回应了,当即大笑着,一叉子狠狠扫过去。

    拓跋纥那连忙挥矛挡格,那钢叉中途变向,猛的拍在了他的后背上,顿时浑身一颤,痛的锥心裂骨,长矛也脱手掉落。

    刚刚暗道了声不好,拓跋纥那就看到一只硕长的手臂探来,一拳击上自己的后腰,嘭的一声巨响,半边身子都麻了,随即被抓起,如拎小鸡般被拎了过去。

第473章 刹那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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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嶷的心越来越沉,虽然隔的远,很难看清战况,他也没看到拓跋纥那被擒,却是认出了骑着雪白大马的慕容军,正甩开部众,策马奔逃。

    作为一名统帅,怎样的情况才会弃下部众逃走?分明是大败亏输啊。

    “不!”

    曹嶷突然惊叫,他看到慕容军的后颈好象多出了什么东西,身形晃了两晃,就坠落马下。

    “使君,使君,快看山北!”

    就在这时,身边又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曹嶷连忙看去,顿时心里拨凉,战场上又出现一支军队,以轻骑先行,驰往尧王山以北,这分明是要断自己回广固的退路啊。

    果然,轻骑约五千,在尧王山以北停了下来,步卒列成阵势,迅速靠近。

    这一刻,曹嶷就好象浑身被猛一把子抽空了一样,一阵天旋地转。

    “使君!”

    身边诸将接住接住曹嶷。

    “不碍事,本将”

    曹嶷深吸了口气,摆了摆手,却是又有人惊呼:“使君,你你的须发!”

    曹嶷低头一看,呆住了!

    他的年龄在五十来岁,本不算小,但长期的戎马生涯与富贵生活给了曹嶷一副好身板,就和蔡豹一样,老当益壮,五十来岁看上去如四十许人,须发不能说油光黑亮,也是大半黑,而此时,他的胡须已经全白了。

    古有伍子胥一夜白头,今有曹刺史刹那白须!

    就这一看的功夫,曹嶷仿佛垮了,精气神一抽而空,真如一个老人,瘫在了众将的怀里。

    “使君!”

    众将齐声疾呼。

    ”罢,罢!“

    曹嶷虚弱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老夫已没了丁点胜算,再战下去,徒叫将士们白白送命而己,老夫于心何忍,传令,放下武器,向东海军就地投降,你等也可有个好归宿,降了罢。”

    “使君!”

    众将又呼,可这一声中,多少带上了些轻松。

    局面已经很清楚,没人愿意和东海军死磕,降了就算不被重用,至少能活着,刘遐因与杨彦结了怨,全家被斩尽杀绝不算,连带彭城军的中高层也被清洗了一遍,这何尝不是一种威慑呢?

    这就是明白告诉各家兵将,必要的时候,劝一劝自家主公,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再回过头一想,好象曹嶷和杨彦也没有解不开的死仇,在郯城还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那些降将的家眷也活的好好的,投降不怕被清洗。

    “传使君令,放下武器,向东海军投降!”

    有将领迫不及待的传令。

    青州军本就是硬撑着,这一接到命令,谁会吃饱了撑着再战下去,于是纷纷扔下武器,就地受降。

    “将军,那姓曹的软蛋降了,我们怎么办?”

    隔壁的动静瞒不过乞活军,苏福急的大叫。

    薄盛如坠冰窑,手脚冰凉,曹嶷投降,意味着他失去了任何倚仗,乞活军成了孤军,扣除战损,还剩下的两万多人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不过他到底从并州起家,转战十来年,心志坚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量了眼战场形势,便道:“鸣金收兵,退往尧王山。”

    “什么?”

    部将惊呆了,他们都以为薄盛也会下令投降呢,却没想到居然是依山顽抗。

    如果广固尚在,尧王山与广固一南一北,互为倚仗,固若金汤,可曹嶷已经降了杨彦,东海军即将开进广固,尧王山成了孤山,东海军不须进攻,只要在山下团团围困,那马谡败走街亭旧事立将重现。

    薄盛解释道:“本将难道不想给大家一条活路,但是别忘了,我们是乞活军,是流寇,是贼,若是轻易降他,他会怎样对待我等?打散了重编?还是解甲归田?

    我等拼搏半生,如此结局,谁能甘心,故而本将把弟兄们撤回尧王山,就是告诉杨府君,咱们乞活军是一个整体,在朱虚,他不就是想收编我等么,今日即便降了他,也是一个整体,不可能接受被打散的命运,只要咱们两万多兄弟用同一个声音说话,杨府君也得掂量掂量。

    众将想想也是,只有作为一个整体投降,才能最大程度的保住现有的权势和利益,不然被打散进东海军,谁理你?

    于是纷纷点头称是。

    乞活军如潮水般退往尧王山,蔡豹愕然道:“薄盛怎么回事,鲜卑人近乎被全歼,曹嶷也降了,难道他还不死心?”

    “他在作死!”

    杨彦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意,挥挥手道:“走,咱们去见见曹嶷。”

    其实不用杨彦过去,曹嶷已经来了,卸了甲,只着内袍,满头白发,脚步蹒跚,走路颤颤巍巍,满脸的悔恨之色。

    “罪将曹嶷拜见杨将军!”

    扑通一声,曹嶷跪了下来。

    讲真,杨彦见着曹嶷都是大吃一惊,去年的曹嶷,须发皆黑,精神饱满,而今年,脸上皮肤松垮,配上那花白的胡须和头发,活脱脱就是一个耄耋老者。

    原本杨彦有把曹嶷打发去修路的打算,可看着曹嶷变成这样,终归是不忍心,略一沉吟,便道:“你可有话要说?”

    “哎”

    曹嶷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再给罪将一次机会,罪将于去年就该将青州奉上,可惜,悔之晚矣,想罪将戎马一生,少年征战,不知不觉,须发已白,回首往昔,除了未能及早归降将军,并无遗憾,只求诸罪归于罪将一身,请将军留我家人一条生路。”

    杨彦淡淡道:“你这一生,有过亦有功,受石勒官爵,奉胡虏为主,大是大非不明,但在你主事青州期间,青州民众多少能过些安定日子,这样罢,本将算你功过相抵,你去郯城养老,按五品官待遇授田宅。“

    曹嶷大喜,拜伏在地:”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哎“

    蔡豹也叹了口气,神情唏嘘,曹嶷与杨彦为敌,结果失去了一切,去郯城养老已经是杨彦心慈手软了,而自己与杨彦结识于微末,一路走来,受其重用提拨,这真是一念之差啊。

    看着曹嶷的落泊样,蔡豹心生不忍。

    杨彦则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多人本该死了,却因他一直活着,如蔡豹、徐龛、于药、曹嶷、王敦,甚至还有裴妃。

    如果没有杨彦,历史上的裴妃过江没几年便香消玉陨,司马冲是于裴妃死后才继了东海王之位,而如今的裴妃,活的滋润的很。

    同时还有些人本该活着,如刘遐、苏峻、祖约,却因着他,过早的从历史舞台退幕。

    他不清楚,还有哪些人的命运会被自己影响。

    “将军,将军!”

    这时,于药兴奋的拖着个人大步跑来。

    “将军!”

    于药把那人往地上一推,重重拱手:“将军,逮着条大鱼啊,此人乃拓跋纥那,代王亲弟。”

    凭着良心讲,杨彦对于是否生擒拓跋纥那并不在意,通过河北传来的零星消息,可以得出羯赵近期有对拓跋氏动手的结论,这一开打,便是不死不休,即便得慕容部相助,最多也是相持着,拓跋氏再也没有能力把手伸向黄河以南,逮捕拓跋纥那,就好象抓了个日本王子,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在明面上,杨彦又不能表现出对拓跋纥那的轻视,否则会挫伤手下将领的积极性,于是哈哈一笑:“竟是拓跋纥那,抬起头来,让本将看看。”

    拓跋纥那抬起头,满脸的不愤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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