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乐毅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自己思维与古人不同,那些自诩清流之人自然耻于和太监为伍,皇室宗亲也自然不能够向太监低头,至于当天赶去参加谷大用婚宴的那些官员早已经褪去初入仕途的青涩懵懂,清流算个屁,银子前途最重要。
“阉党危害社稷,如若都像乐公子这般不贪图钱财,朝廷何患无忠臣焉。”
“阉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佞臣贼子,阉党就算嚣张实力所及也只限于皇宫,如若没有这些佞臣甘愿作鹰犬走狗,百姓民生、朝政社稷又怎么会受到宦官干扰。”
“不求富贵何不去当隐士?是么,乐公子?”
插话的正是玉汭郡主,来者不善,看样子她对乐毅的态度不太友好。
乐毅自持有几分把握于不至于被丫头难住,于是起身拱拱手说道:“不满郡主,在下之所以谢绝王爷的赏赐并非不求富贵,只不过有人已经许诺给在下一个不小的官爵了。”
想到对方不打自招,玉汭嘟嘟嘴说道:“看吧父王,本郡主还以为乐公子当真是自诩清流,看来有些误会,想必这个幕后随意授予他人乌纱帽的人一定权势不小咯。”
乐毅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想想眼前这位郡主还真是单纯,自个儿怎么会无缘无故不打自招,等着被人审讯。
第六十七章 后生可畏()
“在下不才,得到谷大用赏识因而提拔在下为佥都御史。”
目前乐毅还不知道佥都御史是几品官,平时都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不过回想谷大用对自己诚恳态度,想来也不会给太低的官爵。
乐毅此番把话挑明就是不能让别人将自己看扁了,也要让王爷郡主瞧瞧,没有兴献王府撑腰,咱仍然可以过得滋润。
“正四品可不是小官,志向着实不小。”
听玉汭郡主这口气多少有种羡慕嫉妒恨的意思,还别说,谷大用真够哥们对兄弟没得说,当然乐毅是不会单纯到从此就与谷大用一伙狼狈为奸胡作非为。
“谷大用真的如此信任你?”就连兴献王都诧异地问道。
“得到谷大用的信任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此一来下官就可以打入阉党内部,一旦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铲除阉党势力。”
兴献王还真以为乐毅投靠了阉党替谷大用卖命,听明白缘由后才知道是虚惊一场,要知道以前发生过不少类似倒戈事件,兴献王紧张的表情立刻恢复平静随即淡淡地说道:“如此也好。”
玉汭瞪了一眼乐毅皱了皱鼻子嘟囔着嘴说道:“但愿这一次父王没看错人。”
不是吧,自己真的就这么讨人厌?在扬州不是挺有女人缘么,难道桃花运用尽啦?
乐毅拜谢过兴献王便离开王府,累了一天总算可以回客栈休息,更何况明日就要去都察院报道,新官上任难免有些小激动,乐毅在床上碾转反侧好半天才进入梦乡。
“梆绑——”
“吱呀——”
薛云坤刚把房门打开竟吓了一跳,“你们是何人?”
“属下奉谷爷命令前来接送乐大人前去上朝。”
小吏说完话便将一套崭新的官服递到薛云坤手中,也不等后者道谢就匆匆离开说是在客栈门口恭候乐大人。
薛云坤摸着捧在手中的崭新官服憨笑着喊道:“少爷醒醒,该上早朝了。”
昨晚兴奋过度,到现在乐毅都还头昏眼花可是瞧见床边叠放整齐鲜亮的官服时,立马精神充沛喜不自胜活见宝似地,穿戴整齐后还不忘在薛云坤面前炫耀一番。
幸亏后者不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相反薛云坤挠着后脑勺脸上写满幸福,料想自己而立之年最多也只是当过捕快,心里琢磨少爷终究是厉害,根本不需要十年苦读也能当上四品大官面奏天子,就算是状元也不会一下子就给封个四品乌纱帽。
瞧这衣服料子,瞧这精细做工,坐在轿子里的乐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权力所带来的好处,难怪有那么多人为了更上一层楼离权力更进一步,心甘情愿受谷大用驱使做阉党的马前卒。
眼见就要过午门,乐毅端正一下头顶的乌纱帽,走出轿子排队检查,只见一个守卫手里拿着一块强力磁铁在乐毅身上仔细吸探,确定没有携带管制刀具后才被允许进入午门。
路上大小官员倒是不少,可就是没一个脸熟,凡事都有第一次,乐毅也不傻跟着人群走,不久便来到奉天殿。
“哎哟,你踩到我脚。”
“不好意思呐,新人新气象。”
百官都整齐站好队伍,唯独乐毅慌了神正当找不到地方落脚时,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也不顾其余人反对态度,便顺势站在那人身旁。
“你就是新任的佥都御史?”
问话人胡须花白,乐毅砸了砸嘴巴子心中揣摩这老头官职肯定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站在第一排,旋即礼貌地说道:“正是下官,不知大人是如何看出?”
李东阳沉吟笑道:“老夫为官几十载,现在人虽然老了,可是眼睛还亮堂得很,前几日佥都御史因为作奸犯科被捕下狱,今日又见你一个陌生面孔,岂能猜不出。”说完李东阳又意味深长地朝身后同僚使了眼色。
这都被他看出来,人精。
乐毅顺势讨好地说道:“下官初出茅庐,以后有什么事还请阁老多多指点。”
李东阳犹豫片刻,眼中分明掠过一丝惊讶,思忖着两人应该是头一次见面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内阁大学士,旋即眼前一亮似乎又明白过来。
这么一想就对了,前一任佥都御史高范就是因为太废材,李东阳略施小计就让其被锦衣卫押入天牢,这一次谷大用肯定也学乖了,不知在哪里找来一个精明小子接替高范留下的烂摊子。
佥都御史为正四品衔,属都察院管辖。都察院最高长官为正二品都御使,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
由此可见,都察院乃重要监察机构,谷大用正是利用手中权力把乐毅安插在都察院内,妄图控制朝臣言论。
然而以李东阳为首的文官集团又怎么会轻易让阉党得逞,也就在前不久,李东阳联合百官弹劾佥都御史高范贪赃枉法,并且罗列出二十大罪状本以为可以趁机扳倒后台谷大用,却没想到皇上下诏力保谷大用不死,仅仅剥夺了谷大用司礼监秉笔太监职位。
其实乐毅并不知道此人就是李东阳,只是凭借以前在电影或历史书籍里的知识,再加上对方的言谈举止从而推断出与他自己对话的老者十有**是内阁大学士。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虽然嘴上对乐毅多加赞赏,可是李东阳心底暗叹不好,刚打倒高范,没想到谷大用这么快就物色了一个比高范更加厉害的角色。
罢了,老夫为官数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惧怕一个羽翼未丰的毛头小子么,真是杞人忧天,随即站正身姿迎接皇上驾临。
只不过身为皇帝的朱厚照此刻却无暇上朝,这会儿正在后宫和刘瑾一伙人打马球玩得不亦乐乎,累得满头大汗的朱厚照正坐在台阶上一面纳凉一面不停地给一群打马球的太监加油助威,全然没有天子的气派。
第六十八章 不走寻常路()
大臣们就这样在朝堂上干等了半个多时辰,还是不见皇上本人前来上朝,乐毅本来还想和朱厚照叙叙旧拉拉家常,没想到人影都没见到。
大概朱厚照良心未泯,好半天才派遣一个小太监给诸位大臣传话说今日免朝。
文武百官摇头叹气,迟疑片刻后便三三两两结伴退出奉天殿,乐毅比谁都了解皇上的性格,估计这会儿不是在睡懒觉就是在干些见不得人勾当,当然所谓见不得人也只是对这些饱读圣贤书的大臣而言。
皇上就好比公司老板,老板撂挑子不干了,你一个小员工激动个毛,给你带薪休假还不偷着乐装哪门子逼。有时候乐毅真搞不明白,古人为何都那么固执,皇上不上早朝就不上呗,俸禄还不是照样拿,干嘛一副愁眉苦脸奄茄子模样。
然而有一个人却例外,李东阳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奇怪,这老头怎么不肯离去,其中必定有文章,思忖片刻,乐毅决定猫着腰躲在殿门口仔细观察李东阳一举一动。
正在此时,乐毅突然感觉自己背部袭来一股热流。
“乐毅!原来是你。”
“嘘!小点声。”
“哦,哦。”
神不知鬼不觉冒出一个李兆鸿,玩大变活人咧,惊地乐毅浑身冷汗,刚刚朝会集合都没瞧见这家伙。
其实每日朝会并不是京城中所有大小官员都会参加,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之类的高官肯定要每日必到,其余品阶较低虽然也被允许参与朝会,但是也只在有重要事情才会面见皇帝禀报,其余时间该干嘛干嘛,反正每天各自都会有公事要忙,不会出现一大群人放着手里的活不干都跪在朝堂上听皇帝****叨。
前不久李兆鸿被授予翰林侍讲,正要赶往翰林院不巧在中途遇见正猫在奉天殿门口的乐毅,走近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窃听他人说话非君子行为,古人云。。。”
“闭嘴。”
李兆鸿就这一点惹人烦,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圣人姿态,气地乐毅很不爽,大概前者也不想因此破坏两个友好关系,勉强闭上嘴靠在乐毅旁边观察殿内一举一动。
“这不是内阁大学士李东阳么。”
“你认识他?”
“恩。”
“你怎么看?”
“偷窥。”
“。。。。。。”
乐毅一脸黑线,本意是询问李兆鸿对李东阳行为鬼鬼祟祟的看法,谁知这书呆子答非所问,算了,还是不要问了自个继续监听。
等到同僚走得差不多时,只见李东阳要叫住适才传话的小太监低声询问道:“皇上现在何处?”
小太监支支吾吾碍于对方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只好吐露实情说道:“回李阁老话,皇上和刘总管在元德殿校场打马球。”
李东阳点点头也没有为难小太监,旋即咳嗽两声,“出来吧!”
糟糕,都怪李兆鸿这家话,要不是刚才那么大声问自己,也不会露出破绽被人发现。
躲在门后的两人耷拉着脑袋这才极不情愿地站出来,面对李东阳严肃神情,乐毅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敬畏情绪。
“嘿嘿,李大人好。”
乐毅嬉笑地说着以为能打破尴尬氛围。
“父亲。”
父亲,李兆鸿是他儿子?乐毅蒙了神,仔细一瞧两人确实长得挺像,真没想到如此老谋深算的李东阳居然会教育出一个书呆子般的儿子。
啧啧,教育问题呐。
李东阳左手背在身后面带和气地说道:“你们俩刚才都听见了?”
“恩。”
草,你还有没有良心,古代社会虽然提倡忠孝,可你丫的也不能出卖朋友啊,人家随便问一句就招供,乐毅何止是郁闷,遂下定决心以后打死都不和李兆鸿搭档。
李东阳也不管乐毅心里在想些什么,突然目不斜视对两人严肃地讲道:“此事不能传扬出去。”
话音刚落,不光乐毅和李兆鸿两人面露惊讶,就连旁边的小太监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李东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太监头脑简单没管住嘴竟然问道:“李阁老这是何意?”
李东阳正欲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随即用深邃的眼神注视小太监,后者哪敢和一品大员对视,随即内心惶恐扭扭捏捏知趣地退下。
要人命的是,李兆鸿居然仍然看不出其中深意,不依不饶地问道:“父亲这是何意?”
汗,傻子都能猜出来,李东阳之所以不让把当今皇上因为打马球而不来上早朝的事情传出去,就是想保住皇家颜面维护皇帝尊严。
别说此刻李东阳心急如焚直跳脚,就是一旁的乐毅对李兆鸿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情绪。
“传出去皇帝面子往哪里搁!”
实在受不了这个书呆子,乐毅也不顾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不吐不快,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兆鸿听完之后才恍然大悟。
李东阳心里十分清楚他自己这个儿子,脑瓜子要是笨也不会考中进士还拔得探花头衔,只不过打小养在家中没经历过风浪,阅历浅分析问题不够透彻,这也是为什么李东阳再三谢绝皇上赐予李兆鸿的高官厚禄,而只是让儿子做一个正六品翰林侍讲。
无能而居高位,只怕会摔得很惨,高处不胜寒呐,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上策。
此时李东阳没有对儿子李兆鸿失望,相反却很欣慰,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想必李兆鸿会反省自己行为变得更加强大。
“可惜,可惜。”李东阳再次打量了乐毅便迈着沉稳的步调独自离开。
可惜,有什么可惜?乐毅就纳闷了,难道这老头对自己刚才揭穿真想不满,可是看其神情不像这个意思,乐毅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把此事抛之脑后,毕竟他还要到都察院报道咧。
李东阳连发几声感慨,心想如果乐毅走上正途不与谷大用狼狈为奸,以其分析问题能力和独到眼光必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奈何年纪轻轻却只图荣华富贵甘愿受谷大用驱使,可惜可悲。
第六十九章 气节?富贵?()
都察院——明朝监察机构,也是乐毅目前办公所在地。
离开奉天殿,乐毅径直来到都察院,刚到都察院门口,只见大小官员十几号人排列整齐毕恭毕敬地站立在都察院门口。领头的是一名老者,须白却精神抖擞估计也快到退休的年纪,就这一大把年纪依旧奋斗在工作第一线着实让乐毅佩服。
正当乐毅大步流星地走进都察院,准备享受众人夹道欢迎的喜悦时,另一个人却趾高气昂抬腿抢先一步进入都察院,旋即十几名大小官员一齐施礼,而后鱼贯而入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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