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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例如这三千军队,枪兵有半数没有配备铁甲兜鏊,这样一个缺陷在眼前这种情势之下简直是致命的!
张杨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如此下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可是同时一股执拗更是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臆,既然错误是自己犯下的,如果援兵不能及时赶到,后果就由自己来承担吧,哪怕是用性命来抵偿!我张杨——绝不弃麾下军士不顾而独自逃跑!
他回望了一眼身边军士,嘶声吼道:“同生共死!”
军士们眼红红的,面容坚毅雄壮,既然主将愿意和他们同生共死,他们还好多说什么?大丈夫有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被张杨撩拨起血性,三千军士齐声吼道:“同生共死!”声势震动天地!
张燕皱眉怒喝道:“同生共死?给我射!我看看有多少人肯同生共死?”
“嗡嗡”伴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弓弦绷动声,一波一波的箭雨倾盆而下,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但是同生共死的吼叫声始终不见停歇
张燕也是发了狠了,在他的喝令之下,箭雨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足足有数万只箭倾泄在三千军士身上,黑山军每个弓箭手都射出了十多波箭雨,手指都勒出了血痕,可是硬是没有将河内士兵不惧死亡的吼声压下!
不过在如此猛烈的箭雨打击下,河内兵的斗志终于开始渐渐崩溃了,三千多部众,能在箭雨下苟延性命的只剩下一千多人,许多人都是身上带着多处箭伤,眼看着也没法活了。
“大人,咱们跟他们拼了吧!”一个身上插着甲叶上插着十几根箭簇一身血污的亲兵哭叫道。
“拼?”张杨身上也插着十几根带血的箭镞,连坐骑都被射倒在地,不过好在有甲胄防护,中箭伤口并不太深,并没有危及性命。他看了一眼亲兵开口道,嗓音如同失声了一般嘶哑,他其实也在面临这两难的抉择,究竟是拼还是守呢?若是早早去拼,确实能给黑山军造成不小的杀伤,但是放弃防守拼命,只怕要不了几波箭雨这么点士兵就不剩什么了,而且现在只剩下一千多残兵,再去拼有意义吗?
可是已经半个多时辰了吧,后边的军士怎么还没有见赶来救援的呢?援兵到底在哪?
其余亲兵也劝道:“是啊大人!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样缩着,不用等他们冲上来,咱们就已经完了。”
这个时候,谁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利,任谁也不能抑制这帮汉子的血性,大家都不愿坐以待毙,虽明知冲上去多半连一会都支撑不住!
035同生共死(下)()
张杨思忖一阵,慨然作色道:“他娘的!死就死吧!能与这么多兄弟死在一处!我张杨此生何幸?”张样也被激起了胸中的怒气,大吼一声:“好!尔等既然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子,那咱们就让黑山贼寇瞧瞧咱们河内军的血性!我河内军”
千余河内军齐声吼道:“同生同死!”
“兄弟们!随我冲!”张杨虎吼一声,枪一挥,非但不是向南突围,反倒是向北面张燕的大纛猛扑!
一千多伤痕累累的河内军士,竟然在数千弓弩手的环伺之下,悍不畏死的冲向上万轻骑护着的张燕中军!
一时之间,所有黑山军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群不要命的河内兵,他们见过的士兵很多,但是弓箭手甚至忘记了放箭,直到张杨这千余军士冲入五十步之内方才惊醒最开始设计!
“疯了吗?难道都疯了吗?怎么会这样?张辽究竟给这些人吃了什么迷药,竟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左校,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张燕喃喃念叨着,胸中的那团阴霾就如同一道深深的符咒,紧紧勒住他的心胸!
“儿郎们随我来!”左校拍马舞刀,三千轻骑应声而出,河内军的顽强不禁给张燕罩上了一层阴霾,左校、所有黑山军士同样如此,他们也被激起了胸中最原始的兽性,仿佛只有撕碎眼前这一千多河内兵,才能驱散胸中的惊怒!
面对迎上来的三千轻骑,河内兵毫不畏惧,这个时候只有黑山军的血肉才能宣泄他们心中的戾气,
两支兵马如同两头红了眼的公牛,卯足了劲撞在一处!锋利的牛角狠狠的插在对方身上,顿时激飞起一片猩红的血肉!
“哈哈哈!憋屈了半天,这下总算让老子够本了!”一个河内枪兵一枪将冲上前来的黑山轻骑当胸穿个通透,身子被锋利的马刀劈成血淋淋的两段,半边一段也被奔驰的战马撞飞出三四丈,他大口咳着血,畅快大笑着,至死还带着爽快的笑容!
其余河内军士大多也与他相同,一千多步军奋勇争先,硬是凭着一股血气,竟然硬抗住三千骑兵的猛冲!
张杨抖动着手中的大枪,在激烈的战场上穿行,他的战马之前就已经被射死了,但身手反而较之前反倒更加灵活,在几个亲兵的掩护下,张杨每一枪刺出,都会有一个骑兵跌落马下,不一会的功夫,死在他枪下的骑兵已经有十多个了!
为了保护张杨,身边亲兵不一会的功夫就死的一个不剩!张杨身上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
而且这种状况终究是不能长久的,河内军枪法再精熟,也挽不回彼此之间兵力的悬殊,随着围上来的黑山军越来越多,情势对张杨已经越来越不利!千余军士越杀越少,顷刻之间就要被全数屠戮!
左校狞笑着冲上去挥刀与张杨斗在一处,虽然他的武艺比张杨差了许多,却胜在有不少帮手,他一加入,如野兽一般凶猛的张杨顿时受到限制,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口!
左校哈哈笑道:“张杨小儿!乖乖受死吧,你若肯叫老子一声爷爷,或许老子大发慈悲还可求大帅饶你一条性命!”之前他被张杨追的狼奔豸突,折损了许多部众,眼看着张杨就要死在自己手上,如今一肚子怒气终于得到宣泄,禁不住有些得意忘形!
“我河内军同生共死!”张杨声音嘶哑的吼道,他已经接近极限了,失血已经让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这个时候他听不到耳边的任何声音,脑子里也只有一个信念——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个球!给老子去死!”左校怒骂道!又被提及这条魔咒,左校恼羞成怒,手上攻势又凌厉了几分,眼看着张杨就要在他的刀下!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南面远处突然吹起一阵激扬的号角声!
只见不远处山口旁边突然转出一彪骑兵,为首一将身披黑色甲胄,手中一柄白虎牙断,面容方正,目光炯炯,不是徐晃是谁?
徐晃?他怎么会如此迅速的来到此处?
原来徐晃之领了文远之命后拔营起寨,日夜兼程,麾下五千骁骑营每天疾行三百里,硬是在第三日晚赶了八百里路进入上党郡境,休整一晚之后继续北上,终于在泫氏赶上了张杨部下董昭率领的后军。
听董昭说张杨领三千士卒孤军深入,徐晃大惊,顾不上歇息片刻立即传令传令五千骁骑营军士上马,驰援张杨!董昭也恐太守有失,索性弃了俘虏,领步军随后接应。
看着惨烈的战场,尤其是那被箭矢插的如同一片芦苇荡般的血肉狼藉之处。徐晃刚毅的眼中怒气流露,嗓子一梗,扬起手中大斧道:“我冀州军——”
“一往无前、有我无敌!”血性!不用多说什么,只是看到的一切就足以令姗姗来迟的五千骁骑怒气沸腾,他们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疲惫,端起森寒的强弩如红了眼的野牛群一般向着黑山军猛冲!
骁骑营骑兵已经如刺刀一般狠狠的插入黑山阵中,黑色的弩矢扫过,外围的如同被收割的庄稼生生射倒了一层!
张杨早听到那熟悉的战号声!精神顿时一阵,一枪横扫逼退身边敌众,仰首咆哮道:“弟兄们!同生共死!”
二百多残兵齐声高喝:“同生共死!”
徐晃在高处早看到了这支残兵,听着这一生吼叫,胸中涌起无比的冲动,他的眼立刻红了!手中大斧呼啸飞舞,一斧扫出就有数名黑山军被劈成两段,口中大喝道:“河东徐公明在此,当吾者死!”
一路之上,徐晃连杀二十余黑山贼众,其余贼兵见张杨援军已到,气势已经弱了一截,又见徐晃如此悍勇,皆不由自主纷纷退后,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撄其锋芒!
徐晃如入无人之境冲入黑山军阵中,直杀向缠斗张杨的黑山军首领左校,手中白虎牙断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劈!只一合!就将左校从头到脚劈成两段,鲜血四溅之下,四周军士无不为眼前这个杀神一般的猛将动作为之一凝!
036骁骑营()
五千骁骑也如入无人之境,论武器装备,黑山轻骑根本就没法与冀州骁骑营相提并论,骁骑营人手一套轻便铁铠,熟铁甲叶护住前胸后背等处,手上拿着用脚蹬着上弦的二石硬弩,光是这弩身就有十一二斤重,六十步内可透重甲,百二十步内可轻易取人性命!这种大杀器别说张燕很少,许多黑山轻骑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相比之下,黑山轻骑连镶铁片的扎甲都很少,普遍都是皮甲甚至无甲,头盔更不用说了,几乎人人一个黑巾缠头,这样的装备莫说是二石硬弩,就是寻常弩箭射中要害,也是致命的。
五千轻骑随着徐晃见利刀一般切入阵中,所过之处黑山骑兵人仰马翻,如此短距离的射杀,命中率不是一般的高,许多人都是整个身体被强横的箭矢穿透,或者是被从坐骑上射飞,跌出一两丈!
一轮弩射,已收先声夺人之效,至少两千多黑山亲骑连骁骑营骑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憋屈的阵亡,这并非是他们无能,实在是文远倾注了太多的财力心血在这些昂贵的骑兵身上。
五千把二石硬弩,每只造价都在万钱以上,也只有文远体恤士卒舍得这么凶的往装备上砸钱,其他诸侯走的都是人海路线,人死了,出粮食再招!粮食没有了,就纵兵去抢!
强弩的杀伤力彻底将黑山轻骑震住了,而一轮令人头皮头皮发紧的弩射之后,骁骑营挂上重弩,又举起挂在森寒的长矛!
“同生共死!”张杨隐约看见一人策马而来,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本能的一枪刺出,被徐晃一把攥过枪杆。
张杨还要挣扎,此时的他已经浑身是伤,鲜血早就浸透了征衣,摇摇晃晃的仅凭着意志支撑而不倒!
徐晃的眼中上过一抹敬重,下马一把扶住张杨,在他耳边无比郑重的说道:“同生共死!张太守,末将徐晃来迟了”
“好,来的好”张杨嘴角闪过一抹欣慰的微笑,眼前一黑身躯一软,委顿栽倒在徐晃的身上
本来看到五千冀州骑兵突然杀入站场,张燕还存着与之一较高下的想法,可是强悍的硬弩令他很快将他这种想法扼杀在萌芽中,短暂的一番接触,就有两千多骑兵伤亡,若是真拼起来,自己最心疼的那点家底只怕要全拼光!
一念至此,张燕眼中闪过一抹灰败,意兴索然的摆手道:“退兵!退兵!”
黑山军潮水般的退去了,骁骑营也并没有追赶,他们四天赶了九百里路,体力早就已经接近极限了,许多士兵大腿内侧的肉已经磨的稀烂,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燕一言不发满脸阴沉的回到营中,身边亲卫早就将己方的伤亡人数报到张燕手上。张燕只是看了一眼,怒哼一声将报告摔在地上。
今日一战,本来是张燕以有心算无备,满心以为能够给河内张杨的一万军队一次重创,眼看着张杨就要兵败身亡,不想关键时刻却被徐晃的出现突然搅黄,非但没有能歼灭张杨,部众反倒折损了不少,这种心理上的落差让张燕几乎抓狂!
更令张燕心情沉入谷底的是,这五千冀州骑兵赶到意味着什么?张辽的大军会什么时候赶到?
“大帅切莫沮丧啊!别忘了咱们还有后招!”见张燕灰心丧气,小帅郭大贤劝道,主帅是一军之胆魄,若是连张燕都失去信心,后面的仗不打也罢了。
“后招”张燕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被郭大贤提及,张燕的信心稍稍提振了一些,点头道:“好罢,既然走到这一步,想什么都已经没有了,快马去催促孙轻尽快行事,各部封堵各处要道,切不可放冀州一兵一卒进入长子城!”
“末将领命!”郭大贤领命去了,张燕眼光深沉的望向西面,眼中一抹狠戾的光芒,喃喃道:“张辽,我承认你麾下的军士确实比我强,但是要是以为我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那就大错特错了!等着吧,看看接下来的这一击你接不接得了!”
徐晃这边护送着张杨回到营中,一番紧急救治,终于把张杨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这一次他受伤极重,没有一两个月的休息恢复不了,但是能捡回一条性命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见张杨没有生命危险,徐晃松了一口气,休息一日之后,与董昭合兵一处,继续向北行军。
上党地势甚高,周围尽是群山环绕,徐晃领着骁骑营前头行路,早有哨骑来报,张燕在前方要道口拦路扎下四座大寨,皆有张燕重兵驻防,骑军哨探周围百里,能通行的道路却找不到一条。
徐晃亲自前去哨探,果然北上的四条要道上皆被封锁住了,四处大寨,各有一万人马,扎寨之处皆当山道冲要,道路上还到处挖有陷坑,布有鹿角、蒺藜、拒马枪。仅凭徐晃和董昭的这么点人马,根本别想硬闯。
徐晃见此情状,不禁愁上眉梢,如此险要营寨,若是强攻伤亡一定不少,他素知骁骑营是主公的心头肉,若是伤亡太重,无论如何也对文远交待不了。
徐晃苦思无计,只得扎下营寨,每日到张燕营前挑战,一面派出兵士四下打柴探路,一面遣人向文远回报。
就在徐晃被阻在泫氏到上党间的山道前无法前进一步的时候,另一支兵马已经踏上了常山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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