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你这是”文远走过来,问道,他记得这个人,当初在魏县城下听过两个小兵耳语。
白大同平日天不怕地不怕,不过见了主公竟然有些绷不住,就觉着胸膛里头打鼓一样咚咚直跳着,硬着头皮上前拜道:“小的拜拜见主公。”
“不舒服?来看病?”文远将白大同搀扶起来,见他浑身颤抖着,便开口问道。
“不是不是!”白大同急忙摆手道:“俺没事,是俺那兄弟,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半天功夫去了几趟茅厕,我看他多半是拉肚子,就来这边找医匠抓几服药给治治。”
“拉肚子?”白大同就见主公和那背着青囊的白胡子老头齐声惊道,从二人的脸上可以清楚的看出一丝阴霾。
文远脸色很快恢复正常,和白胡子老头交谈两句,对白大同道:“走,带我们去看看你那个兄弟。”
白大同忙不迭的答应,领着文远往前寨而去。
到了前寨,白大同找到陈四,文远特意安排了一处独立的帐篷将陈四安置在帐内,华佗给陈四把过脉,又看了他的眼皮和舌苔,出帐后才对文远凝肃道:“将军,确定没有错了,确实是瘟疫!”
“什么?”文远面色一变,额头上顿时现出大颗大颗的汗水。
他也是偶尔听说这两日军中患病之人突然增多,才到军医处去看看究竟,起初文远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军中伤兵增多所致,何曾想到竟然会是瘟疫!
瘟疫!这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文远如果不是看过一些史书,很难想象泱泱华夏何以在汉末三国短短不过百年的时间,就从超过五千万的人口爆退至只剩下九百万人!
这其中战乱和饥荒造成的死亡人口其实只占极小的一部分,更多的则是连年的水灾、旱灾、地震、海啸、瘟疫等等,而其中最大的杀手便是瘟疫!
据史料记载,从汉桓帝刘志,至汉献帝刘协的七十余年中,记载有疫病流行17次。三国时期70多年间,先后爆发水灾11次,旱灾6次,蝗灾5次,震灾8次,疫病9次,火风5次,共44次。平均每两年一次。
灾荒不断,疫情连年,民不聊生,这其中危害最烈的便是瘟疫,东汉时期的张仲景在其著作伤寒杂病论的序言中说“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公元196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连一代名医张仲景的家族都不能幸免,如文学史上著名的“建安七子”中的徐干、陈琳、应⒘蹯跻惨皇本闶拧F洳易纯杉话摺�
191源头竟是漳河水()
身为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文远对瘟疫有一些模糊的认识,知道是由于一些强烈致病性细菌、病毒引起的传染病。一般是自然灾害过后,环境卫生不好引起的。所以从在下曲阳做县长开始,除了供百姓免于饥饿,文远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整治卫生,在居民区设置垃圾站,定点定人清理,出资修建茅厕、澡堂,花费重金改造城市街道排水。
可以说文远治下的城池街道干净整洁,百姓已经开始形成一种讲究卫生的氛围,和其他诸侯治下脏乱差的城市环境简直是判若云泥。
而且文远还一向极注重战场上的收尾清扫工作,士卒受伤生病,军中配有专门的医匠为其免费诊治,阵亡将士的遗体一律火化,以免尸体腐烂造成污染。
可是文远就是这么一直注重卫生清洁,此次军中还是有人染上了瘟疫!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按下心头的慌乱,文远表情严肃的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出现了瘟疫?”文远自认已经非常注重这一块,可仍然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他非常向知道什么原因。
华佗也是一脸凝重道:“我已经问过了,他是吃了昨晚做的饭菜,问题应该是处在饭菜上!”
文远断然道:“不可能!我一向要求军中的饭菜注意这一块,材料的卫生是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在做饭前也必须用水勤洗”
不过他突然顿了一顿道:“呃等等,水!走,跟我到伙房看看去。”
二人疾奔到伙房,看见伙房正在准备中午的饭食,几个火头军正在密集挑满水的大缸边清洗菜叶,见到主公前来,一时不知所措,怔怔的愣在那里。
文远也管不上这么多俗套了,舀起一瓢水递给华佗,华佗仔细看了看水的色泽,用鼻子闻了闻,面色突然一变道:“将军所料不错,正是水的原因!”
文远一惊,叫来一个火头辅军问道:“这水从何处提来?”
火头军吃吃答道:“是是从漳河打来的”
文远捏了捏太阳穴,当真是多此一问,自己营寨背靠漳河,并没有其他水源,不从漳河取水,还能从哪里?
文远当即道:“这水不能用了!通知所有人,不准再取用漳河水做饭,所有被水洗过的食物器皿的一律销毁!”
“是!呃可是做饭怎么办呢?”火头军一愣问道。
文远剑眉微蹙,道:“办法待会再想,你们先去通知辅兵校尉,将此事通知全军。”
几个火头兵不敢怠慢,手头的活也不做了,撒丫子往营寨里奔去。
文远立即转向华佗问道:“先生,你可有方子治疗这种瘟疫?”吃饭是次要的,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瘟疫的问题,否则一旦疫情蔓延全军,巨鹿军必败无疑,先前一切的谋划,冒了这么大风险才得到的宝贵机会都成了浮云。
一想到这,文远再难掩饰心中的焦虑。此时他已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华佗身上,幸亏此次出征,考虑到伤亡可能会很大,文远特意请华佗随军。
华佗面有难色道:“其实将军并不需要担心漳河的问题,军士们感染瘟疫,想是因为天气炎热喝了生水,只需命人将水煮沸之后再使用就应该不会感染疫病了,只是如今已经有人感染了疫病,这种病千奇百怪,什么病状的都有,老朽对是瘟疫之症并不精通,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只能尽力而为”
文远面色一变,他满心以为神医华佗能将这场瘟疫之灾消弭于无形,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没有把握的答复,不过想想也是,华佗精于外科,和华佗齐名的张仲景才是真正钻研治疗疫病的神医,张仲景用了一二十年年的功夫都不敢打包票说能治疗瘟疫,更何况是并不擅长的华佗呢?
华佗道:“瘟疫之害,首在传播,其次是来势汹汹,令人措手不及。老朽方才查看了陈四的病状,他所感染的并非是太霸道的瘟疫,只是令人腹泻发热,若是寻常医匠,都会以为这只是寻常病状而疏于防范,殊不知这种瘟疫传播于无影无形之间,极难控制,而且发病极快,两三天就会彻底发作,若到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见华佗说的凝重,文远心中一阵惊慌,道:“不知先生可以法子治疗?”
华佗也不敢打包票,搓着手道:“这种病状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所致,治疗倒不是太难,难就难在眼下不知道军中究竟有多少人感染了瘟疫,若是范围较广,势如猛虎,老朽也无能为力”
“先生原来是担心这个,我会立刻传令下去,全力配合先生。”文远心情稍稍舒缓一些,原来华佗并非是不能治,而是担心染病的人太多治不过来,这样倒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文远是前世穿越之人,前世上学时曾经历过一场sars病毒的危机,对防治传染病也有一些认识体会,防治传染病,须是以防为主,以治为父两者结合的方法,一是要对症下药,找准病因,再就是做好防范工作。
既然华佗说有办法治疗这种疫病,那么剩下的就是预防传染的问题了。
文远当即依着前世的记忆提出一些预防传染病的方法,比如在全军中开展卫生大扫除。对全军所有将士进行检查,一旦发现又疑似感染瘟疫之人,立即将之单独隔离观察。此外就是要求军士们养成良好卫生习惯,勤洗手,勤晒衣被,多饮开水,多吃清淡食物。如非必要,尽量避免士卒聚集,以减少患病机会等等。
文远翻遍了前世所有记得住的有用东西,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倒是让精于医术的华佗惊叹连连,称文远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云云。
二人合计了一番,立即分头行动,华佗负责带领军中医匠诊治染病军士,文远则负责抓全军预防疫病的工作。
192死的窝屈()
不得不说巨鹿军的执行力在当时绝对是一流的,文远号令一下,全军上下立即有序的行动起来,所有有身体不适症状的人立即被从大队中挑拣出来,接受华佗和他那些徒弟的诊治,发现有感染症状的,立即送入单独辟出的隔离区,进行封闭管理。
此外,军中的宣慰佐吏承担起卫生督察员的工作,有他们负责宣讲由文远制定出来的卫生条例,检查军士的个人和所在环境卫生。经过一番忙而不乱的折腾,终于是将文远传达的意志贯彻落实下去。
经过两天的忙碌排查,此次检查染病人群的规矩终于完成,经过检查,共计有超过四千人被确认感染上了瘟疫,这还是发现的早的原因,按照华佗的说法,如果疫情在晚发现几天的话,感染的人数将比这个人数增加数倍,到那个时候,就算把华佗和他门下那几十个个医匠分开八瓣来用,也治疗不了爆发的瘟疫!
排查过后,文远下令对感染上患上重症的巨鹿军士全部单独送入独立区域隔离治疗,症状较轻之人服以华佗配置的药汤,同样划定区域隔离治疗。
此外全军上下都穿戴配发上连夜赶制的口罩、手套,每日勤洗手洗脸,餐具用具都用沸水清洗消毒
华佗私底下和文远说过,症状较轻的军士服用汤药基本上休养十天八天就能痊愈,而症状较重的人,则只能靠他们的体质和死神相抗,如果能服药之后熬过病情爆发的那一段时间,日后休养一段时日就能痊愈,若是不能,等待着的就只有死亡,总之,这些重症患者是死是生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总之该做的都做了,文远现在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有太多他最宝贵的士兵死在这场灾难上,至于有多少人会死,这一点,文远实在不敢想
果然如华佗所言,到了第二日,瘟疫症状果然在军中爆发,第二日夜,第一名感染瘟疫重症的巨鹿士兵因为感染病情太重而服药无效死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夜之间,送进重症隔离区域的巨鹿军士有超过七百人因为病情过重治疗不及身亡
这些人被蒙上麻布,用担架抬着,送到一块置顶的区域烧掉。
除了人以外,还有马匹不同程度的感染上瘟疫,对于这些出现病状的战马,文远忍痛下令全部杀掉,马尸也堆积在一起焚烧。
那些骁骑营的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彼此间已经有了身后的感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被残酷的杀掉,不少人涕泪横流,痛声哭嚎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文远就守在隔离帐篷之外,每见到一个担架抬出,他的表情就一阵抽搐,心就如同被尖刀狠狠的捅了一刀,这些都是他最精锐的战士啊!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该死的瘟疫上!不要说文远心痛如绞,就是他们自己死也死的不甘心啊!
白大同也守在运送尸体的通道旁,他怔怔的看着这些同袍的尸体鱼贯着被人抬出,双眼红的如同两颗红樱桃,他是强烈向队头要求过来看顾陈四病情的,可是在隔离区的门口求了半天也没让进去。他死缠烂打一定要求守门的兄弟一旦有陈四的消息立刻告诉他,他就这样傻傻的站在门口,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可是就在这个当口,守门的兄弟告诉白大同,陈四没有撑过病情爆发的那一夜,不治身亡!
白大同身躯一颤,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晃了两晃。
他和陈四本是一个村里一起出来当兵的兄弟,虽然不是亲戚,虽然在一起经常关系铁的却和一个娘胎里生的一样,
“陈四!你他娘的跟俺活过来”白大同猛地瞪圆了眼睛,就要冲上前去,想要看看自己死去兄弟最后一面,七八个巨鹿兵都拽他不住,知道文远挡在他的面前,他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地上。
“陈四,都怪你他娘的平时太瘦了,要是跟俺这样的块头,哪能连这么点小病都熬不过去?”
“陈四,你他娘的说过等打完这仗要请俺喝酒的,可到最后还是赖账了,你说过你不赖账的,可就是赖了,你就是个孬种,连请俺喝酒的胆量都没有”
“”
白大同坐在那儿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说的话令文远一阵心酸,几个士兵想要上前劝解,却都被文远赶开了,这个时候任何劝解都是没用的,让他好好的发泄发泄吧!把心里的苦水倒完了,总比堵在心里要好。
白大同突然猛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把身边的军士吓了一跳,就见他他指着天怒骂着:“是谁?究竟是谁?陈四,俺一定会替你报仇的!你等着,俺一定会杀了害你的人!要是让俺知道是谁害的你,俺一定戳你一千枪!一万枪!”
白大同的话令文远心中一动,他的脸上一阵冰寒,冷冽的杀意霎那间充溢周身,他轻轻的拍了拍白大同的肩膀,道:“你等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替兄弟们报!”
比及天明,第一天的死亡人数的结果出来,共计有八百三十七人死于瘟疫症状,不过听华佗说病情爆发的时间有早有晚,这个数字必然会继续上涨,而且病情爆发的越晚,死亡的可能性就越高,按照华佗的估计,死亡人数至少应该在一千五百人以上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些症状较轻的军士服用过华佗配置的药汤之后病情已经明显缓解,而文远的预防措施发挥了显著的功效,军营中这一天来新感染瘟疫的人极少极少,既然用对了方法,相信疫情要不了多久就能被彻底控制了。
只是
“一千五百人”这是个令文远多么心疼的数字啊,他只感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恰在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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