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也疏忽不得。
“王兄,什么事啊,这么急着叫我来?”快步走进杨秀清书房的郑南抹着一脸的汗水,奇怪地问着。
杨秀清本来张口要说话,话还没出口,他却好象不认识了似的上下瞅着面前的郑南,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了。
一头雾水的郑南被他瞅的莫名其妙,抖开双手低着头仔细看了自己半天,这才纳过闷来,原来是自己身上鲜亮的王袍上,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好几处的污渍。“呵呵,这都是刚才在加工厂房里不小心碰上的。有碍观瞻,有碍观瞻,惹王兄见笑了。”
杨秀清打算劝戒郑南几句,可是一张口,又改变了念头,“我还以为这是你故意整上去的呢,可以当花看了。”他摇了摇头,伸手示意郑南坐下,喝点儿女官刚刚送上的凉茶解解乏。
郑南嘿嘿地笑了笑,一杯凉茶几乎是一口就咕咚下了肚,“都十月份了,这天京的热势还是不减。”
“别急,再来一杯,慢慢喝。”杨秀清心里忽然一丝酸酸的感觉,“我找你事情其实也不是很大,这个……还是为了洪仁?的事情。”
“哦,海丰在来信里不是也提出应当重用他吗?”郑南这次慢慢地品尝着手里的凉茶,不解地问。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杨秀清一挥手,叫屋子里的女官退了出去,然后拿起书案上的一份诏旨,“我和他谈过了,他倒是很爽快,可是天王却又来了这个,当然,还专门找我聊了。”
“天王是什么意思?”郑南无意去看天王的那份诏旨,随口问着。
“天王要封他个祈天侯,还要参赞军政要务。”杨秀清随手把诏旨朝书案上一甩,冷笑一声,“简直胡乱到家了,什么祈天侯,我看还不如叫齐天侯来的更痛快。”
“呵呵,”郑南笑了,“那就封他好了,不是洪仁发、洪仁达都封了吗,又不在乎多这一个。”
“我看你老弟是在说气话吧?”杨秀清叹了口气,一指那份诏旨,“天王可没少下给我类似的东西,不再封王侯,这是以前说定了的,的确不该有所松动。但是,哥哥我也有难处啊。总要给天王多少的留点儿面子,别人不能封,这两个家伙可以封。封了又有什么用呢,不是还照样在家里赋闲?”
杨秀清这话还是真就没说错。洪秀全给两位兄长封了爵位,一是架不住兄长们那没完没了的絮烦,二来本打算借此机会叫他们能在朝中谋求点儿实际的权力。可就连洪秀全自己都忘了,当年那个曾经替天父代言的杨秀清的虎威,在众多人的心中还始终如一地保留着。洪家这两个兄弟,更是对杨秀清打心里的就惧怕。这次,当杨秀清横起眼睛训斥洪家两兄弟,“你们能干什么?你们会干什么?”的时候,二洪居然自己先说了软话,什么都不干。
对那两个愚蠢的家伙可以这样,可对这个洪仁?就不同了。杨秀清太明白洪秀全玩的这套把戏了,以前的诏旨一下,你是爱封不封,怎么都不对。封了吧,大家就会比着看,不封,大家就心生怨恨,反正就是个乱。从一连串出现的事情上,杨秀清清楚地意识到,天王并不是在养尊处优,并不是两耳不闻宫外事,他不过是把眼睛半合半睁着。如果说以前他会时不时地去揣摩下林海丰那个滑头,现在,他已经开始瞄向自己了。唉,没有了天父附体,很多的事情就乱个不休。
郑南看着眉头紧锁,一时无语了的东王,想了一想,“我和他也聊过了,他是个有实才的人,军事上是个外行,可在政务和经济上还是蛮不错的。不妨再给天王一个人情,我把副总理大臣的位置让给他。”看到杨秀清想说什么,他赶紧摇了摇手,示意东王听他继续说下去,“这样好处很多。他可以把外交和教育一起抓起来,另外,我们要赶紧编制个新的历法,现在的天朝历法实在问题很多,许多的节气和实际都有差距,会误了农时。另外,由他出面,开始组织人员,草拟天朝的各项法律,治理国家离不开法律,天条不能代替法律。这样,就可以为我节省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筹划天朝的工业发展。”
杨秀清轻叹一声,“这个海丰老弟啊,把他找回来就留在上海有多好,非放回来给我找事儿。还有,那个曾国藩和左宗棠,我看着就来气,就地处斩了就得了,也弄来天京,现在又要送去上海,这家伙是不是闲得厉害啊?”说到这儿,他呸地朝地上吐了口,手一指,“一个杭州都围到现在了,居然还拿不下来,我们这里忙的头疼,他可是清闲了。”
郑南哈哈地笑了,“王兄啊,他可是清闲不了的。”
这是一个大家都应该忙的年代,无论是在湖南、江西整军的石达开,还是在庐州不久前刚刚被解了围,正试图重振雄风的韦昌辉,都在忙,不忙就意味着没有作为。
林海丰自然是更格外的忙。年初他重点抓了土地改革和农业的生产,使得江浙的天军控制区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当一片片金灿灿的稻穗摇曳在这肥沃土地上的时候,那从前派出的一个个小型工作队也是收获丰厚。
再没有文化,再所谓低下愚昧的人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都有一颗能跳动的心。他们可以搞不明白权力阶层说的天花乱坠的什么思想,什么信仰,甚至许多人还想不清楚头上的辫子到底是为什么留下来的,但他们人人都能分辨出“好”还是“坏”,老百姓的心里有杆儿秤。谁能救他们于水火,谁能给他们带来实惠,那就是好,他们翻回来就会抛家舍业地去支持谁。这就是老百姓的真理,朴实,却又不失为一种哲理。
再大的道理不用去讲,林海丰处心积虑的就是教会了老百姓几个字,“平等”,“主人”,同时还在教着大家一个手段,那就是“革命”,谁不叫老百姓好好的生活,就去革掉谁的命。尽管词很新鲜,却很容易被理解,拿农民们的话讲,就是杀人,地主老财过去欺压我们,现在还不服吗?那好,就先杀掉他们,然后可以分掉他的田产,大清的兵不能再回来,因为他们一回来,地里的收成就不会再属于自己。怎么办?简单,再去革他们的命。军属光荣,军属天朝优待,任何缺少劳力的家庭,无论是插秧还是收割,农会都会组织人来帮忙。男人们的辫子,就是这么的在不经意之间变成了永久的一个笑话。
于是,短短的时间里,仅苏南一地,就集结起了十万新兵,而到了金秋的十月,单单参加围困杭州的兵力,就已经达到了十五万之多。再加上散在各处的地方军,东征军已经由开始出师的六万,一下发展到了二十多万。林海丰又开始了练兵。
可怜的杭州现在是个什么样呢?
第七章这是一个爱出遗憾的年代因为……()
杭州,这个曾经的吴越国都,南宋的京城,素来以其美丽的西湖山水著称于世,“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表达了古往今来的人们对于这座美丽城市的由衷赞叹。自古文人骚客,更是不乏对她的赞美辞藻。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也曾写到,“天下西湖三十六,就中最好是杭州”。杭州西湖,她拥有三面云山,一水抱城的山光水色,她以“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自然风光,情系天下众生。就连那位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也会把称杭州为“天城”,说她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城”。
不过,如今的杭州,人们已经暂时忘记了她的秀美之处,有的只是一种挣扎,人最基本的,为了生存的挣扎。用可怜来形容似乎并不过分。
进入二月,杭州被四面彻底地封死了。以铁蒺藜、木栅、沟壕、营盘组成的两道封锁线,将杭州围了个水泄不通。天军的背后,以刚扩编的教导旅六千多精锐人马为刀锋,在几度围歼试图增援杭州的各路清军,直打的清军一谈起“援”来就色变的时候,刀锋一转,突然扑向浙西。在由江西杀来的胡以晃部的呼应下,先克衢州,再下金华,东西两大根据地汇成了一片。三个月后,浙江全境除了杭州之外,全部被光复。
杭州真真正正成了一座漂泊在红色汪洋中的孤岛。
此时的东征军已经是整编为三个军,十个独立师的庞大队伍。红一军实现了全部换装,而新编制的红二、红三两军也各有了一个装备新式武器的团队。封锁、整军,这就是林海丰下给杭州周围和驻守在宁波等地的野战军主力的首要任务。
东征军政治部发布了一项项的整军条文,在全军开展“忆苦”运动,只有知道了过去的苦的根源,才能珍惜今日的甜,才会知道为什么去打仗。伴随这的就是军事训练,重点是新式军队的几大战术。从前在教导旅反复强调的类似“一点两面”,“三三制”,“三猛战术”,“四快一慢”,“三种情况三种打法”,“四组一队”等战术手段,开始在全军推广。各部还以所在地为假想目标,练习攻城、巷战。
在军官轮训班上,针对自身的优势,林海丰还重点对各级指挥官强调,要集中兵力、火器于一点,要敢于在运动中实行大胆的两翼包抄、穿插、分割敌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方针。
当然,在这中间,他还忘不了一件事儿,那就是鼓励各部以团为建制,组织起了各自的“军官俱乐部”,要求军官们每周必须定期组织起来,并邀请各连队“士兵委员会”的骨干力量,在研究检讨军事战术的同时,要认真研讨他所编发的“洪天王的**”小册子,还要经常地去士兵的中间广为宣传。
国家、民族的新生和强盛,教育是根本。
布尔布隆回到上海,尽管也曾对天朝政府罚没本国侨民的财产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毕竟爱棠没有听从他的忠告在先。难受之后,他又开始欣喜。上海政府对大批基础工业设备的需求,给帝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贸易繁荣,自打有了上海这个桥头堡之后,累计的总和也赶不上现在。这可真是应了那位安王的话了,桥头堡不如窗口好。
按照政府的意思,布尔布隆本来是接着要和天朝政府商谈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在政治上确认太平天国政府是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的事情。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海丰却没有这个意思。理由很简单,英法两国正在联合对沙俄作战,他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英法两国间的关系,那样也许会直接牵扯到克里米亚战争的进程。他提出两国先建立正式的贸易伙伴关系,两国先互派商务代办,至于正式的公使级关系,不妨先缓上一段时间再说。
布尔布隆真正体会到了这个古老而文明的东方巨龙的博大胸怀,他深深地为林海丰而折服了。法兰西驻上海商务代办处取代了早已不存在的领事馆,布尔布隆宁愿做了第一任的商务代办。
按照《林海丰与布尔布隆有关两国平等互利条约》的内容,法国政府除同天朝政府进行所需各种基础设备贸易的同时,法国政府接纳安排两千名天朝政府派出的留学生,并协助建立上海东方大学,筹划中的上海东方大学将包括文学院、理学院、工学院、医学院和外语学院,当然,还有要建立的上海军事指挥学院。另外,上海方面要输出两万的轻壮劳力到法国工作两年,条件不高,只要安排好在工厂里做工,管吃管住,不受虐待即可。作为回报,天朝方面,天朝政府将把最先进的转炉炼钢技术提供给法方,还将和法方一起,在上海建立一个合资经营的通讯设备制造公司。
布尔布隆这个时候终于相信了去年林海丰曾经给他算过的命。不过,他还是有些遗憾,遗憾的是那位安王一直回避军事武器方面的合作。尤其当他被那位安王带着,亲眼看到秘密武器试射的场景时,他几乎要疯掉了。
一挺“庞大”的重机枪,在连续不听的哒哒声过后,一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截断。他晕了,他太想要这个了,如果有了它,帝国就可以雄霸欧洲,不再畏惧任何人。
“我们中国老百姓有句俗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现在也许可以提供给你这些东西,但是,你想啊,一旦有一天大家反目,呵呵,没有了我们的支持,这些东西就都成了一堆的废铁,会白白的浪费掉贵国人民的血汗钱的。”
林海丰似乎是玩笑的回答,叫布尔布隆在深思。其实,林海丰就是想给,现在也根本拿不出东西来。这挺被命名为“郑南”的仿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只是个样品,暂时就是为了用来吓唬人的。不过,他说的话是真的,没有天朝提供的子弹,你有了枪也没有用。
布尔布隆遗憾,马沙利也有遗憾,尽管政府已经接受了他的建议,承揽下了京沪铁路的建设项目,那毕竟是明年的事情。眼看着在对华贸易中原本是个小兄弟的法国佬,现在却出尽了风头,独领风骚,他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去天京看上一看,走上一遭呢?唉,怪只怪自己光顾着惦记怎么去宰那些大辫子了,误了个好时机。
“你们这些流氓,最好是在我的眼前都消失!”现在,谁再因为那被罚没的财产敢在他面前叫苦,尤其是宁波口岸上接到他的劝告,还是舍不得销毁库存鸦片的那些商人们,为自己的倾家荡产而哭泣的时候,他就会大发雷霆。他几乎是隔三差五地要么提上些珍贵的礼品“探视”下“日夜操劳”的安王爷,要么组织个晚宴什么的为安王爷“放松放松”,世界上一切赞美的辞藻他几乎都到了安王的身上。
“慢慢来,我们中国的老百姓有句俗话,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好饭不怕晚呢。”林海丰总是悠闲地答复着,有些时候,说话的当口,还会有意无意地看看北方。
马沙利嘴里随和着,脸上也会洋溢着灿烂的笑,心里可是上了大火,骂这个骂那个,最后就剩下骂阿礼国了。真有心哪天晚上自己亲自动手,一下烧了阿礼国的“黑窝”才解气。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爱出遗憾的年代,因为有林海丰和郑南在。黄宗汉也是一样。
当太平天国的安王林海丰按照自己的意愿,在忙于各方面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