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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快来!”三猴有些迫不及待的,站在岸边朝十叔招手,恨不得对方马上把绳子扔过来码头。看到还有几尺距离靠岸,他便忍不住朝小舟跳下,也不管十叔一脸肃然的凝重神色,便捡了小舟头摆放的绳子,往岸上扔了过来。
九郎一把接住了绳子,却没有拉那手里已经湿透了的麻绳,而是目光看着小舟中间,一脸震撼的看到那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那里此刻躺着一个不知道死活的人,一个脸色苍白穿着蓝色衣裙的女子。看去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仰面躺靠在小舟中间搭好的船板上。
头便枕在舷把上,一张白嫩的脸犹如鸭蛋一般没有丝毫显瘦。长发用一块素巾包住甩在一边,眼睛紧闭没有丝毫反应。如若不是一身劲装紧裹的胸口还微微起伏,躺在那里当真犹如死人一般。
三猴本来想招呼九郎拉船靠岸,可是看到九郎的神色有异,也才发现小舟里居然躺着的人,心里先也是惊讶的一愣,最后不由和九郎一起看向了在小舟后,一直摇橹站起来了的十叔。
十叔看看四周无人,雨却似乎越来越大了,知道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出来,就是岸上不到五十米外的那条大道,也不见一个人影,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九郎和三猴不吱声,于是说道:“这个女子是老头子在前面江水里遇到的,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落水了,老头子虽然天生胆小,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
他怜惜的看着躺在那里的女子,沉声说道:“她还有一口气在,看着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孩子,老头子便顺手救下带了回来!不管她身份如何,三猴麻烦你赶快去天师宫一趟,替老头子请一位郎中来,今明两日你石将军的鱼儿老头子免费送了,保证不让你挨上军棍。”
三猴飞快的看了九郎一眼,看到九郎虽然神色慎重,最后却朝自己点头示意。三猴顿时神色一松,看了小舟里不动的女子一眼,居然没有丝毫的质疑,便从小舟上跳了下来,快速的便从那石板路一路朝上跑走了。
十叔搓了搓手,显然看着小舟上的女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由又抬头看向了岸边的九郎,低声说道:“如今这架势,倒是和当初你在这江里被石将军救起来,那时候的架势差不多呢!萧家九郎你看看如何是好呢!”倪亚地方小,去年这九郎被巡江的石甘当救起来,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后来九郎做了石甘当的牙兵。
九郎平时沉默寡言,但是为人忠诚热心,在倪亚和雄石寨是有口碑的。他顺手把绳子套在了石墩上,然后便也也跳下了小舟来,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他身子体格显然比三猴重很多,可是小舟却没有怎么晃动。
十叔几乎都没有察觉这点异常,反而一脸紧张的看着九郎,蹲身给这女子把脉。
十叔不知道情形如何,可是把着这个女子右手脉门的九郎,心里却如开水一般的沸腾了起来。因为他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好手,却也会几手把脉和伤损治疗,这一接触到这女子的脉搏,心中自然便是狐疑不定起来。
原来,这个女子的脉搏开始恍如没有,可是在接触一会儿之后,居然又微微搏动了一下。而最让九郎诧异的便是,不是说这个女子的脉搏快要消失了,而是她一直以这种缓慢的速度在平稳的跳动。
九郎自己虽然不是高手,其实他却在当初接触过一些人物,这个秘密他一直没有对人提起。对于他的来历和出处,石甘当这种武夫不会太在意,平时自然没有人敢提起。
知道一个人的脉搏如果控制的均匀缓慢,说明他一定是个修行有素的高手。此时九郎感觉到这个女子的脉搏,他心中不由想起当初那些高人的话来。
可是没有容九郎多想,只感觉自己的手突然一紧,便惊讶的看到自己的右手发麻,居然被这个女子的右手反扣住了。心中惊讶莫名的再看时,这个女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居然缓缓的睁开了。
那是一双迷人的眼睛,一双令人会浑身放松的眼睛,那也是一双纯净的眼睛,纯净的令人感觉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雨一直下,下得江面唰唰作响。
九郎感觉浑身有一半酥麻的失去自由,回过神来时人便到了这个女子身旁,才发现她已经完全站了起来,不看都知道这个女子居然和自己差不多高。九郎开始不敢看这个女子,此时低头却发现她原来是赤脚的。
一双白嫩的玉足,在雨点的辉映下格外漂亮。九郎更是惊讶的发现,那逐渐变大的雨点,却没有一丝的落到她的身上。九郎惊骇的抬头想看向她,才发现她一对眼睛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岸上那边。
顺着这个女子的目光看去,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九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岸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披着蓑衣戴着宽沿竹笠的的人,让九郎莫名其妙感觉不舒服的是,这个人蓑衣里面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子,在衣裙上和裙摆上,却又绣染有几朵腥红的莲花。
白色的裙子上染着腥红的莲花,让人看去却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这是一种令人有些感觉到苍白的寒意。雨淅淅沥沥的下,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恍若一尊石像。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任凭雨水的倾洒,似乎面孔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因为有着雨水的阻隔,九郎都看不清雨水有没有淋到她。她站在那里默不出声,也静静的看着江里这边。
九郎却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在等这个蓝衣女子,因为他感觉空气似乎要凝固了起来,自己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这是一种浓烈的敌意,或者说一股强烈的杀意。
小舟上蓝色衣裙的女子,忽然浑身似乎散发出一股热气,九郎惊讶的看到一股雾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然后本来那股寒意袭体的感觉消失。接着九郎便感觉眼前一黑,人事不省整个人便晕了过去。他自然不知道,在他晕倒了之后,那个十叔便也晕倒了过去。
“你还当真是阴魂不散啊!是不是想乘着妹妹受到重创的当头,乘机打妹妹的主意啊!”小舟上的蓝衣女子缓缓启齿,右手长袖居然卷住了九郎的身体,犹若无物一般从小舟跃到了岸边石板路上。
大路上站着的那个人,一对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行动中找出破绽来,可惜心中尝试了十余种想法,都发现没有一丝先机的可能。
纤长的右手手指轻抬,微微一顶竹笠前沿,便露出了一对同样漂亮的眼睛,脸蛋却藏在了纱巾后面。
“妹妹从永州城得到了宝贝,姐姐倒是想看看,不知道妹妹舍不舍得呢!”大道上这个女子慵懒的说道,似乎两个人家常闲聊一般。
“姐姐可不要听人胡说,宝贝就没有了,倒是带回来一身的伤!不知道姐姐听谁说的这么准时?还是姐姐一直跟随着妹妹呢!”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似乎丝毫不经意。
“姐姐终于又穿上了这身衣服,想必一身神功已经大成了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怀念那个中天八国王呢!姐姐可能是忘了吧!这里可是龙虎山是天师的地盘,不知道他看到你这身衣服,会不会出手降魔除妖呢!”蓝衣女子看着不远处军寨的匾额,居然多了一分笑意。
“姐姐心中一直记挂着妹妹紧呢,怎么会容得下别人呢!妹妹倒是小家子气,如若舍不得便直说。姐姐听说那边康乐小儿阳寿已尽,只怕妹妹你遗憾些,若是这速度慢了,回去金陵便见不到了。”大道上女子眼中精光暗闪,看到蓝衣女子不为所动,仍然语气淡淡的。
“红莲再现,血流金陵!”蓝衣女子静静的说道:“姐姐想了很久吧!倒真是执着呢!金陵妹妹自然是要回的,不过妹妹倒是要去这龙虎山一趟的,姐姐要不要一起呢!”
“妹妹请便!”大道上的女子微微侧身,似乎对蓝衣女子的话不在意,但是侧身时目光中闪出了一丝精光。她示意蓝衣女子随意,看着蓝衣女子拎着九郎,真的从岸边上来慢慢走向了雄石寨,却没有丝毫的阻拦,随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那里。
“中天八国王!张遇贤啊张遇贤,你当真阴魂不散吗!”蓝衣女子口中喃喃,似乎身形微微晃动,人影也消失在雄石寨。
据后世的《新五代史》所记载,当初在岭南的循州博罗,有神仙突然降临在普通百姓家里。因为替人预言祸福灾难都很准,被时人奉为现世神仙。
当时因为动静太大,百姓张遇贤也和大家一起去向神仙祈祷,希望看看自己有没有出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出身农民的汉子,居然身份就此而改变。
因为在大家的注视下,神仙对他说:“你是天上的罗汉转世,可以留下来在身边服侍我!”
于是,这个不知道几代没有出头的张遇贤,自此由此摇身一变,成了神仙口中应世的罗汉,身边渐渐便汇聚了不少信徒。大家便都把张遇贤当成罗汉来供奉,而张遇贤自然对神仙言听计从。
而就在张遇贤遇到神仙的这个时候,岭南割据的南汉国的皇帝,当时风云一时的高祖皇帝刘岩,刚刚才驾崩西去。他存世的儿子中长子刘玢继位,这可是一个不省油的主,在南汉国乃至五代时期,都留下了不好的名声。
最典型的便是他老爹还没有下葬,他就因为终于得到了帝位不可一世。不但居丧的时候,公开的宣淫作乐,而且还下达了许多搜刮民脂民膏的旨令。
当真是上台不到几天,便天天召集一帮人在宫里寻欢作乐,享受自己以前不敢享受的快乐。加上他横征暴敛排斥异己,很快便导致岭南人心向背。虽然这里面可能有政敌故意散布,那也是刘玢自己无道作死。还有因为他兄弟诸多,加上身边奸人集聚,使得他对许多人具有防备心理,朝中自然便是人人自危。
历来朝中不稳,自然导致了诸地盗贼起事,岭南安定了几十年,此时也不能免俗。
其中因为循州的博罗位置特殊,有贼人便看中此处进退有据,便号召了几百人生事,希望获得一些好处。无奈他们这些人没有长远眼光和布局,在官府的驱赶和搜捕之下,便四处流窜和躲避。
因为听说博罗有神仙灵验,便使人前来询问自己这些人的前景。因为这些盗贼初始只有几百人,但是因为不少人受到官府的压迫,被大家一唆使,此时反倒是有了千余人之多。
他们在询问神仙之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因为神仙告诉他们,这个张遇贤是罗汉转世,是下来凡间普度众生的,大家可以推举张遇贤为主,于是大家便相信了。只能说这个时代的鬼神威力太大,张遇贤自此顺利成为了这些盗贼的首领。
后世的史书记载,离着张遇贤起事也不过几十年,这些事件和传说当是可信度极高。而且,史书是占据中原的大宋所书,综合了南汉国和南唐国的史书,那就更不会编造了。
当时在有心人的推举下,张遇贤居然自号中天八国王,在博罗便改元永乐,而且还设置了官属,短短时间里在张遇贤的周围,便汇聚了几千随众。
后来作为当年参与征剿作战,其中当事者有人分析,当年张遇贤能够称王,最主要还是得到了神授。因为在五代这个时期,各地借称神仙名头起事的太多,何况当世佛道昌盛,民众信仰者居多。
至于张遇贤所遇的神仙是谁,居然没有人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神仙是谁,但是有人揣测,这个神仙就是在张遇贤失败之后,都可能还存在于世间。
因为这个神仙从出现到消失,一直都没有可以接近过,神仙自有神仙道,那是普通人可以揣测。至于张遇贤的出现,那是他的运道使然,他后来的失败,自然便也是他的运气了。
不管张遇贤后来如何,大家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当初点拨他的这个神仙。他或者她究竟是哪路神仙,许多年以来大家都在揣测,虽然没能见过,却更令人思考和神往。
虽然没有人见过神仙,不过这个神仙有一个显著的标志,那便是服侍神仙的人,都穿着红色的服装。
其中张遇贤在还没有得到神仙认可的时候,神仙在博罗县降临之后,身边随后有两个使者。这两个使者一男一女,都是穿着白底红莲服侍的少年男女。因为张遇贤的缘故,两个使者对外声称,自己是神仙座前的红莲使者。
于是,当时拥护信仰张遇贤的人,都以身着红袍为荣。张遇贤自己更是浑身上下素红,当时人称应世红衣罗汉。就是后来张遇贤被推举为盗贼首领,他的部队也全部是身着大红,岭南地方把这支部队称为红莲渡世军。
不过当时虽然刘玢不务正业,但是高祖皇帝刘岩留下的家业还是牢固,加上刘玢的几个兄弟比较能打仗,把张遇贤几乎赶尽杀绝。张遇贤无奈只好避向岭外地区,其中问神仙以后的方向。
当初神仙明确的指导说:“应当过岭攻取虔州!”
虔州当时是刚刚被改朝换代的杨吴,号称大唐后裔的李家南唐的地盘。较于京城金陵来说虽然有些偏远,但是是属于接辖闽地和岭南的重要州府。
南唐派遣了朝中能将贾浩镇守,谁都没有想到张遇贤会突然前来袭击。
后来南唐的史家分析,张遇贤在岭南受到重挫,偷袭虔州是战略转移的计谋。因为张遇贤不在岭南那边生事,岭南的军队不会拼命去歼灭。当然岭南要完全歼灭张遇贤,付出的代价肯定不菲,对于刚刚登基的刘玢来说,还有些得不偿失。
当然,南唐的史家也分析,如果当时刘玢一力剿灭张遇贤的话,就可以完全掌握岭南的大权,也不至于后来被胆大的弟弟刘晟击杀。刘玢虽然逼得张遇贤逃向了南唐,而且袭击了虔州的地盘南康,但是也留下了个软弱的名头。
虽然张遇贤后来顺势占据了白云洞附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是昏了头,还是被身边的人灌了迷魂汤,居然随即便在白云洞附近营造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