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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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沧桑-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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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哪去了真没跟你说吗?”高长福不相信地问。

    “别说是我,连跟你闺女她都没打一声招呼。”张宝发面部带着生气的表情说。

    就在这时,高荣丽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喊道:“爸……饭好了,快回来吃饭呐……”

    “你们要吃饭了,我也得赶回去了。”高长福说完转过身子要走。

    “别介,老亲家,咱们老哥俩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两盅了,别走了,在这儿咱们一块吃吧。”张宝发一手拎着猪食桶一手拉着高长福,说:“走,回屋去,咱们老哥俩喝两盅,这大冷的天,解解寒气。”

    “大清早喝哪门子酒——人家说早晨喝酒一天醉。”高长福说着还是要走。“我得赶回去,不然家里人好等着急了。”

    张宝发看老亲家执意要走,有些着急了——这些天来也确实没人跟他唠嗑,再加上儿子没回来,心里实在烦躁不安,郁郁寡欢,想借助喝酒的机会,跟高长福聊聊天儿,哪有让老亲家回家之理。于是他赶忙朝院子方向喊:“荣丽……荣丽,你娘家爸来了,不赶紧让你爸进屋吃口饭……”

    高荣丽听到老公公的话,急忙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拉住高长福说:“爸——,你怎么这么外道呢,来了也不进屋!赶快进屋啊……快走啊,还外道什么呢?”

    高长福被女儿拉得无奈,只好对女儿说:“行啦行啦,我的胳膊都让你给拉疼了……你快松手,我去就是啦!”

    “这就对了,这才像我的好爸爸呢!”高荣丽娇气的努着嘴微微一笑说。“爸——,你真有口福,前几天我买了六条黄花鱼,今儿个早上就做了三条。”她瞥一眼高长福,故意逗笑说:“爸,您老是不是闻到了鱼腥味儿特意赶来的?”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把你老爸当成馋猫啦!”高长福知道女儿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故意说上这么一句。

    高荣丽跟父亲耍了个鬼脸后,到老公公手里接过那只猪食桶先走了,随后,两位老亲家一前一后说说笑笑走进了茅屋里。由于天气寒冷,走进屋里之后,可能是温差变化大的原因,高长福的手有些痒痒,因此无意识地搓了几下。

    张宝发看着高长福那个样子,便笑哈哈地说:“我说老亲家,八成是冻着了吧!大清早出来溜达也不戴一副棉手闷子,看手背冻得都发红了,赶快到火盆边烤一烤,兴许能好受一些。”于是,他用手指了指火盆,继续说:“快,往前凑凑,快,烤烤火,说不定比你刚才用手搓管用呢……你看这火炭挺旺的,快烤烤吧!”

    高长福也许是到了女儿家,也许是女儿在没嫁到张家之前,与张家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不然,自己的小女儿不会嫁到张家去的。尽管张家的儿子张士礼在三家子穷苦人家的孩子当中,是唯一念过几年私塾的小伙子,但女儿也不一定非嫁给张家不可,他主要是相中了张家人的人品。那时候的青年男女要想自由恋爱太难了,如果自由恋爱,那么会被人视为大逆不道的,会被人指脊梁骨的,因为当时的人受中国封建礼教的影响,旧的传统和习俗深深扎根于人们的心里,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那是天经地义的,否则,就视为不正经——自由恋爱自然就被列入这一范畴之列啦!

    高长福二话没说,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一边伸手烤火一边乐滋滋地说:“太好了,这盆里的火炭这么旺,烤一烤真舒服啊!这大冷的天,出外边溜达一会儿,回到屋里能弄一盆火烤一烤,在我们这些农家小院里来讲,可是神仙过的日子……老亲家,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哪!从你这就可以看出来,儿子越少越享福啊!看我就不行了,六个儿子,别的不说,就说给他们娶老婆吧,就让人操碎了心,在遇上我们家老六那样的主,不把你给气死也会气出病来,别说干些活了……这真应了那句老话:‘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我说老亲家,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的火盆就放在炕头上……咳,我自个儿的毛病也不好,每天早晨都要出去溜达溜达,说来也怪,不出去转转,心里就不舒坦,可能是习惯成自然了……等我回去晚了,灶膛里的火炭大都变成了灰烬,也就不用往火盆里装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往火盆里装火炭的习惯了……”

    张宝发知道,高长福就这个毛病,遇到对撇子的人,打开话匣子就不停了,如果他要是不开口吱声的话,那么高长福的话不知还要说多久。于是,他也凑到火盆边,一边烤火一边微笑着打断他的话说:“老亲家,常言道:多儿多女多福气,一根草顶一棵露水珠。让你一说反倒歪了。你不像我,士礼是我们张家三代单传的独生子,他要是不在家,什么活都得我张罗,可你就不同了,家里的活儿这个儿子不干还有那个儿子干呢,总得来说,哪样活也不用你亲自伸手啊。”

    “不用我去伸手?哪样的活我不去指使他们,哪样的活不去教他们,哪样的活他们也干不明白。”可能是火盆里的火太热了,高长福的两只手从火盆上收了回来,然后放在臀部旁边的炕上,双手支撑着双腿盘坐的身体向后挪动几下,将话题岔开说:“我说老亲家,士礼这次出去的日子可不算短啦,我估么着快到一个月了吧?”

    “差也差不几天了。”张宝发回答说。

    “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我想士礼他也该回来啦!”高长福也有些想老姑爷了。

    “我说老亲家,你知不知道士礼现在干什么去啦?”张宝发心里时刻惦记着儿子,同时也生儿子的气。惦记的是,当爸爸的不知道儿子干什么去了,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万一走了背点,在哪碰上了日本鬼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断送了他们张家的香火,那可对不起祖宗了;生气的是,儿子从来出门都告诉自己,这次非但破了先例,而且跟儿媳妇也没打一声招呼——什么事这样重要,张宝发百思不得其解。

    “老亲家,我确实不知道士礼现在干什么去了。”高长福说话时的面部表情,让人看了琢磨不出他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

    张宝发以为他知道实情,有意瞒着自己,便问:”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说老亲家,守着真人,我还能跟老亲家你说假话吗?我确确实实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我从心里也挂记着他。”高长福平时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从张宝发面部表情中就看出他心里有些不悦,便一本正经地说。他看着张宝发的面部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又重复前边的话说:“我说老亲家,你怎么不信呢,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确确实实不知道他干什么去啦……不过,不过我听别人说过,他参加了一个叫什么游击大队的组织……”

    “游击大队?”张宝发不明白游击大队是干什么的,他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于是反问道:“游击大队是干什么的?”

    “游击大队是干什么的……”高长福摇了摇头说:“老亲家,我也说不明白。”——说句实话,他也实实在在说不清楚。“不过……不过,听别人说,游击大队嘛,听说跟山上的胡子差不多,把一些人笼络到一起……不过,据我所知,跟山上的胡子又有区别,胡子专门拦路抢劫,谋取不易之财,可是……可是听说游击大队是杀富济贫的一支队伍,是专门跟欺负咱们这些穷人的人抱不平的一个组织,换句话说,就是跟欺负咱们这些穷人的那些地主老财斗争的一个组织——比如说,像高福田那样的地主,还有……还有像董保福那样的大地主,这个组织跟他们势不两立、针锋相对……”

    不提便罢,一提起董保福,张宝发咬牙切齿,气得眼前冒金星。他从心里憎恨董保福这个大地主,恨不得拿起一把刀,亲手用这把刀捅进董保福这只色狼的胸膛,剜出他的心扔给狗吃,或者五马分尸、点天灯……也不解他心头之恨。

    ——是啊,当年张宝发的小女儿张英美,是一名生得如花似玉的美少女,芳龄十四五岁,趁着家里没大人,让高福田和三愣子带来那伙人给偷偷弄到了董家……董保福给糟蹋了三天三夜,差一点死在董家,这种深仇大恨能算完吗?能不刻骨铭心吗?打那以后,张英美这孩子在心灵上的创伤比**上的疼痛更加厉害,**的疼痛是短暂的,而心灵上的创伤那是永远也消失不掉的。

第十五章 亲家相见千杯少() 
自此以后,张英美呐呐无言,默默无语。她常常一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以泪洗面,身体逐渐削瘦,本来桃花般的面容也失去了往日的色泽。

    常言说:“女儿是母亲的心头肉。”看到女儿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张宝发的妻子痛心疾首,撕肝裂肺,同时也急火攻心,结果卧床不起,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日渐削瘦,一年后离开了人世。在那些年月里,张家的血海深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哪能讨回公道呢?宗、张、高三家人忿忿不平,到衙门告状,听说告的是董保福,那真是谈虎色变,没等将话说完,就被衙役拳打脚踢赶出了衙门。确实应验了那句老话:“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别进来。”

    ——张家只能将这笔深仇大恨深深地埋在心底……

    “与董保福那样的大地主斗?”张宝发有些半信半疑。“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我听说不光是与董保福他们那样的大地主老财斗,更主要的是跟小鼻子斗,目的是把小鼻子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回老家去。”高长福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还是不对。

    “跟小鼻子斗,把小鼻子赶回老家去,光靠士礼他们行吗?”张宝发有些怀疑地问,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高长福的面部表情。

    “我想,光靠士礼他们是不行的……你想想,我说老亲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高长福瞪着那双不大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反问道。

    张宝发有些迷惑不解地说:“我说老亲家,你向来说话都是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今儿个好像总留点什么东西似的!咱们老哥俩说话一向是港口扛木头——直来直去,今儿个怎么拐弯抹角了呢?”

    “老亲家,看起来你真是蒙在鼓里。”高长福在屋子里神秘兮兮环视一周,然后将身子动了动,嘴贴近张宝发的耳边悄悄地说道:“听说口子里那疙瘩来了一位名叫大个子的**人,是他组织了一帮人成立了游击大队。”

    “你说什么……说话不会大点声吗,这里也没有外人?”

    “听说口子里那疙瘩来了一位大个子的**人,是他组织成立的游击大队。”高长福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屋子里有第三者也很难听见。

    “**人?”张宝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更不知道**人是干什么的,于是反问一句说:“他是何方人士?成立游击大队能管用吗?”

    “我说老亲家,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呢?”高长福不相信他没听别人说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你真是一无所知。”高长福根据自己知道的情况,尽力解释道:“大个子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人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听说这个组织的人遍及全国……也就是说,**要把咱们这些穷苦人组织起来,就像我们现在张、宗、高三家人一样、团结的像一家人似的,谁家有困难就去帮助谁家……谁欺负咱们这些穷人,这个组织的人就去跟他们斗争……”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解释清楚,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只不过听别人跟他讲过的那些,他再添枝加叶跟张宝发复述一遍罢了。

    这个时候,高荣丽端着桌子走过来,放到炕上,看到俩位老人窃窃私语、神秘兮兮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便笑着打断他俩的谈话说:“二位老人家,有什么重要事还瞒着我,怕我听见呐?”

    “饭做好啦?”高长福看着高荣丽走过来,明知顾问地岔开话题,因为他不想让女儿知道那些事,怕加重女儿对丈夫的挂念和担心,于是,他脑子灵机一动说:“我们老哥俩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这会儿见了面,能不说上几句体己话吗!”

    “饭,早就做好了,刚才我在厨房里给你们俩拌一些凉菜。”高荣丽朝她俩努一下嘴,然后莞尔一笑说:“你们老哥俩到了一起,难免要喝上几盅,没有凉菜能下酒吗,那也不能喝得尽兴啊!”

    张宝发和高长福再没说什么,默默无语对视着,等到高荣丽走出这个房间后,各自装满了烟斗,用火盆里的炭火燃着,“吧嗒吧嗒”抽着,像品味着美味佳肴似的,谁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在这里是很难说清楚的。高长福烟抽得快,不一会儿就吸完了一锅,接着又装上了,燃着后,使劲儿吸一口,烟雾从嘴、鼻孔里往外冒,不时吐出几个烟圈圈。不到第二袋烟功夫,高荣丽就把桌上摆满了,热气袅袅升起。一看便知,满桌上摆得都是庄户人家常吃的家常便饭,所不同的就是那一盘子鱼放在中间——那是前几天从走村串巷的小买卖人手里买来的六条黄花鱼,在桌上出现了三条。本来那六条鱼是等着张士礼回来后做的,可是高荣丽发现公公这些天心情不好,每天不到天亮就起来,不是烧猪食就是干别的,作为儿媳的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其实她自己也无时不在挂念着丈夫,丈夫离家出走近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到哪去了,音讯皆无,这不能不让她牵挂。有的时候,她晚上睡觉做梦,常常梦见自己跟丈夫躺在一个被窝里亲亲热热,丈夫那温暖的大手抚摸着自己……她心里就有一种无比的甜蜜和幸福,可是一觉醒来,却是一场梦;有的时候,她也恨丈夫,为什么出去这么长时间了不给家里捎个信,就是有重要事情的话,也应打发个人给家里捎个口信啊!可又一想,大姐张迎春告诉她的话:“士礼出门有事去做,可能很长时间不能回来……”恨又不知不觉消失了。她了解丈夫,她更理解丈夫,因为,她跟丈夫结婚近两年了,丈夫很少离开自己,每天都百倍地关心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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