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刘虞二人闻言连忙快步来到杨府外,把在外面等得心焦的众多乡绅全部都迎进了府内。当杨柏来到客厅之时,只见龙马乡的大部分乡绅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一个个都神情惶急的注视着自己。他依旧眯着双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手捻胡须,缓缓在主座就坐。杨柏刚一坐下,人群之中立时便有人忍不住说道:
“请杨公为我等做主啊”
杨柏微一抬手,止住了乡绅接下来的话,只见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诸公不要着急,宇流明小儿这点小小的伎俩,老夫事先又岂能没有预料到?”
众人闻言,顿时便安静下来,既然杨公事先已经看破了宇流明的招数,那么必然事先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看来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在这龙马乡的地界儿,还是得看杨公的脸色行事。于是,大厅内的所有乡绅都凝神屏息,等着杨柏接下来要说的话。
杨柏很满意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稗倪过在场众人的脸庞,沉声说道:
“宇流明小儿欺我太甚,他屡次三番与我等为难,老夫向来与人为善,不屑和此等宵小计较,还为他筹集好了税粮,谁知这宇流明竟然还贪心不足,妄想侵占我等田地,若不给他些苦头吃,只怕他还要翻上天去!”
在场的众多乡绅纷纷点头称是。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杨柏捻须而笑,缓缓说道:
“诸位乡绅在龙马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想必也都有百十来号靠着诸位名下田地混饭吃的泥腿子吧?”
众人纷纷称是。杨柏继续说道:
“现在,他宇流明把土地给收走了,这帮子泥腿子上哪儿混饭吃去?这个各位可一定要给那帮子长工们讲清楚了,是龙马乡的户长宇流明砸了他们的饭碗!”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都回过味来了,倒是刘虞先反应过来,试探的问道:
“杨公的意思是让那帮穷鬼?”
杨柏高深莫测的一笑,淡淡的说道:
“让他们去闹,我倒要看看他宇流明一个小小的户长,手里没有兵也没有将,到时候拿什么来弹压,一旦龙马乡乱起来,咱们各位乡绅便联名上书,到县里告他宇流明一个祸乱地方的罪责,我倒要看看他宇流明一个小小的户长怎么担待得起?”
“妙啊!此计一出,保管叫宇流明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刘虞、张庆和在场的众多乡绅纷纷出言附和。而杨柏却是一脸肃穆的神色,右手捻须,缓缓道:
“非是老夫要与宇流明作对,实在是此人升任龙马乡户长以来,屡屡为祸乡里,让我等乡绅苦不堪言,今日老夫是为了替天行道方才出此下策,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啊!”
说罢,杨柏一声哀叹,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跃然脸上。在旁的张庆知趣的上前劝慰道:
“杨公何必如此,宇流明此人是咎由自取,杨公一心为我龙马乡百姓,大伙儿都是感恩戴德的啊!”
而一旁的张庆见机,连忙说道:
“杨公悲天悯人之心我等共鉴,诸位还不速速回家,按照计议行事!”
众多乡绅随即便纷纷称谢离去。
一连五日,宇流明都带着赤哥等人在乡里收粮,然后由周老夫子逐一登记造册,然后入库封存,只等着周汉臣到时派人前来征收。这一日,宇流明正和周老夫子在馆驿内商讨征粮的后续事宜。正在这个时候,只见二牛一脸慌张的从屋外进来,走到宇流明的身前,神色严峻的说道:
“兄弟,出事儿了!一帮子地里干活儿的长工把咱们馆驿的门给堵了!”
周老夫子脸色一变,有些惊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宇流明却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坐在原地,没有丝毫的惊慌情绪。只见宇流明拿起桌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面色沉静的说道:
“呵呵,现在开始才有点意思了,到目前为止杨柏这帮人都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现在他们狗急跳墙要出手了。”
周老夫子闻言,试探着询问道:
“那宇流户长,您看现在”
宇流明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无妨,我们出去看看吧!”
当宇流明、二牛、周亚夫等人来到驿馆外的时候,只见几十名长工围在院外,不停的吵闹着。
“请户长大人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户长把农田都收走了,今后我们还靠什么吃饭?”
一时间,院子里是群情激奋,宇流明见状,双手微抬,向下虚按,口中说道: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今天大家到这里来找本户长,想必是为了土地的事情,有什么话,慢慢说,请大家放心,我宇流明在这里今天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48章 群体性事件(上)()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无比的庭院顿时安静下来,一帮长工都怔怔的看着宇流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宇流明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大伙儿这样聚在一起,人多嘴杂也谈不出个所以然,你们选出几位代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到屋里来和本户长谈,如何?”
众多长工闻言,人群中顿时一阵交头接耳,宇流明见状,趁势说道:
“本户长在屋内候着,各位选出代表后,就让他们到屋里来谈,其他人在此静候结果便是!”
便在这时,人丛中有人说道:
“这是他们的诡计,想让我们选出带头的,然后对咱们下手!”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人群顿时有沸腾起来,长工们个个激奋,纷纷吼道:
“不行!要谈就在这里谈!”
“对,请户长大人给个说法!”
一时间,人声沸腾,几十名长工吵吵嚷嚷的就要向着宇流明所在之处逼过来。周老夫子见状,心中一阵惊惧,想要拉着宇流明到屋内暂避,宇流明身躯却巍然不动。恰在此时,只见二牛猛的抄起院内一把锄头,口中喝道:
“我看谁敢上来,别说乡里乡亲的,今天俺二牛手里这锄头可不认人!”
二牛原是乡里好勇斗狠出了名的,此时站出来,顿时让长工这边气势为之一滞。正在这时,赤哥带着一帮子彝族青壮已经闻讯赶了过来,双方人数上的差距顿时缩小了不少,原本声势强大的长工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宇流明心知人丛中定然有人挑头闹事,必须趁现在震慑住众人,当下上前一步,高声道:
“尔等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杀官造反吗?”
这个‘造反’的帽子往头上一扣,顿时让在场的众多长工心中一寒,原本激奋的情绪消失殆尽,理智又重新占据了头脑。少顷,人丛中便有人说道:
“户长大人,我等是来讨活路,不是要造反!”
“是啊,是啊,我们绝不敢对抗朝廷!”
宇流明见状,心知这下长工们暂时是闹不起来了,当下便道:
“好,本户长也相信大家不是来对抗朝廷的,既然如此,我便在屋内等着,你们选好代表,就让他来馆驿内找我吧!”
说完话,宇流明对二牛使个眼色,一甩长袖,便转身回了屋子。二牛和赤哥两人随即把住馆驿大门,只等众多长工选出代表。在场众人见状,一时间面面相觑。眼见二牛和赤哥带着一帮彝族青壮年把住院门,也不敢轻举妄动,众人迟疑少顷,最后还是决定选出代表到屋内和宇流明商谈。
馆驿之内,宇流明依旧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伸手缓缓拿起摆放在桌前的茶盏,放到嘴边小啜一口,随即开始闭目养神。坐在一旁的周亚夫回想起刚才屋外一幕,犹自有些胆寒,眼见宇流明这番做派,心中不禁感叹:
枉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和眼前这位户长大人相比,无论是养气的功夫还是沉稳的气度,都差了一大截啊。
片刻之后,长工们的代表已经选出来了。宇流明抬眼看见进屋的三人,其中一个就是那日里在田间碰上的陈四儿,左边一个是一个大汉,一脸的虬髯,双目宛若铜铃,身上的农服却掩饰不住他一身精悍的肌肉,右边一个个头稍微矮些,身形瘦得犹如一根竹竿,只是一双小眼睛自进屋以来就四下打量,没有停歇过,还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座椅上的宇流明。
宇流明看了三人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口中说道:
“三位,坐吧!”
三人分别在屋内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静等宇流明开口。谁知宇流明却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坐在原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虬髯大汉却是神色漠然没有任何的表示,那个子矮小的长工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用眼睛偷瞥宇流明。倒是陈四儿率先沉不住气,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躬身说道:
“户长大人,草民陈四儿等三人受乡亲们委托,特来请大人做主!”
宇流明心中一动,来的这三个人中,恐怕只有这陈四儿是个老老实实的长工,旁边的虬髯大汉和那身材矮小之人怕是都不简单。
宇流明微微一笑,答道:
“无妨,陈四儿,你就说说吧!”
陈四回头望了望左右的两人,随即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人,小人和众位乡亲听闻近日来,官府为了征税,把咱们种的地都给收走了,小人和乡亲们寻思着,大人收走了土地,我等便没了依靠,只有活活饿死,所以今日特来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宇流明的目光在陈四儿身上逡巡少顷,直看得陈四儿心中直发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便滴了下来。终于听宇流明言到:
“是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是谁让你们聚集到馆驿来的?你们种的又是谁的地?”
“这个”
陈四儿一阵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恰在此时,站在陈四儿身旁的那名矮个儿长工插话道:
“大人,我等是从征粮的差役口中得知土地被收缴的事,到馆驿来请大人做主是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汉子们一起商量的,至于我们原先种的地,原本就是无主之地,我等是为了生计才将之开垦出来种上粮食的。”
宇流明看了一眼搭话的矮个儿长工,眼见对方的小眼珠子不停的咕噜直转,竟然也在时不时的偷瞄自己,心中不禁一阵冷笑,面上却是淡淡的道:
“你是何人?”
那矮个儿长工站起身来躬身对宇流明道:
“草民贾三儿,也是众位乡亲选出来的代表之一。”
宇流明上下打量着贾三儿,淡淡的说道:
“那你说说,你们有什么要求?”
贾三儿眼珠一转,说道:
“大人,小人是一介草民,没什么见识,我也想不出什么具体要求,只求大人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
宇流明一笑,淡淡的说:
“既然你们也说了,你们种的是无主的土地,若是我把土地都给了你们,这怕是说不过去吧?”
贾三躬身说道:
“大人,这个小人以为,大人可以把土地折价,然后由我等购买,不知道这个建议如何?”
宇流明此时已经基本断定这个贾三多半就是杨柏那班乡绅派来的人,但是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却是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到贾三身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小的长工。在宇流明眼神的逼视之下,贾三不敢和宇流明对视,只好低下头,沉默不语。
第49章 群体性事件(下)()
少顷,只听宇流明冷哼一声,脸色豁然一寒,说道:
“贾三儿,你是为外面那帮种地的长工要土地,还是为杨柏这帮乡绅要土地?”
“大人这个”
“就算本户长肯卖,那帮长工他们买得起吗?就算他们拿得出钱来,只怕也是杨柏这帮乡绅借贷给他们,到时本户长把土地卖给长工们,他们也只能把土地抵给债主,哼,杨柏他们打得好主意啊!是也不是,贾三儿?”
贾三儿原本就是杨柏家中的家仆,此次自然是杨柏授意其而来,现在宇流明劈头盖脸一席话,就仿佛是当时杨柏向他授意时宇流明在一旁听见一般,只惊得贾三儿六神无主,汗流浃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连连说道:
“大人小人小人”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陈四儿算是回过味儿来了,急忙上前撇清自己的关系,口中说道:
“户长大人,此人心怀叵测,小人实在不知他是受了他人教唆,我等和他万万没有关系啊,请大人明鉴!”
眼见这陈四儿又上来添乱,宇流明脸色一端,呵斥道:
“你且站到一边!”
随即又转身对跪倒在地的贾三儿说道:
“贾三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此时,跪在地上的贾三儿稍稍冷静下来,知道此时抵死也不能把杨柏唆使自己的事情供出来,便说道:
“大人,小人实在不知大人是何意?今日,小人前来,实在是为众位乡亲谋一条活路。但是小人的建议大人又不予采纳,至于说什么受人唆使,小人实在是听不明白,现在小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宇流明轻蔑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三儿,却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而对陈四儿说道: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四儿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只是摇头说道:
“大人,没有,没有,今日我等前来馆驿,都是受了贾三的蛊惑,是他跟大伙儿说官府收走了土地,大伙儿没地可种,都得饿肚子,让大家一起到馆驿找大人您讨个说法。”
宇流明淡淡一笑,却没有搭陈四儿的话,而是一回身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放在口中轻啜一口,一时间屋子内又恢复了原先的沉静。此时,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周老夫子也不禁暗暗赞叹,户长大人御人的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只言片语之间,就让事情的发展完全按照大人的节奏来走,果然是老辣无比。
就在这时,站在陈四儿身旁的虬髯大汉却突然说道:
“大人,贾三儿虽受他人唆使,但是他有一点说得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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