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差距是巨大的,如天地之间的距离,凡人难以跨越,即便是契丹出了一个不世圣君也没用,因为在大宋,因为在自己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不是之君!
他把大宋带领的太快了,远远的走在了契丹的面前,张俭发现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辽被甩在了身后。
而现在………………契丹更不是大宋的敌手。
大宋皇帝的圣驾就在上京城外不远的地方,被近十万大军死死的包围着,四周更是环卫了百万大军,这些人都没有投入到征伐上京城的战斗中。
因为根本就没有地方让他们去征战。
数百万人,这个数字实在太过恐怖,在马上起伏的张俭看着密密麻麻的宋军营帐绵延到天边,心中升起一种可怜的无力感和卑微。
华夏历史,汉家王朝,鼎盛如汉唐也一次拿不出这么多的士兵来,这样的消耗有多少?
张俭想都不敢想。
当然他知道,宋军的士兵远没有自己看到的这么点,在祖州,咸宁,长霸,扶余等地依旧有着大量的宋军,数百万的大军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起。
距离赵祯的御帐越来越近,张俭便觉得越来越轻松,既然已经输了,那就输了,好歹要见一下大宋皇帝,亲口把他满脸仁义道德,一身大国威仪撕掉!
大宋强大吗?他赵祯强大吗?
强大!
但张俭一点也不怕,他不是没见到过他赵祯,在他眼中赵祯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做作,号称天朝上国,号称礼仪之邦,号称仁德治国,号称心怀天下,而事实上不过是强者践踏四方而已!
所谓的御帐很简单,并没有多余的华丽装饰,从外面看也只不过是比四周的军帐大一些而已,并且在御帐之外一个宫人也没见到。
即便是相比契丹的御帐也要寒颤许多,张俭心中冷笑,大宋皇帝最拿手的便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平易近人之君。
到了军帐之前,张俭便瞧见一个人席地而坐,边上放着厚厚的一摞奏疏,面前是一碗暖饮子,在寒风中还冒着热气,边上是一个大大的火盆,霹雳啦的燃烧着木炭。
大宋皇帝,一国之君,天下霸主,就靠在一根普通的柱子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奏疏,显得极其无聊。
张俭不待通传,便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大声喊道:“外臣大契丹国太傅张俭参见南朝皇帝陛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四周将士怒目而视但却没有开口,这里轮不到他们说话…………
赵祯抬了一下眼皮,在奏疏的一角打了个对折留下记号,轻轻的合上奏疏放在边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道:“你来了,坐吧!”
这随意的话语,平淡的表情都让张俭警惕,他太了解这个赵宋王朝的君主了,年幼时在高阳正店中的沉着应对就显得不凡,而现在完全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这才是最可怕的。
看似平和之下,蕴藏的是绝世的力量,百万雄兵环绕在侧,这些难道是摆设?
待张俭坐下便听见对面的帝王如同拉家常的一样笑着开口道:“萧挞里去北面了吧?你出的主意?不错,不错。”
“陛下何意?”
“朕觉得你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赵祯端起边上的暖饮轻轻吹了吹表面的酥油,饮下一口只觉得味道香浓,瞥了一样头仰四十五度,大义凛然的张俭继续道:“知道朕为何这么说吗?因为这给了朕彻底屠戮契丹人的理由。”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吾欲灭汝,与汝何干?()
平淡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拨动,但却如同泰山压顶给了张俭沉重一击,彻底屠戮契丹人,难道他赵祯打算把整个契丹灭族不成?
这句话也瞬间让张俭想起了历史上惨无人道的大屠杀……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项羽坑杀秦降卒二十万,这一切都是都是浩劫。
然而到了契丹这里,要想彻底屠戮可就不是几十万人的问题,二十数百万,契丹这几年时间的吞并和发展,人口急剧增加,已经比圣宗皇帝时的人口翻了一番。
最多时已经有九百万之多,但随着燕云的丢失,西京道,东京道,中京道的不断被吞并,契丹的人口也在下降,连同从临横府撤走的百姓加上草原上的人口约有五百万之多。
“陛下打算逆天而行,行昏庸无道之举?”
赵祯奇怪的望着张俭,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的耸了耸肩膀:“张俭,难道你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那个桎梏吗?“吾欲灭汝,与汝何干?””
轰动一声…………张俭只觉得这句话在他的心中炸响,这话语实在是嚣张到了极点,可谓是鸱张蚁聚!
哆嗦着嘴唇,张俭甚至大不敬的指着赵祯直呼其名:“你赵祯好歹也是天子,岂能说出如此张狂之言?!我大契丹当初也是入主燕云气吞东西…………”
赵祯摆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是你契丹日落西山,穷途末路!如同蝼蚁比之魁虎,岂能同日而语?我宋之强大震慑万邦,西海皆臣唯有你契丹残喘,朕岂能留你?”
看着已经呆呆坐在原地的张俭,赵祯长叹一声:“朕不该与你说这么多,但朕想起一个笑话来,今日便讲与你听一听,听完之后你便明白。”
张俭不再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赵祯,他不期望赵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讲笑话?他大宋皇帝难道这么有闲情逸致给自己讲笑话?
其中必有深意。
“从前有一只蚂蚁,其与滚粪郎乃好友,一日滚粪郎吹嘘自己何其厉害,扬言道:这粪球巨大如山,我亦推之如轮,我壮也!你所不及…………”
不光是张俭,便是四周的将士也竖起耳朵听,他们也想知道为何官家用滚粪球的滚粪郎和蚂蚁作比喻,这两样东西可都没有好。
赵祯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张俭,见他还是那副仇人的表情便又继续道:“蚁不答,而专心躲于草叶之后,滚粪郎怒曰:“何故不答?!汝怯也?”
蚁曰:“噤声,北面象来,瞧我绊这厮与地也!”象至,二者皆糜也…………”
噗哧…………叮呤咣啷…………
三才手中端着的暖壶掉落在地,整个人蜷成了虾米,边上的宋军将士亦是如此,即便是对面一直苦大仇深的张俭亦是有所笑意,唯有赵祯风轻云淡。
盯着张俭看了许久直到他发毛,才缓缓开口道:“这就是朕当年看待你大契丹国和西夏时的感觉。朕先灭西夏,再灭契丹,与尔等毫无干系,只不过是必然之举。你满口仁义道德与朕何干?如同蚂蚁的腿伸得再长,难道就能绊倒大象?”
张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四周将士的声音也越笑越大,每个人如同无尽的嘲笑契丹的不自量力,也再嘲笑他张俭的假仁假义。
此时张俭涨红的脸不再是憋笑,而是因为愤怒和羞愧。
他明白赵祯的意思,如同草原狼猎兔,与兔子做了什么毫无关系,这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求生求存,一切都是以狼为主,而不是兔子。
只不过是他赵祯的比喻太过……太过轻蔑而已。
这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蔑,也不是强者对弱者的轻蔑,而是根本就毫不在乎的轻蔑,因为不在乎契丹,即便是契丹做出挣扎很反抗也不在乎。
眼下赵祯的模样不像是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者,而是更像是一个在路上不断向前赶路的旅人,窗外的风景是好看,也最多是转一下头,看上几眼而已,却不会留下多少注意。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道风景而已,风景或有不同,但风景就是风景,也许会在心中留下一点,但却不会阻碍前进。
现在的契丹就是他大宋天子眼中的风景,并不是很重要,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并不是攻取上京城灭亡契丹,而是要让华夏一统草原。
在张俭看来,汉家王朝并没有真正彻底完全的统治过一次草原,或是征服过,或是毁灭过,但从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统治。
为何?
因为汉家的农耕就不适合草原,草原有自己养活自己的方式,不是靠种地,也不是靠的经商,而是靠逐水草而居的游牧。
茫茫的草原上分散了多少的族帐,部落,甚至是小部族谁都不知道,有些人家甚至三五人的散落在草原上放牧为生,若不是年节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哪!
草原有多大?
大到不可想象,别说是百万人,就是千万人散落其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的。
现在大宋皇帝要进军草原,这庞大的队伍和漫长的路线就是个问题,即便是打下来了,如何去统治?
这些东西他张俭能想到,赵祯同样能想到,瞧着他还保有一点自信,赵祯笑眯眯的望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朕还统治不了草原?”
张俭回头望向赵祯道:“陛下当然能击败或是征服,至于统治,嘿嘿…………”
不恼不火,赵祯指了指脚下:“你觉得这临横府以后府会变成什么模样?”伸手又指向遥远的东方:“你再想想东京道变成了什么模样,或是西京道,亦或是中京道。这些都曾经是你契丹人的土地,而现在呢?”
张俭带在原地,他赵祯说的没错,这些地方原本是契丹的土地,也有草原遍布其中,或是不适汉家耕种,可后来…………
张俭慌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如他赵祯所说,只要是落入大宋手中的土地,很快就会变为汉化统治,一者是汉家百姓的人口众多,完全可以完成迁徙移民,二来便是汉家的教化。
出生文臣的张俭自然知道儒家教化的厉害,这东西看似无影无形,却能改变人心,现在的契丹之所以不似原本草原上的民族,最大的原因便是受到了儒家的影响。
忠君,尊孔,尚公,尚武,尚实这是现在大宋儒家的主要教义,以此为教,天下岂能不安?
大宋的宗族完全把地方上的百姓拢络其中,他赵祯又打破宗族,打破皇权不下县,派遣官吏进入村社之中,想想张俭都觉得不寒而栗。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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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征服与统治()
上京城的战斗持续了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赵祯非常惬意,并没有一丝着急,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从他得知上京城都是士兵没有百姓的时候,赵祯就知道萧挞里往北迁徙了。
历史上的辽朝有过西迁,成就了一方西辽,在蒙古的铁骑下坚持了八十八年。
可现在的西域在大宋的手中,花刺子莫也在大宋的管辖之内俯首称臣,西迁的路被堵死了,那唯一能迁徙的地方只有寒冷的北方。
这让赵祯想起了一个地方,一个群山环绕的大草原,他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可谓是草原上的明珠,也是黄金家族的故乡,它的名字叫乌兰巴托。
一旦契丹人在那里生根发芽,以后麻烦的事情就多了去了,草原的广阔赵祯知道,所以他才急迫的要剿灭契丹人,若是让他们臣服其实很简单,只要大宋的骑兵征服草原就可以了。
但有一点却是无法解决,征服不等于统治…………
征服只是打败敌人,统治是打败然后占领,成为主人,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赵祯需要的是以王道统治草原,而不是以霸道征服草原,即便征服了人家可还是会反抗的,契丹人和党项人不同,大规模的迁徙进入大宋,后果不可知。
战争还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打比较好,引入国内却是会动摇根基的,万一出现叛乱甚至会引发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无异于引狼入室。
这时候就需要找一个人来说明问题,征服和统治二选一。
赵祯从御帐中走出去,他觉得眼下的军中就有一个明白人,就是他的兵事参谋长王韵,此人的才学在这次北伐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以文入武。
黑色的夜空下,王韵正坐在一堆篝火前吃着烤馒头,这东西在军中可是金贵的很,白面馒头不易保存,幸亏这是寒冷的冬天,否则早就变质。
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经过火烤,也算是金黄,但在嘴里很快就会成为碎渣,即便如此他也吃的香甜。
赵祯在他的边上坐下,王韵一惊立刻起身行礼:“臣王韵参见陛下……”只不过他在行礼的时候手中还握着烤馒头。
“味道如何?虽是不比想做的,可你这东西倒是金贵嘞!军中一般找不到,娘子做的?”
王韵尴尬的搓了搓手,从边上的布包中掏出一个:“贱内拙技,馒头做好后便晒干,撒上一点细盐,吃的时候直接烤火便可。”
赵祯点了点头,接过一个递给边上的三才,让他去烤,顺便也便宜他吃上一口,宫中的规矩即便是到了外面也不会变,三才最近一段时间对这个极为看重。
“朕想问你个问题,王道统治,霸道征服,和以适用于草原?”
王韵惊讶的抬头,看了赵祯一会皱眉道:“陛下,这两者之间所别甚大,其一王道先以“人之道”,“霸道”先以“权之道”;其二“王道”首重视他人之利,“霸道”却重己之利;其三“王道”以“以德服人”,“霸道”以“以力服人”;其四“王道”可让人主动跟随,“霸道”却让人被动屈服……”
“那草原呢?和以为先?”
“陛下是想彻底灭了契丹人,还是留存血脉?”
赵祯伸手接过三才割去半边的烤馒头咬了一口,顺便用杆子戳了一下王韵:“你真不愧是出生文资,朕问你问题,你倒好,反倒提了回来,当真是军中的武戏足球?你且说说你的看法。靠近些,朕又不会吃人!”
王韵嘿嘿的靠近赵祯坐下,摸了摸下巴道:“官家,臣以为此二者虽有区别,但却并不矛盾,可合二为一,只需做的妥当!”
“继续。”
赵祯咬了一口馒头,他还真的没想过统治和征服能同时进行,因为一旦征服了,便难以进行以德服人的统治,毕竟你的征伐和杀戮先入为主,而统治需要的归顺,心甘情愿。
王韵憨笑着说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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