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和威仪了,一旁的内侍自然不会阻拦,在他们看来,没有侍卫守在门口,这些高丽人便是自由的,自己没必要限制他们,何况这些人扒在门口不断的吸气,这样的奇景在宫中可不多见,也着实颇为可笑……
而赵祯一系列的处理在高丽使团眼中便惊讶万分,他们实在想不出大宋的商税能有多少,居然可以如此大量的收购各地百姓产出的夏粮食。
高丽与大宋数十年没有交往,所了解的程度还不及辽朝之万一,这么多年来,辽朝一直对高丽采取封闭政策,为的就是担心高丽与大宋再次恢复臣属关系。
当初辽朝可是颇为费劲的才在大宋的“帮助”使得高丽彻底与大宋断交,两国之间甚至数十年没有来往,即便是赵祯率领大宋日益强大起来,辽朝已久向高丽封锁消息。
只有大宋的商贾前往高丽买卖时才会描述一下大宋现如今的面貌,而高丽人觉得这是在刻意夸大,他们眼中的大宋,依旧是那个差点被辽朝萧太后南下灭国的大宋……
消息的闭塞使得高丽人中的绝大多数不明真相,而这是高丽国主刻意为之,一来他不希望契丹人知晓,其实高丽已经了解了外面的世界,而来也是避免让朝臣和百姓再次陷入对中原王朝的恐惧。
身为佐丞的金伸权乃是高丽的“天子近臣”,他所了解的大宋和别人完全不同,这也是为高丽王会派遣他作为正使的原因。
和大宋相比,高丽的朝会简直不能相提并论,大宋皇帝说的没错,在高丽确实是外王内帝,但见过大宋的朝会和皇帝的威仪之后,金伸权微微苦笑,虽然都是皇帝,可两者之间却相差甚远。
使团成员的连连惊叹让金伸权脸上微红,神态也颇为尴尬,其实在从登州上岸的时候,他们就被大宋的一切所惊叹,绵延的公路,高大的城池,繁荣的市井,知书达理的年轻人,这一切无不在向他们述说着大宋帝国的强大。
北京城的宏伟更是其他们前所未见的,数丈之高的城池好似顶上了天际,转头望向窗口,别说是使团的随缘,即便是作为正使的自己都被这偌大的皇城所惊呆。
当年他曾经跟随使团来过大宋,可那时候的大宋国都还在东京城,现如今到了北京城,两座皇宫之间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伸权回过神来便瞧见皇宫内侍略带鄙夷的眼神,在看着一帮随行都在讨论大宋的这个那个,显然这些在人家眼中乃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干咳一声,金伸权开口道“速速归位,拱门窥伺成何体统?”
使团的随缘也意识到了此举的不妥,悄悄望向大宋的宫中内侍,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异样,但心中怕是早已笑开了花,几人尴尬的聚拢在一起,心猿意马的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也不知多少时候,高丽使团众人只觉得腹中饥饿之时,这才有人前来召唤他们,来人乃是内廷的都知陈彤“高丽使团,陛下宣尔等觐见!”
金伸权赶紧起身道“外臣遵旨!这位大官麻烦您带路……”说罢便带着一般使团随员跟在他的后面,陈彤不舒服的一会拂尘,转身走出偏殿的侧门又回首道“赶紧跟上,禁中重地,不得窥伺!”
。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华夏的“狗皮膏药”()
赵祯在大朝会之后便移驾文德殿,在这里接见外臣再适合不过,文德殿虽没有乾宇殿那般宏伟壮阔,但私密性极佳,即便再厌恶高丽,赵祯也不可否认与它恢复交往的好处。
这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互相利用,君与臣,国与国,如是而已。
换去身上的朝服,赵祯习惯于在朝会之后换上舒服的燕居服处理政事,朝服显贵也相对束缚,而燕居服虽然随意,但在赵祯身上却不失端庄。
对此赵祯个人总结,这燕居服类似于后世家中的休闲服,而方心曲领的公服则是相当于后世的正装,豪华奢侈的衮服便如同后世的礼服一般。
在自己的家中招待客人,哪有穿正装或是礼服的道理?
于是燕居服就成为大宋皇帝日常在宫中的穿着,这不是从赵祯才开始的先例,而是早在太祖时期便已经流行,莫名其妙的也就成为定制的规矩,且一直延续至今。
只要还上燕居服,赵祯便不觉得这皇宫中的规矩有多么束缚,至少自己觉得身上的衣物没有限制自己,这便是一种另类的自由
当然往日里赵祯的身后不会像这样跟随如此多的内侍,这是三才特意吩咐的,赵祯性格随意,在宫中并不在乎所谓的排场,一般都是三才一个都都知带着三五个内侍,捧着赵祯平日里喜欢用的东西跟随。
而今日却不同,内侍人数足足有三十人,没人手中所持器具仪仗各不相同,又有御前班直,宿卫禁军,亲卫军执仗护卫,金罗伞盖遮日,五方龙旗开道,颇有黄麾大仗的意为在其中。
而早早在此等候的高丽使团在看到赵祯的仪仗之后顿时惊为天人,震惊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那旗帜上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丝线莫不就是金线?
那金线绣成的金龙在风中活灵活现,前面的一颗吉珠不断的飞舞,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稍稍有点眼里见的人便知晓,这便是一颗硕大的珍珠!
大宋简单的一副皇帝仪仗便超越了高丽使团的想象,而一旁的内侍却告诉他们,这些不过是最简单的宫中仪仗,是大宋皇帝日常在宫中使用,并非是向世人宣示皇帝威仪的仪仗。
若是出了宫,这些简陋的仪仗统统都要丢到角落里,换上规格最高的大驾卤薄仪仗,单单是人数便有五千七百五十人,少一个都不行!
金伸权灵光一闪,转头对陈彤问到:“大宋皇帝迎娶西夏太后的时候可否就用的大驾卤薄?”
陈彤笑道:“你倒是也知晓,陛下迎娶西夏太后,兵不血刃致使整个西北之地复归华夏,重开丝绸古道,可谓是功在千秋,当然用的大驾卤薄咯!”
眼前不过数十人的队伍便尽显天子气象,何况五千余人的大驾卤薄?高丽使团众人甚至不可想象那样宏伟壮观的场面,只能悄悄的吸着凉气。
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瞧着三才穿上了宫中内侍的朝服,玉佩白圭,锦衣绣服,赵祯微微撇嘴,自己身上不过是一件朴素的燕居服而已,这杀才把自己打扮的如此浓重作甚?!
“你这作甚?又不是随行祭天,穿上这华服难道是迎娶正室不成?!朕可是记得你已经娶过一个正室了,蔡伯偂偷恼泳驮诙磐猓趺从侄诵乃迹浚 �
三才尴尬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谄笑着答道:“官家羞煞奴婢了,奴婢可没有胆子再娶正室,家中好大一口醋缸嘞!”
“那穿成这样作甚?!还有这金罗伞盖,五方龙旗,什么时候宫中开始如此奢费了?”
三才见赵祯不满,立刻解释道:“官家,您不是召见了高丽使团吗?咱们这是给番邦小国见识见识大宋的威仪呢!内饰们传来话,这些高丽人见到咱们大宋的乾宇殿便被震惊,看到咱们大朝会便目瞪口呆,奴婢想咱们好歹也要用个仪仗体现咱们大宋皇帝的威仪不是?”
赵祯岂能不知他的意思,笑了笑:“你这可是擅自动用朕的仪仗,若是治罪可为欺君哦!不过眼下你倒也是给朕提了个醒,暂且按下,若是再犯两罪并罚!”
三才长舒一口气道:“谢陛下!”
赵祯随意摆了摆手便迈上了文德殿外的御阶,他明白三才为何要这么做,其实错不在他,而是大宋早有先例。番邦朝见之时,皇帝必有仪仗伴行,否则御前班直的那么多“衣架子”岂不是白白浪费?如何体现大宋中原汉室的天家威仪?
金伸权等人瞧见赵祯后便把头靠在了手上,屁股撅起大礼参拜,这是华夏礼节中最为隆重的拜礼,也是面见帝王的臣下之礼,虽然在大宋并不流行,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必须要做的。
赵祯微微一顿,瞧这眼前熟悉的官服微微点头道:“平身吧!”
文德殿原本是大宋的常朝之所,现在被赵祯留用为朝臣留身奏事的地方,也是除了乾宇殿之外接见外臣的唯一宫殿,这里相对隐秘一些,一般人不可入内,即便是朝臣也需两府相公,中枢重臣可留身奏事,非一般京朝官可入。
至于外臣,必上呈国书,自然也要隐秘些,赵祯在文德殿中接见高丽使臣,便是为了高丽国王的国书,他倒要看看,这位极力缓和与辽朝紧张关系的高丽王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对于高丽赵祯的心情是复杂的,这个国家本就是华夏的藩属之国,从他的前身高句丽开始,朝鲜半岛便一直是中原汉室征伐的对象,但即便是盛唐功成,也不过是在半岛之地设立安东都护府而已,最后也不得真正的统治,而是被继任的新罗政权所反对,之后更是不了了之。
这块半岛上的政权伴随着华夏历史的演变也在更替着,却如同一块狗皮膏药,始终难以彻底揭下
在御座上落座之后,三才习惯的一甩拂尘,身上的华丽的佩饰不断抖动环佩叮当惹得赵祯再次侧目,三才立刻高声道:“宣高丽使臣觐见!”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帝王不行于色()
与乾宇殿不同,文德殿与其相比稍显狭小,自然也就距离君王更近一些,金伸权看着眼前年轻的皇帝,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似而立之年的人,反倒是更显年轻,恍若二十岁出头一般。
这便得益于赵祯往日里规律的生活,自律的节制,在他看来,每一什么是比一具好身体更为重要的,古人讲究本固方可枝荣,后世人常说身体是革命的,赵祯深以为然。
干咽了一下口水,金伸权忽然明白,大宋皇帝的可怕不是在于他的功绩,也不是在于灭国多少,而是在于他的年纪,如此年纪轻轻便有一代圣君气象,若是假以时日,这世上还有谁能匹敌?
西夏已去,如今唯一能和大宋对抗的便只剩下了辽朝,可辽朝还能撑上多久?如今辽朝燕云已失,唯有西夏国灭之时所占据的河套之地东套之地,可西套依然在大宋的手中!
电光火石之间金伸权便晓明厉害,难怪晚上严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促成这次与大宋的和谈,对于高丽来说,这次就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前来示弱请罪的,两者之间的距离相差甚远。
于是金伸权的态度更加恭谦,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向赵祯道:“外臣金伸权参见陛下,高丽拳拳之心,还望陛下明鉴!”
赵祯微微点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把你高丽国主的国书呈上来吧!”
赵祯相信,只有国书才能体现高丽的态度,其他的都是虚妄,更不能相信使臣的态度,这个时代的外交一样是个大学问,稍有不慎便可能理解错意思,致使君王做出错误的决定。
三才躬身地上一本大红色封面的国书,这是高丽国书的制式封面,非常好认,高丽和大宋一样也崇尚火德,因不能使用天子的明黄色,故以红色为主,上有白色碎花以示规格。
赵祯翻开奏疏恍惚间便觉得一股亲切,奏疏的格式与内容仿若大宋的宗室上疏,高丽国主对自己的成为依旧是臣下,和大宋亲王制一般无二。
赵祯笑了笑,在外交的国书上,便完全看不见僭越,只有满篇的恭顺,以及口是心非的阿谀,这样的奏疏看的人大为爽利,毕竟是一国之主,如此恭顺的称呼大宋为上国,称呼自己为陛下,赵祯即便是再厌恶高丽也提不起怒意来。
王亨的这篇国书写的非常恭顺中肯,所有内容都围绕一个主题,高丽希望与大宋恢复臣属关系,并且两国之间不再发生摩擦和碰撞。
不得不说王亨的外交水平很高,文章写的更是没话说,一字一句皆得妙法,又糅合佛理在其中,让人不得不信服,高丽的贵族与高层皆习中原文化,别的不说,单单是眼前不输与自己的飞白便可见一斑。
赵祯放下国书,望着眼前匍匐于地的金伸权道:“王亨的国书朕已经看了,颇为至纯,朕深感欣慰,正使便说说你高丽的条件吧!”
金伸权心中暗喜,同时也如顽石落地,缓缓起身道:“外臣遵旨,高丽与大宋隔海相望世代交好,自大宋立国,高丽便是大宋的藩属之国,光宗、景宗、成宗三位国王均受大宋朝册封,然时事变迁,淳化三年,契丹咄咄逼人,杀我边民,夺我土地,我高丽奋起反击,然终究是势单力薄不可匹敌,无奈之下只能奉辽正朔”
说着说着,金伸权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外人看来这是唏嘘,但在赵祯眼中却是对大宋的埋怨,或是说谴责!
赵祯挥了挥手打断了金伸权接下来的话,此处已经有一些龌龊藏具其中,赵祯心中怒火旺盛,但却不能发作,他要把事情再理清楚些
作为大宋的天子,赵祯自然对这段历史的真正面目了然于胸,赵祯明白金伸权所表达的乃是高丽对大宋的怨恨,怨恨当年大宋驰援与高丽。
当年辽国与高丽首战之后不敌辽朝,虽然表面上向契丹称臣,但暗中仍不断请求宋朝支援,只不过宋朝不愿与辽朝交恶,对于高丽的求助均消极对待。
只不过还有一段隐秘赵祯更加知晓,当年高丽人的大军进抵辽朝安北府时,辽军克高丽蓬山郡,俘高丽先锋军使尹庶颜,高丽成宗王治遂遣侍中朴良柔奉表请罪求和。
而辽朝忽然就把目标放在了大宋身上,别人不知道为什么,赵祯却清楚,辽朝对高丽的讨伐只是为了避免高丽与宋合谋,形成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在达到威慑的目的后,辽军遂退!
所以自始自终,高丽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棋子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即便如此,但不得不说高丽人见缝插针,在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高丽人便开始向辽朝索要一些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
高丽遣中军使徐熙来使辽,请赐鸭绿江以东女真故地,辽与高丽约定,高丽“奉辽正朔”,向辽称臣纳贡并与宋断交,辽则赐高丽女真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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