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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恰当吗?我倒是觉得很恰如其分!狄夷岂有诚信?如今城塞内五万兵马驻守,我大明援军又即将到来,届时狄夷阴谋将会被彻底粉碎,我大明兵马会从宣府入草原,长驱直入封狼居胥,狄夷灰飞烟灭在即。在这种境况下,狄夷开出的任何条件,我们岂会接受?”沈溪言辞间颇有自信。
因为沈溪说得煞有介事,就连阿武禄也开始怀疑起来:“莫非真有此事?”
阿武禄道:“可是据妾身所知,大明并无援军派来!沈大人停留于土木堡,只是闭目待死!”
沈溪笑着反诘:“是吗?既然阿禄夫人说我大明并未派出援军,那敢问一句,本官所率领的,不就是援救宣府的援军?大明后续人马现已聚集居庸关,不日就会有兵马出塞,区区土木堡又如何会成为我大明称雄草原的障碍?”
“狄夷人马再多,始终非王化之民,而我泱泱天朝上国有千千万万将士,足可以将草原踏平!”
反正吹牛不上税,沈溪说这些已经不单纯是为了让阿武禄相信,而是为了振奋手底下这些将士的军心士气。
沈溪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后续援兵是否会到来,而是怕城塞中的兵马未战先怯。
沈溪可不会相信鞑靼人会让出一条路让自己率军回居庸关,即便是真的,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这等于是在违背朝廷旨意而私自释放战俘,等于是跟鞑靼人勾连妥协,沈溪本来因为贻误军机、畏缩不前被人参劾,他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为自己性命考虑,还要为沈家满门着想。沈溪是死过一次的人,他来到这世界本就是一场造化,对于生死没看得太重,只是他觉得,若是能留条命回去跟妻儿团聚,总好过横死在战场上。
之前沈溪尚在据理力争,转眼间就开始说起空话和套话。
以阿武禄的智慧,对于沈溪说的有什么兵马在居庸关集结之事,压根儿就不采信,至于千千万万将士将草原踏平,她更是嗤之以鼻。
你们明朝那么能耐,能被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你们泱泱华夏既然人那么多,那么几百年前怎么会被我们蒙古人占据中原,改朝换代?
阿武禄道:“妾身姑且相信沈大人的言辞,但绝不会答应沈大人开出的条件。既然不能谈拢,妾身决定先行告辞!”
在阿武禄原来的设想中,既然来到明军大营,一定要赖在这儿不走,但她在见到沈溪后又改变主意了,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落入了沈溪的圈套,生怕进了狼窝出不去,所以干脆提出告辞。
沈溪皱起了眉头:“使节尚未与我方谈妥条件,要往何处去?”
阿武禄更加确定沈溪不会轻易放她走,当即据理力争:“妾身乃是使节,如今两军交战于城下,自然是先出城回营,若沈大人顿悟,可随时派人前往城塞之外,与妾身再行商议!”
沈溪未置可否,张永连忙插嘴:“这位阿……夫人,您暂且留下来,今日之事可以再商议!”
汉人中既有骨头硬的,也有卑躬屈膝的,如今土木堡里就是软骨头占据大多数,张永正是其中一员,因为他是个无依无靠的老太监,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所以越发地惜命。
张永浑然忘记之前跟阿武禄如同泼妇一般对骂,这会儿他想的是,这位是能赐给他生命的姑奶奶,被姑奶奶骂上两句就乖乖听着,权当孝敬老人。
在场那些指挥,此时也都急切地看向沈溪,希望沈溪能跟阿武禄继续商谈交换战俘,条件可以适当放宽点。
阿武禄颇为得意,她看出来了,城里除了沈溪外其余人都很怕死,这说明一个问题,沈溪描述的集结在居庸关的援军根本就不存在,即便沈溪不同意,沈溪军中的人也会逼迫沈溪同意。
当下,她笑眯眯地问道:“沈大人,到底是可以商议,还是不可?”
沈溪笑了笑,道:“商议也可,来日再说,来人,送阿禄夫人出城!”
“不行!”
这次张永直接阻挠沈溪下达军令,态度强硬,“大人,即便这位阿禄夫人开出的条件您不满意,但目前鞑靼人正在围城,绝对不能送她走,否则城中防备情况不是会被她泄露出去吗?城塞内的安危,谁来保障?”
沈溪真想骂人,以为我说土木堡内有五万人马,鞑靼人就真信有这么多?
如果鞑靼人信以为真的话,就不会只派五千骑兵过来围城,我堂堂沈溪,以五千步兵打五千骑兵或许不行,但五万步兵打五千骑兵,胜算还是颇高的,无非就是充分利用地形,减少鞑靼人骑兵骑射和冲锋的优势。
再说这城中防备,已经破烂到这般地步,被鞑靼斥候抓走的逃兵估计早就把城里的情况泄露得无比彻底,还想隐瞒,纯属自欺欺人。
沈溪朗声道:“明人不做暗事,本官信奉战场上光明正大交战。虽然被阿禄夫人见识到城中的戒备情况,也不必太过紧张,只管让她出城,我倒要看看狄夷是否拥有强攻城塞的实力和勇气!”
阿武禄满腹疑惑,暗自琢磨:“沈溪究竟是想让我走,还是要让我留下来?不行,我留在城中始终危险,不如先出城,回营后找人送信给国师和大汗,征求他们的意见,如果再有什么事,我能随时进土木堡跟沈溪斡旋。若能有机会生擒或者斩杀沈溪,便是大功一件,有利于巩固我在汗宫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阿武禄便不想继续留在土木堡中了。
她站起身来,行礼告辞,沈溪只是挥挥手,让自己的亲卫去送阿武禄,而他则留在偏厅里没有出去。
指挥见沈溪主意已定,只能怏怏不乐离开,而张永则趁着屋内为之一空,嚷嚷道:“沈大人,你这是要闹哪样?之前没机会逃生咱家就不说了,现在终于有了生路,居然不肯接受,莫不是沈大人真以为朝廷会派出援军?”
沈溪幽幽叹道:“张公公,不是本官不愿意,实在是蛮夷的话根本不足以采信。她一个女人,空口白牙提出的条件你能当真?当初朝廷还说让我率五万兵马出塞,可如今五万人马在何处?”
张永顿时无言以对,连朝廷都满篇谎言不可信,更何况是敌人?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死在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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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一章 分兵()
从土木堡到宣府城西北方鞑靼大营所在的八里村,快马只需一天便可抵达,阿武禄将从沈溪军中刺探到的情况,详细奏报于鞑靼国师亦思马因知晓。
阿武禄从沈溪那儿套取的情报不多,除了城塞内亲眼所见外,其余涉及到交换俘虏时沈溪所提条件,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亦思马因完全没放在心里,他绝对不同意在大军将土木堡团团围住的情况下,放沈溪回居庸关。
在亦思马因心中,沈溪是心腹大患,务必除之而后快。
“昭使言及,明朝有援军陈兵居庸关,随时会向宣府进兵?”
当亦思马因看到这消息时,神色变得谨慎起来。这消息非常突兀,让人极为震惊,对于鞑靼的整体战略有巨大的影响。
但亦思马因根本就不相信,因为从之前获得的方方面面情报看,明朝对于鞑靼军队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并未察觉,到现在大明仍旧没有援军出关的消息便是证明。
当然,除了土木堡沈溪那几千人马。
沈溪的兵马说多不多,说少居然能胜过火绫统率的四千精骑,一时间还无法歼灭,好似如鲠在喉,无法下咽也吐不出来,不上不下,让亦思马因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亦思马因问一旁的幕僚:“张家口堡的战报,可有传来?”
幕僚回道:“回国师,张家口堡战事仍旧处于胶着状态,大汗已下令,必须在三日内攻陷张家口堡,随后大军南下会攻宣府!”
亦思马因脸色微沉,现在计划展开并不像他跟达延汗巴图蒙克预料那般一帆风顺。
张家口堡遭遇了大明守军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鞑靼军队连续十日攻城未有所得。明军在长城关隘内外均遭到鞑靼军队攻击,多处城塞被捣毁的情况下,依然通过反击和巷战,坚守了十天以上,明军的坚韧可见一斑。
张家口堡无法拿下,蒙古各路人马也就无法通过外长城关隘,继续南下攻打宣府,使得亦思马因只能封锁宣府周边通往各处交通要道,防止宣府镇遭到围攻的消息泄露出去。
亦思马因一边调查沈溪军中的情况,一边调查大明朝廷的动向,以确定明朝是否反应过来派出援兵往援。
当亦思马因知道明朝有可能会派援军后,变得非常的谨慎,毕竟这是他信任的“昭使”从明军大营刺探来的情报,不敢麻痹大意,马上安排人去搜集居庸关周边斥候反馈的消息,因为之前传回的各种讯息众多,很多情报都未来得及整理,除非是发现大批兵马调动,否则他不可能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去关注。
“国师,这是居庸关近来的战报汇总,请您查阅!”
幕僚在详细整理居庸关周边的情报后,把用只字片语连接起来的情报,送到亦思马因的身前。
亦思马因在众多繁琐的情报中搜寻半天,始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沈溪狡诈无比,多半只是信口胡说,明朝若派出援兵,必然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今沈溪说出来,岂不是画蛇添足?”亦思马因放下心来,居庸关的确没有明军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就在亦思马因觉得侧后方不会出问题时,幕僚又拿来一份战报,道:“国师,这是刚接到的战报,说是在内长城居庸关一线,有大批兵马调动的迹象,并且有部分粮草从居庸关左近起运!”
“大批兵马?粮草?”
亦思马因一把夺过幕僚手中的战报,仔细打量,脸色变得铁青,似乎沈溪所说的事,得到了印证,明军的确有了动向,援兵已抵达内长城一线,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已经筹备完毕,下一步应该就是出兵。
亦思马因厉声道:“孤证不立,多派斥候前去调查!”
其后几天,更多情报传到亦思马因手中,一方面是张家口堡战事趋紧,大明在张家口堡的防御逐渐削弱,眼看外长城最重要的关隘就要告破,而另一边,则是居庸关周边兵马调动频繁的奏报。
“看来不得不从宣府城和张家口堡中选择一个重点,优先攻略了。”亦思马因升帐议事时,将明军有所动向的情况提出,然后乾纲独断,做出新的战略部署。
鞑靼军队暂且放弃攻打宣府城,以监视为主,主力往北驰援张家口堡,争取在两三天内将张家口堡攻陷;另一方面,出兵六千,跟之前出击的五千骑兵,合起来一万一千左右鞑靼兵马,围攻土木堡,顺带阻止沈溪跟居庸关明朝援军会合。
“如果沈溪得到援军,必会在我们背后掀起波澜,此人是明朝大臣中最危险的人物!”亦思马因在给达延可汗巴图蒙克的信函中,如是写道。
……
……
蒙古人对于沈溪这个对手,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因为沈溪具备一个军事家的头脑,不仅敢于孤军深入,还能以弱胜强屡屡创造奇迹,令鞑靼人寝食难安。
沈溪就好像一根针,扎在鞑靼人肉上,可惜鞑靼人此时尚且无法腾出手来拔除沈溪这根针,只能分出部分精力先稳住,不让针扎得更深,但若这根针后面再有强大的推力,那鞑靼人必须要分出更多的精力应对。
如此结果,就是令鞑靼人不能将所有精力全放在攻打张家口堡和宣府镇上,亦思马因之前堪称完美的计划因此受阻,到现在已经是疲于应付。
亦思马因原本认定沈溪是被明朝闲置的棋子,是沈溪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才争取到领兵到宣府支援的差事,明朝皇帝和重臣不会相信沈溪这样一个没资历、没声望的小子,等到居庸关有大批兵马调动的消息传到亦思马因耳中,亦思马因才意识到可能是被明朝给欺骗了,也许沈溪是明朝故意放出的诱饵,后续大批援军才是隐藏的杀着。
殊不知,所谓“援军”,不过是沈溪派出十多名官兵,利用晚上取水的机会,没有走官道,而是分散抄小道,从永定河峡谷经镇边城所将西北战事消息传到居庸关,利用居庸关内守将——隆庆卫卫指挥使李频自编自导的一场戏。
这出戏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麻痹鞑靼人,以为明朝方面有了防备。
沈溪要求李频一方面向朝廷报告宣府遇险的消息,一方面迅速从周边的昌平州、怀柔、顺义和渤海所抽调兵马,然后在确保居庸关安全的情况下,将涌入关中的难民组织起来,扮成军队,在居庸关周边做出一副兵马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因为鞑靼斥候本身不具备探查居庸关内明朝人马来源的能力,只能有事说事,使得亦思马因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料到这一切不过是沈溪的阴谋。
在亦思马因这样的聪明人心目中,沈溪这样同级别的对手做任何事都应该有其目的,所以他觉得沈溪没必要故意导演这么一场戏,毕竟他没法亲眼见证,无法断定情报真伪,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进行战略部署。
如此一来,亦思马因只能被动调动兵马,防备沈溪跟援军汇合,这样就造成一个结果,原本处于鞑靼围攻中的宣府城得到暂时的喘息之机。
张家口堡如今已到危如累卵的地步,宣府镇却在经历亦思马因的强攻后归于平静。此时若宣府守军立时分兵援救张家口堡,战局可能会发生根本性逆转。
但大明各路人马历来的习惯,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同为宣府镇辖地,宣府在鞑靼撤兵、外面仅仅只有少数兵马监视的情况下,仍旧闭城不出,错过援救张家口堡最佳时机,进而导致其后自身的覆灭。
而沈溪这边的压力陡然间增大,原本城外就有五千鞑子骑兵,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