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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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 第3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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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迁给沈溪的期限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若是在二月十五之前到了不了泉州,沈溪可能就要被安上渎职的罪名,这路上不得不对这几位连官品都没有的吏员客气一点。

    “那当然。”沈溪笑着点了点头,“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任何年头都是先讲钱再讲理,这点在衙门口的人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有沈溪这句话,吏员和马夫都卯足了劲儿要帮沈溪把皇差办好。

    两个吏员一个叫米闾,一个叫宋老越,都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却从十几岁就在衙门口做事,属于老油条了。

    出了城,见到沈溪自己的车队有五辆马车,米闾走下来问道:“沈大人,您这出行可真够气派的,办皇差,还能带家眷?”

    沈溪本来就是回乡省亲,他自己一辆马车,林黛和宁儿一辆,宋小城带的人手除了赶车外,也需要两辆,再加上个运送行李和货物的马车,其实算不得多。

    沈溪道:“在下考中状元,还未及回乡省亲,此番回乡自然要多准备。”

    米闾和宋老越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喜悦,本以为沈溪才刚当官,手头拮据没什么银钱赏给他们,现在看情况沈溪是个豪门大户出来的公子哥,也就是说这趟出去只要把沈溪服侍好了,大有油水可捞。

    正准备出发,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却是一身男装的玉娘骑着马远远过来,后面跟着辆马车,赶车的是熙儿,从掀开的帘子里探出个脑袋,正是许久未见过的云柳。熙儿和云柳同样一身男装。

    “沈大人,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玉娘过来,一个翻身下马,端的是潇洒异常,一看就是练家子,这身手让米闾和宋老越见了惊叹不已。

    沈溪笑着行礼:“玉当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玉娘笑道:“都说好要陪同沈大人当差,岂能言而无信,这就出发?”

    沈溪心说玉娘也是追得紧啊,本以为这两天没联络,玉娘找不到这儿,那他就可以少个麻烦,可显然玉娘是奉了刘大夏的命令陪同他南下公干,那他就等于是同时领了两份差事,除了要与葡萄牙人商量接洽纳贡之事,还要帮玉娘做尚且不知具体是什么的任务。

    做好了,等于是戴罪立功,做得不好,那要承担双倍的责罚!

    ……

    ……

    因为北运河早已冰封,从京城出发,前一段路程只能走陆路。

    华北地区道路平坦,但这个时代,由于方方面面的原因,沿途很多地方荒无人烟,甚至能看到冰雪覆盖下的原始森林。

    沿着官道向南,一路上都能见到流民,甚至有成群结队的难民沿着官道,一路乞讨北上,一旦遇到过往车队,这些难民就会簇拥上去乞讨吃食。

    这尚且是太平盛世的年景,而且是相对富庶、山东的京师之地,若是换做边境,一旦有什么灾荒或者战乱,流民更多。

    每当看到难民,沈溪都会让马车停下来,将手头的干粮分发些出去,倒不是说沈溪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或者怎样,而是他觉得身在这样一个时代,能帮还是帮衬点儿,至少能让他心安理得些。

    “沈大人,这黄河闹灾之后,地方上流民这么多,您就算救的了他们今天,他们明天照样没着落,还是会饿死。若是春夏时节或者还好点儿,这大地封冻草木皆枯,他们连吃都没的吃啊。”

    米闾和宋老越对沈溪这种慷慨解囊的行为有点儿不理解,在他们看来,那些当官的一个个都应该是高高自上不问民间疾苦才是,就好似这黄河的水灾过后,就算京师附近都是流民,朝廷也见有任何赈灾举措,任由这些人自生自灭。

    沈溪不出京城不知道,原来别人口中的盛世就是这般模样。

    就好似几年后李东阳奉命祭孔庙沿途所见的类似,居庙堂之高,见不到民间疾苦,百姓的真实情况要传到皇帝那里,至少要过六七道门槛,在一群阿谀奉承报喜不报忧官员的润色和赞美下,皇帝只会觉得他的王朝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弘治皇帝这样的圣明天子,也不会到外面走走,好好看看他的天下。

    沈溪道:“能帮就帮吧,多活一天,或许他们明日就有了出路呢?”

    这话有点儿自欺欺人的意思,这大冬天的,天气严寒,就算这些人真的能到京城又如何?京师重地是绝对不容许难民涌入的,他们在京郊,也不会有什么出路,卖儿卖女或者是一途,又或者只能等死。

    在这一行人中,林黛和宁儿看了最是感伤,二人都曾于年幼时逃过难,只是一个是躲避官府追捕,另一个则是真正的难民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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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回答下书评区的问题。

    首先是沈溪与江栎唯、玉娘的关系。其实现在江栎唯和玉娘并不能命令沈溪做这做那,只是因为大家都是老熟人,而且习惯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所以会不自觉地让沈溪做事,但沈溪不想做的话,实际上不要说这两位了,就连刘大夏也没辙。

    但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不能孤立地生活在世界上,还需要朋友帮衬,尤其是沈溪在朝中没有大的奥援,而弘治皇帝又是喜欢纳谏那种,在做出一些重大决定前,喜欢征询重臣的意思。

    想想以前沈溪几次历险,若非刘大夏和马文升帮衬,估计早出问题了,所以无论如何,沈溪都不能主动丢掉这条线,所以帮刘大夏做事,实际上是帮助他自己。

    还有就是为“鱼子酱哟”盟主的加更问题,每逢盟主天子必然爆发,但由于精力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可能天天都爆发,所以天子会择期爆发。之前已经为新盟主加更了一章,今天天子会再次加更两章,后面天子再择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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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四六章 轮到给你出难题() 
洪灾之后很容易伴随大旱。

    在这寒冬腊月,本来北方地区的田野应该到处都是青绿色的麦苗,即便覆盖冰雪也难以掩盖那代表希望的青绿色。但因自秋天开始华北一代旱情严重,这时代又没有足够的灌溉设施确保农业用水,使得田野间一片枯黄衰败。

    洪水决堤只是影响黄河部分地区的州县,可大旱却影响整个华北及中原地区的民生,朝廷从来都是大灾发生后才想办法救治。

    秋天开始干旱,如今旱情波及开,危害有多大,尚是未知数,使得地方官有机会瞒报,朝廷如今对于旱情尚未有清醒的认识。

    弘治十一年,大明朝廷对地方报灾实际上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夏灾不得过六月终,秋灾不得过九月终。若所司报不及时,风宪官徇情市恩,勘有不实者,挺户部参究。”

    但是,这条命令并未有严格执行。因为这个时代,地方的消息要传到皇帝那里,关卡太多。

    百姓首先要将事情奏报到里正或者是县衙六房书吏那里,然后这些人再将事情奏报典史、主簿或者县丞,知县知晓后再上奏知府,知府报布政使司或者巡抚衙门,最后才到内阁手中。内阁核实后上奏皇帝,由皇帝下旨赈灾。

    免税以及赈灾都会影响国库收入,谁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心生不爽,负责报勘灾荒的官员往往要承担一定责任,因此每一级都会对灾情有所遮掩,百姓口中的大灾,等传到皇帝耳中,或者只是一次小灾,并且有地方各部门通力配合,灾情已经平息,部分官员甚至在赈灾中政绩卓著云云。

    皇帝对此毫不知情,只能下旨奖赏,结果灾情没解决,反倒贪官污吏一箩筐。

    弘治皇帝对黄河沿岸的灾情治理不可谓不重视,但就算如此,还是让河南巡抚高明城在地方只手遮天,这足以说明朝廷的这套监察体系有缺陷。但越是太平年景,做官所求越不是依靠做实事升迁,夸大政绩有之,但都不如贪污银钱用来疏通管用。

    朝廷在地方派有巡察御史,但这些风宪官很多时候都不敢据实上奏,大多数均留在府城或者省城监督官员,形同虚设。

    在这种情况下,沈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向南不管不问,另外就是马上上奏,让朝廷知道地方旱灾严重。

    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沈溪是翰林官,他没有监察和风闻言事的权力,按照流程,就算他要就地方政务和灾情上奏,也该与御史言官接洽,让这些人来代笔,但实际上却不会有什么人帮他的忙。

    地方上并未上奏灾情,凭什么让我去报?枪打出头鸟,别人都不上奏唯独我上奏,皇帝会认为我无中生有,为了政绩兴风作浪。同僚会打压我,而被我所奏地方的官员更会联合起来诋毁我。

    朝廷官员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是先以法制和公理为先,而是先从人情和自身安危进行考虑,这大概就是生在封建王朝的悲哀。

    沈溪没打算做这出林鸟,因为他知道做了也属于无用功,反倒会让自己成为别人攻讦的对象。

    不过沈溪还是认认真真地给谢迁写了一封信,将中原地区的旱情据实相告。

    你谢迁不是自诩为忠臣吗,我现在告诉你,华北及中原地区闹旱灾了,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派人出来查看求证,甚至不奏报皇帝,看你良心过不过得去,回头你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谢老儿不是总给我找麻烦吗,现在我也给你找一次麻烦!

    虽说这封信沈溪打了小算盘,不过在措辞上,却是非常诚恳。

    沈溪先将一路见闻据实描述,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而后沈溪又感怀般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最后让谢迁自己看着办。

    沈溪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好像写一篇科举考试时的四书文,力求四平八稳,不温不火。他从头检查一遍,对所有字眼逐一审核,最后他自己觉得,这是一篇满含拳拳赤子之心的忧国忧民之书,才让官驿站的人送到京城谢迁府上。

    若不论那些陈规陋习的官场潜规则,沈溪这封信挑不出任何毛病,沈溪也不怕事后被谢迁责骂,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了解谢迁的性格,人是奸猾了些,不过对黎民百姓还是负责的,只是久居庙堂之高不能了解民间疾苦而已。

    沈溪怕被人责难,可谢迁身为内阁大学士,早已位极人臣,不怕风吹浪打。沈溪把事情告诉谢迁,让谢迁找人又或者他自己上奏灾情,都可以令朝廷早做筹谋,尽量减少损失,毕竟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沈溪暗叹:“谢老儿,这么做我算成全了你,也对得起黎民百姓。”

    ……

    ……

    沈溪一路向南,到大年三十这天,别人都合家团聚,他却在山东境内的济南府与严州府之间的官驿站中与林黛一起渡过。

    每逢佳节倍思亲!

    沈溪对于前世过往的很多事怀念,对他而言,前世的生活虽已是过眼云烟,但却是他向往的地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更能畅所欲言。而如今的大明朝,到处都受到压制,从家庭到朝堂,严重束缚人的手脚,让人倍感无奈。

    “你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娘?我也有点儿想娘了,还有就是想我的亲娘……”

    林黛见沈溪坐在窗口,看着远处满目凋零的大山,什么都不说,不由走过去,想安慰沈溪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在林黛看来,周氏待她再不好,可到底给她吃穿,还给了她一个家,小姑娘终归是懂得感恩的!

    林黛对周氏的思念甚至大过她亲生母亲,因为她知道,此生再见到亲生父母已遥不可期,反倒是周氏,在她嫁给沈溪后便是她的婆婆,以后要朝夕相处,不如想想怎么跟婆婆打好关系更实在。

    沈溪问道:“我帮你找到你亲娘,你会跟着她走吗?”

    林黛呆了呆,最后纠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黛没有说谎,她没说留下,也没说要走,因为她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美好愿望,就算见到亲娘又如何,难道她的亲娘能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心爱的人,让她下半辈子有着落?

    但若说亲生母亲要让她跟着,她又不想失去血脉至亲。

    沈溪见林黛小脸纠结的模样,不由笑道:“看你这模样,好似真的找到亲娘一样,这不是让我心里难受吗?”

    “坏人,就喜欢给人出难题,却从没见你帮我找过娘亲!”林黛气呼呼回到床边,坐了一会儿,又来到客房中间的八仙桌旁,把尚冒着热气的饺子碗拿起来,接着大快朵颐。

    沈溪笑过后,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前他没什么能力,还是让惠娘通过商会的渠道,帮林黛找过母亲,最后却不了了之,因为商会势力再大,毕竟林家是牵涉锦衣卫的大案要案,根本就不是普通商贾能过问的。时过境迁,林黛父母和兄长的生死都不得而知。

    但如今不同了,沈溪已是朝廷命官,回到汀州后,或许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帮林黛找寻,就算找不到林黛的父亲,林黛的母亲当初却是在汀州境内走失,虽说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但到现在也不过八年时间,怎么都抹不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

    ……

    过了春节,沈溪一行终于抵达南直隶的徐州。

    此时黄河从徐州境内穿过,一行人张罗了一下,在当地官府的帮助下,很快坐上了南行的船只。

    在船上比在马车上要平稳许多,运河也是沟通南北的相对安全的运输通道,就连那些经年的贼寇都很少敢打运河上来往船只的主意。

    正月十二,船只到了扬州府,又过了三天,顺利抵达南京。因为比起预期早到两天,沈溪有时间去城里拜访谢铎。

    早在扬州暂歇的时候沈溪便打听过了,谢铎去年春天回到家乡浙江太平桃溪,一直待到秋末,由于担心人情往来,于是返回南京过冬,春节期间也在南京城里渡过。

    这次除了给谢铎准备大量珍稀书籍作为礼物,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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