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险些落泪,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这些年,顶着一个阉党的身份,实在过得憋屈啊!
见状,崇祯皇帝微微叹气,忍不住骂了一句mmp,这些该死的东林党。
可以说,明末被冤枉的人太多了,简直没法去数。
弘光朝覆灭,大臣殉难的有高卓、张捷、杨维桓等,其中张捷、杨维桓是东林党人口中所谓逆党分子,然而二人均在南京城破时自杀殉国。
尤其是杨维桓,全家老小一起死节。
但是他和马士英一样,在阖家死难殉国后,竟然被东林党人污蔑为杀妾潜逃而遭乱兵殴打致死。
命人加了一把锦墩,赏赐杨维垣坐下,崇祯皇帝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诸位爱卿,大明十一处盐场,朕打算只保留两淮盐运使,其它十处由皇宫全部承包经营,诸位以为如何?”
刚刚落座,崇祯皇帝就大喇喇的提出了他的意见。
别看他说得很简单,可这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真要想盐务改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拿大明最大的两个盐田,长芦盐田和两淮盐田来说,前者获利最深的是晋商和一班勋戚、皇族。
后者是江南的徽商,背后是庞大的东林党人。
一南一北,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必须把他们分而划之,劈开两半,才容易解决。
刚好,北方的盐场,在崇祯皇帝负责的业务中,正好有一部分和晋商、勋贵有关系。
而西北的区域,到时交给卢阎王和老孙头负责。
“那请问皇上,皇宫如何一个承包法?”
户部尚书毕自严起身,有些急切的问道。
只要国库能收到钱,毕尚书是愿意承包给皇宫的。
这是因为,盐运司虽是属于户部的下属机构,但是因为其半独立的地位,户部根本很难管控。
而且盐运司的官员掌握着余盐发卖权,一个个都富的流油。
虽然户部官员也是肥缺,但是常年替一个年年亏空的大明国库腾挪周转,这些官员们也是头大如斗。
在这种状况下,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大把捞钱的盐运司官员,也就成了户部官员们的嫉妒对象了。
对此,毕自严这个老尚书,自然是知晓的。
现在,能够在年末平白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又能解散其他地方府盐运司,毕尚书比谁都高兴。
毕竟,这段时间来,国库空空如也,都是从皇上的内库中支取,作为户部尚书,毕自严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朕准备开一家商行,除了每年付给盐场六十万两白银,并且每年照常例缴纳五十万两税银给国库。
毕爱卿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按照目前的行情,再缴纳国库的基础上加了三十万两。
“臣以为可做,皇宫承包了盐场之后,朝廷不必负担盐场的运营费用,等于是净收入。
而且可以裁撤各处盐运司,又能省下一笔银子。”
毕自严显然对于能给户部增加进项的主意都很支持,并且算得极为精细,哪怕是面对崇祯皇帝?
次辅王应熊是厚道人,他蹙着双眉问道:“皇上,如果盐场承包了,这发出的盐引该怎么办?
就拿长芦盐场来说,每年发二十万盐引引,外面还没兑现的盐引估计还有三年之多。
臣以为需要先解决了盐引,方可承包,免得引起商民在京城聚集滋事。”
毕自严立刻反驳道:“盐场承包是承包,盐引问题是盐引问题,两件事岂能混为一谈?
要是要处理完盐引再发卖盐场,那皇宫永远也别想承包盐场,皇上,臣反对这个提议。”
虽然在场朝臣和盐场的盐商有关系的不多,但是盐务关系朝廷稳定的问题。
对于其它盐场承包之后,盐商手中存余的盐引处理,顿时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在大明除了一些特殊的事例之外,大多数官员做事一般都是循旧例。
也就是说,今日对其它盐场盐引的处置方式,日后也许就会用到其他盐场盐商手中的盐引上面。
因此,对于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这种强词狡辩,大多数朝臣认为是不恰当的。
听了许久之后,崇祯皇帝敲敲桌子慢悠悠说道:“朕已经听明白了,不过朕同意毕尚书的意见,承包盐场和处理盐引还是分开处置为好。
外面的盐场盐引究竟有多少,总要先计算清楚之后才能决定处置方式不是吗?
而且这些盐商手中盐引究竟有多少是购买的,还是用其他方式获得的,朕认为也要好好的甄别一下。
每年朝廷发行盐引两百五万份,每引三两六钱四厘,该得银九百万两,但是每年盐引收入能超过三百万两吗?”
崇祯皇帝的问话,让那些反对分开处置盐引的朝臣顿时沉默下去了。
盐引制度的败坏并不是从今日开始的。
从开中法被破坏后,历任皇帝对勋贵、亲王、太监的盐引赏赐,使得盐引滥发的现象越来越严重。
到了今日,勋贵豪族已经牢牢把持了盐引发放,和各盐场余盐支取的权力。
每年上千万的盐税都流入到了这些勋贵豪门的口袋。
相比起规模不大的长芦盐场,盐引不过是积存了三年没有支取。
而盐质更好,规模更大的两淮盐场,十余年前尚未支取的盐引都存在。
此时,老狐狸温奸相趁机说道:“臣一定遵照皇上的旨意,好好登记甄别这些盐商手中的盐引。
另外,臣想让淮安知府杨维垣改任两淮盐运使。
毕竟,朝廷现在只留下两淮盐场,需要选精干官员好好处理盐务问题。”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朝杨维垣指了指说道:“希望杨爱卿能不负众望,敞开来干,管理好两淮盐场,具体问题,你和温爱卿好好合计。
另外,其他盐场也不能无限制的甄别下去。
这样吧,就以春节为限制,日后尚未在户部登记的盐场的盐引就此作废,朝廷不再认可。”
崇祯皇帝和温奸相一唱一和之间,就把盐场给易手了。
“皇上,陕西有密报。”
会议间,东厂大佬王承恩急匆匆的将一封奏疏送到崇祯皇帝手里。
老王出场,向来没有什么好事,与会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有一杀一()
第一卷风雨飘零
“该死,狗胆包天!”
崇祯皇帝看完锦衣卫密疏,直接扔在地上,一拳狠狠的砸在桌上,勃然大怒。
“是欺朕不敢诛尔等九族吗?”
崇祯皇帝大声低吼,让与会的众位重臣浑身颤抖,这次,不知多少人要脑袋落地了?
老王默默的把密疏捡起,拂了拂封面,然后在崇祯皇帝的示意下递给温奸相等传阅。
居然有不怕死的猪,竟然对赈灾粮食动手了。
许是蒲城乃穷乡僻壤之所,京城大家族的消息传递不及,西安官府临时调拨的一批粮食,被他们瓜分了。
蒲城东临的大荔县、澄城县,西接的富平县,北依的白水县、铜川市,反正只要跟灾区沾点边,都有涉及。
实在是穷疯了。
或许他们以为山高皇帝远,陕西又是百战之地,被打烂了地方,皇帝老子管不着。
但他们却是不知,驸马都尉巩永固早已带领精干锦衣卫,正在那里秘密办案。
他们撞在枪口上了。
“内阁传旨三边总督洪承畴,命令他亲自动手抓捕贪腐人员,一旦涉案,无论何人,不计大小,尽数抓之。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抄家夷灭三族,于西安公开处决以谢天下。砍下来的人头统统给朕悬挂在各处府县的城门上,警戒后人。
其余六族以内成员,全部迁移河套屯垦开荒十年。”
终究,气愤中的崇祯皇帝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或者说,受到后世教育的他,还是难以适应目前严峻的酷法。
株连九族,想想就好恐怖,也凭白无故浪费了许多人力资源。
但是比起本尊,现任崇祯皇帝无疑狠辣许多。
本尊在位十七年,又有哪一次夷灭过三族的举措?
“皇上,贪腐官员满门抄斩已然足矣,牵连三族是否……”
崇祯皇帝自以为已经宽大饶恕他们了,可兵部尚书孙承宗却觉得皇上还是过于严峻,期期艾艾的想提出建议。
可惜,话说到半截,就被崇祯皇帝冰冷的眼神吓住了。
或者说,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乱世用重典!
朝廷每年每月都有各种各样的灾难需要赈灾,若不用霹雳手段,又怎么能阻击地方官员贪腐?
龙椅上,崇祯皇帝高高地望着下面的重臣,觉得是时候敞开来说说一两句知心话了。
经过半年的调整,如今的官员变化比较大,尤其是六部,具体办实事的部门,令崇祯皇帝很满意。
礼部尚书周廷儒,也是内阁成员之一,但并不是崇祯皇帝满意的人选,只是一枚棋子。
今天他不在场,被打发到陕西赈灾去了。
吏部尚书闵洪学以及刚上任的刑部尚书唐世济,都是温奸相的死党,崇祯皇帝和他们打交道不多,但无所谓,能听话就行。
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孙承宗、工部尚书毕懋康都是老东林,也是崇祯皇帝刚刚提拔起来的官员。
客观上说,他们和时下只知道打嘴炮东林党人有所不同,因为他们能干事,会干事。
可惜,心里多少还是向着东林党人。
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垂垂老矣,这不是什么坏事。
在崇祯皇帝心中,只要他们能帮忙过渡个一两年,稳住东林党的心,等朕的威望足以掌控大明时,他们也可以退休养老了。
一个国家,需要新的理念新的血液。
犀利的龙眼扫过首辅温体仁、次辅王应熊,这才是崇祯皇帝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也是崇祯皇帝没有扩充内阁的原因,人越多,嘴越杂,越啰嗦,办不成事。
乱世中,需要独裁,因为效率高。
还有,今天碰巧参加会议的老阉党成员杨维垣和新阉党领袖老王,今天的会议里,人员成分比较复杂啊!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站着的都是一群人,一群掌握着权利的大明官员。
现在,自己必须把他们都整合起来,不管他们下面是否有争斗,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听朕的。
当然,不听也没关系,朕手里有刀,专杀不听话的,有一杀一。
大明王朝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十余任皇帝薪火相传至此的政治体制,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适应不了时局的切实需求。
因为,一个延续二百年以上的老旧帝国,必然是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则动全身。
其实置身其中的上上下下谁不聪明?谁不是帝国亿万人中搏杀出来的人中之菁?谁对朝局没有清醒认识?
无奈都被方方面面牵扯,只能坐以待毙。
体制内改良必无出路,唯有掀翻桌子另起炉灶才是唯一正确道路。
本尊的致命问题,就是他既想要救国家、保皇位、保社稷,还想在史书上留下明君圣主之名,这怎么可能?
大明帝国此时需要的皇帝,正是不惜留下千古骂名,排除一切干扰,人头杀得滚滚的朱元璋、朱棣。
当然,崇祯皇帝也必须承认老朱是杀了一拨有功之臣,可他能体会那种万般无奈。
《资治通鉴》说过,治国就是治吏。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
如果一个个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的官员,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惩治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大乱,老百姓一定要当快递小哥。
崇祯皇帝清楚记得,兔子国有一个伟人说过,“杀张子善、刘青山时我讲过,杀他们两个,就是救两百个、两千个、两万个啊。
我说过的,杀人不是割韭菜,要慎之又慎。
但是,事出无奈,不得已啊。
问题若是成了堆,就会积重难返。
崇祯皇帝是个好皇帝,可他面对那样一个烂摊子,只好哭天抹泪走了哟。
我们什么党人不是明朝的崇祯,我们决不会腐败到那种程度?”
如今,朕也想尝试尝试?
饶过一圈后,崇祯皇帝敲打着桌子,沉声说道:
“诸位爱卿,朕的肱股之臣,你们必须谨记,在好的世道上,文人心里有一把尺,用之丈量世事人心,厘定规矩。
而武人心里,要有一把刀,这刀太利了不行,但是没有却万万不行。
当那些规矩老了,不合用了,世道走岔了,武人要用刀把它斩断,如此方有新的规矩出来。
因为习武之人,心性才是最敏感的,匹夫一怒血溅十步。
武人心里的刀,就是良知血性,对便对,错便错。
文人虽然厘定了规矩,可他们只会修修补补,做错了事一大堆理由。
可良知血性最为直接,错了肯定是出了问题,就该打破它制定出更好的规矩!
朕希望你们,作为朝廷的重臣,能够打破条条框框,真正为大明子民安康稳定着想。
而不是学东林党人,天天口里喊着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等等。
可结果呢?
几十年过去了,他们做了什么?大明目前又是什么状况?”
文华殿上空,崇祯皇帝的话回荡着,也切切实实落入到每个人的耳里。
这是崇祯皇帝第一次,当着所有重臣的面,把东林党拿出来进行批评。
老王和温奸相是知道崇祯皇帝心思的,犹自老神在在默不作声。
而初次听说的次辅王应熊和杨维垣,内心则是无比震惊。
不因为别的,皇上转化太快,让人猝不及防啊!
尤其是阉党余孽杨维垣,简直好像看到春天即将来临。
他跟东林党人,死仇啊!
这其中,最尴尬的莫过于孙承宗、毕自严、毕懋康三位老东林党人。
因为,他们也是东林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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