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送走开了整整一下午会议的三位老臣。
都说开会的人不干事,干事的人不开会。
其实,开会从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啊!
“皇爷,兵部侍郎李邦华求见。”
正当崇祯皇帝准备下班之际,军改副组长又找上门来。
“宣!”
这是大事,又要加班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皇上,大明武备已然溃烂,工部不堪大用矣!”
行完君臣之礼,负责整顿京营的李邦华就一脸愤懑地向崇祯皇帝告御状。
“哦,爱卿请慢慢言来?”
崇祯皇帝并没有火急火燎,而是微风细雨说道。
对于这次整顿京营,他心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有事才叫正常,没事才不正常了。
“皇上,工部兵仗局全腐烂了,枪械就不说了,他们现在连将士们的铠甲也弄虚作假。”
李邦华副组长摇头晃脑,取过带来的一副盔甲,一脸痛心疾首拍着大腿说道:
“皇上请看,臣整顿京营,发现将士们穿的铠甲顶上无铁盔,长罩甲无袖,膝下无护甲。
这甲间倒是有束带和腰带绑衬,可膝下到脚踝均无半点护体的物件和装饰。
这样的铠甲由全铁制成,不足半年,便会生锈腐蚀,根本保护不了将士性命。”
“倒是挺靓丽的啊!”
崇祯皇帝其实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看见李邦华带来的是一副全新的铠甲,色泽光艳漂亮。
“皇上,臣第一眼也认为虽然防护差了一点,只不过是朝廷无钱之故,偷工减料一些,材质本身还不错的。
只是军中将领告知,方才知道工部如何弄虚作假?
原来他们是用最差的砂铁制成铠甲之后,侵泡在铜液中,再用大火炼干,至色泽光艳,看似青铜不差半分。
可不足半年,铜色便会脱落,然后腐蚀生锈。铠甲皮革部分也并非七层牛皮,而是用纸甲充数。”
李邦华向崇祯皇帝诉说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涨知识了,真是防不胜防!
造假还真是一门好高深的学问啊!
他们是后世山寨的祖师爷。
若非李邦华告知,崇祯皇帝如果到京营巡视,看见将士们穿着如此拉风的铠甲亮相,肯定会表扬工部。
说不得还会进行嘉奖,让工部的蛀虫骂朕是傻逼。
“该死!这件事朕让王伴当来解决!”
崇祯皇帝双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可内心却是无比轻松,又有搞事的理由了。
真心希望你们多贪一点,家底殷实一点,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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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第一卷风雨飘零
秋意渐浓,黄叶卷地,昏暗的天空下,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奉命抓捕以工部尚书张凤翔为首的贪腐官员。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大明武备不修,贪腐横行,这也不是一年二年的事情了。
多年来,兵部、户部、工部三个衙门的官员,早已组成一个长期合作的作案团伙。
他们围绕着武器装备,在各自负责的领域内,相互勾结,蚕食着大明国有资产。
现在崇祯皇帝下令严查此事,主要的审讯调查由东厂来完成,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负责派人抓捕。
这个盖子一掀开,肯定会牵扯涉及到朝堂大量的官员。
夜色暮暮,东长安街上,大明朝臣大多居住在这里。
此刻,锦衣卫高举着火把,正在捉拿涉案官员。
凄惨的哭喊声传入刑部尚书郑三俊的耳里,他孤坐书房内,神态俱是纠结。
邻府是兵部职方司郎中余大成,他的姻亲,如今也遭到波及。
自己的亲家身上有没有屎,作为刑部尚书,他自然知道。
书房内,梨花木的书案上,鎏金三脚青铜圆球香鼎焚着檀香,淡白轻烟幽幽不绝,静静地没入郑三俊的鼻息深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紧蹙的眉端缓缓松开,他决定了,明天一定要找皇上说清楚。
没有这样玩的。
自从皇上重开厂卫,刑部就如同虚设,再也没他什么事。
这样下去,国家法度还要不要了?
礼部尚书张四知、工部尚书张凤翔,不经三司会审就捉拿下狱,并私自定罪。
尤其是这次,锦衣卫通过几个下级官员的指控,就敢说顺藤摸瓜找到了大小官员六十余人的贪腐证据。
郑三俊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继续追查下去,牵扯出来的人只有更多。
皇上还想不想让朝廷正常运转了?
这一刻,郑三俊坚定了决心。
次日午后,虽有艳阳高挂,天气却并未见暖,还是一日冷似一日。
郑三俊虽然早起,但还是尊重崇祯皇帝个人的作息习惯,一直等到午后来到乾清宫求见。
当然,你如果非要早去,也是见不到崇祯皇帝的。
这一点,朝中高管们都知道。
“让他稍后片刻,朕和首辅正在商谈要事。”
殿内一片寂静,碧玉熏香炉里的那一抹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若袅烟,若轻絮,弥漫殿内深处。
南窗下一左一右的乌木雕花椅上,崇祯皇帝和温奸相相对而坐于软垫之上,老王随侍一旁。
隔着檀木棋盘,黑子、白子十九路纵横交错,正对奕。黑子白子上下起落间,如同六合幻灭。
从棋盘上看,黑子明显要略胜一大筹,重重包围着白子,白子根本就是进退两难。
崇祯皇帝捏着圆润洁白的棋子,颦眉思考着,尔后雷霆般落下,想隔断白子的后路。
温奸相唇角带笑,对于那白子毫不在意,只是在远远一处落下黑子子,另起炉灶。
鱼于熊掌不能兼得,有舍,才有得。
崇祯皇帝薄唇一抿,摇摇头唇角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自己这白子已是陷入了死局。
除了见识,朕和这些顶尖的人精,真是没有任何优势啊!
“温爱卿棋艺不俗,朕相差甚远,下次要让五子才可以!”
崇祯皇帝拍拍手,大大方方的说道。
温奸相再厉害,不也还是自己的马仔?
“皇上棋艺进步神速,老臣应对也颇为吃力。”
温奸相拱拱手,脸上莲花朵朵,满嘴恭维。
崇祯皇帝手指点点这老货,笑笑并不言语。
这家伙,难为他了,一大把年纪了,嘴巴却如此甜?
怎么让朕高兴怎么说,不容易啊!
“皇上和郑尚书商谈国事,那老臣先告退了。”
温奸相从锦墩站起来,弓着腰说道。
“也好!朝堂上补缺的官员爱卿要多费心,首选专才,然后才是听话。”
崇祯皇帝这话说得很直白。
“谨遵圣谕!”
温奸相应答完毕,转身离去,只是腰身挺得很直。
片刻过后,小黄门领着郑三俊进殿。
行完礼后,郑三俊俯身庄重说道:“皇上,朝堂自有朝堂法度,臣恳请由三司负责审理此次大案?”
“厂卫既然已经插手,就不必劳烦三司了!”
崇祯皇帝回答得很干脆,很利落。
开什么玩笑,如果交给三司,崇祯皇帝可以保证,时间没有一两年,这些人绝对还在牵扯。
而且,许多人也休想定罪,当场无罪释放都有可能。
“皇上,他们中或许有人贪腐,可罪不至死。
希望皇上仁义为怀,勿让厂卫殴打拷问,个别官员若是贪腐较少,不妨宽大处理?”
皇上很坚决,郑三俊轻叹一声,转而为这些人求情起来。
“这些混账东西,岂可轻纵?
轻纵了他们,别的大臣照此办理,军饷说截留就截留,物资说贪污就贪污,朕如何处置?”
崇祯皇帝涨红了脸,勃然作色怒喝。
其实,这个郑三俊他早就不满意许久了,只是没有理由罢了。
此人历任礼部郎中、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可以说是崇祯年间重臣,人称郑天官。
同时,他也东林党大佬之一。
可这家伙屁事不干,一生就是在做好人。
万历的时候,税使四出,芜湖始设关,岁征税六七万。
泰昌的时候停止了,于是收入不够用了。
科臣解学龙请增天下关税,南京宣课司也增二万。
应该说,对比万历,已经减少非常多了。
可他用一句民苦矣,请求罢征,并遂为永制。
于是,自此拉开江南不征收商税的序幕。
还有,他在刑部尚书期间,东林党一旦被打入刑部大牢,那跟到别人家做客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其他党派,也是能关照就关照一些。
总而言之,他无论做什么本职工作,都是为了博取名声。
后来,本尊吊死后,他跑进深山老林,自号巢云老人,忏悔了十余年方才病死。
问题是,你他娘的原先在位置上就不能多做些于国有益的事情吗?
其实,像他这样的人,朝堂上有不少。
说起来,崇祯年间也真有些朝臣是一穷二白,两袖清风的,例如眼前这位。
可如果你要以为这些老顽固都是一心为民为国的忠臣,那只能说明你是政治小白。
事实上,即使是两袖清风的忠臣,为了往上爬,为了名声,也没少给崇祯皇帝使绊子。
他们为了成就千古流芳的美誉,不贪污、不受贿,在大明的名利场里,这群人只为名,不为利。
但却唯独不会做事!
听其言观其行,一个官员做了什么实事,这才是衡量官员好坏的标准。
“皇爷说的极是!
从尚书到侍郎,从郎中到主事,皆上下其手串联欺君,岂可轻饶?”
老王是负责此案之人,个中内情最为清楚,那些官员贪腐的情况令他瞠目结舌,大呼该杀矣。
此刻,这个老实人,也站出来说道。
“王公公,这恐怕有些过了吧?
有些官员充其量只是胁从而已。
再说了,皇上的新政还要靠他们。缉拿人数太多,惩处过重,必容易引起京师官场震动,人心自危。
微臣以为,眼下不能大办这个案子,否则大家还怎么给皇上办事?”
郑三俊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说道。
“这正是整顿吏治的好时机,与朕澄清吏治的宗旨正好相符。
用贪官污吏管理国家大事能有好结果么?
朕不愁有缺而无官可补。
昔日太祖杀贪官如割草,天下无缺官之州县。京城有的是候选官,尽可补缺。
不杀光这些贪官污吏,不能大振天威,不足以肃清吏治。”
崇祯皇帝心里冷笑,用茶盏小心地拨弄茶叶,轻描淡写的说道。
又是这一套,怎么就没有新鲜一点的。
郑三俊总算是见识到了崇祯皇帝的酷烈,无可奈何的咽了一口唾液,满脸萧索的说道:
“皇上,微臣垂垂老矣,不堪重用,想向皇上请辞致仕,回乡安度晚年。”
“爱卿回去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崇祯皇帝点点头,把茶碗搁在案几上,扭头对内堂太监高时明吩咐,“赏赐郑爱卿纹银三千两,绸缎五匹,美玉……”
皇上这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居然连假意挽留都省略,唉……
听着崇祯皇帝一连串的赏赐,郑三俊摇头苦笑,心中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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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郑芝龙()
第一卷风雨飘零
秋风萧瑟中,刑部尚书郑三俊带着无尽的落寞,只身一人离开繁华的京城,踏上回家休息的路程。
只是他知道,自己这一走,起复之日遥遥无期,余生怕是要在老家一直休息下去了。
因为,皇上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有人欢喜有人愁!
崇祯皇帝在京城展开轰轰烈烈的抓老虎拍苍蝇活动,并不是如郑三俊所说,京城官场全是人心惶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朝堂上的位置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老不死不走,就没有多余的位置腾出来,下面的人也就无法上位。
尤其是随着反腐的扩大,每天都有大量的官员被带进诏狱,新的空缺不断出现,连许多候选的新人也跃跃欲试。
机会来了!
千百年来的官场,流传着一句话,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于是,京城就出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一边是锦衣卫热火朝天清理贪腐,另一边是向阁臣吏部送礼的官员。
尤其是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家门前,来往官员络绎不绝,颇有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之盛。
而这股收礼的节奏,也正是官员口中的温奸相带来的。
最近,原本不收礼的温奸相很高调,高调到几乎是来者不拒的味道。
与他狼狈为奸的次辅王应熊,亦是如此。
其他内阁大臣或者重臣观望数日,也悄然放下心来。
日头偏西,又是一日黄昏后。
一顶暖轿从皇城的东脚门出来,拐上长安街,再进入十王府,便到了当朝首辅温体仁的新宅邸。
这原本是张四知的府邸,崇祯皇帝查抄后,这栋豪宅变成了皇庄私产,继而赏赐给温体仁。
否则,过去因得罪人太多而小心翼翼的温奸相,是断然买不起这样的豪宅。
十王府街是明成祖时期,在这一带建造的十个王府,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王府井大街。
这里是京畿最富贵最繁华的地段,一般官员还真没能力在此建府。
温体仁虽有首辅的权,却无首辅的财,原本他是租住在离紫禁城稍微有点远的小四合院中。
当他想辞退这份赏赐时,崇祯皇帝的原话是,当朝首辅就要有与之相配的待遇和尊严。
当时这话瞬间就让他感动不已,皇上厚爱于己啊!
暖轿穿过大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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