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钟离又回站回原位,秦舞阳已经倒下,直接被侍卫们拖出殿外。
钟离冷声道:“赵高,公子被刺之时,各位大臣都是怎么做的?我要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胆寒说错任何一点细节,你就准备死吧。”
秦舞阳之死,血迹还未干,整个章台宫充满了血腥气,许多文臣都跪伏在地上,鼻孔憋闷的受不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大家都看的出来,钟离要开始杀人了,她要在咸阳杀什么人,根本没有人能阻止。
赵高跪在地上,言道:“启禀殿主大人,从荆轲进殿时起,李斯、芈宸、冯去疾、姬尚、商公等人,与他展开了唇枪舌剑,都不想荆轲与大王走的太近。在此之前,荆轲是蒙嘉大人引荐之人,是他按照荆轲的提议,大王才举行九傧之礼。”
钟离看向蒙嘉,横眉冷目,蒙嘉慌了,跪在地上辩解道:“请侍剑女明鉴,所受荆轲的贿赂,大王都是知道的,我怎么知道他会行刺?请大人明辨是非,你不能杀我,我是蒙氏族人,我族世代为大秦开疆拓土……。”
说着说着,蒙嘉说不下去了,因为钟离没有回一句话。等了一会儿,钟离冷声言道:“说完了吗?说完的话,那就去死吧。”
钟离随意地踢出一脚,踢中胸口,蒙嘉口吐鲜血,毙命当场。
钟离继续地赵高言道:“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看的瑟瑟发抖,钟离杀心已起,赵高每说一个后退之人,都被钟离当场斩杀。被杀之人,无论如何辩解,都动不了钟离的杀心。
血染章台宫,整个大殿充满了死亡的血腥味,陆续有几十人被钟离杀死。
在某一刻,商公猛地起身,大声地言道:“侍剑女大人,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钟离疑惑道:“商公何出此言?所杀之人,都是公子被刺之时,后退的人,这样的人,不忠君爱国,还享受着大秦的俸禄,不杀何以平民愤,我总要给大秦子民一个交代吧。”
商公痛心疾首地言道:“杀的人够多,秦人们能理解侍剑女的苦心,不能再杀下去了。今天举行的九傧之礼,来了许多以往不曾参加朝议之人,有些人连大王的面都没见过。大王被刺,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其中胆小之人占据绝大多数。”
“所谓法不责众,如果你将大部分人都杀了,谁来治理大秦?就算你要杀,也要与大王商榷之后,有所选择性地去杀。盲目地乱杀一气,牵连甚广,我大秦只会衰败,人人都不敢入朝为官,损耗的乃是我大秦的国力啊。”
钟离面色不悦,这些她并不懂,但商公说的也没有错,只能询问比较熟络的芈宸,问道:“芈宸大人,主辱臣死,在公子被刺之时,那些人还在后退,难道真不该杀吗?”
芈宸苦涩道:“小钟啊,他们该杀,但你杀的人太多了,总要给我们留点手下吧。说这些你不懂,就拿我掌管的国库来说,户部我最大,帐薄有那么多,我一个人也看不完。如果你将所有犯错之人都杀了,我没有手下用了,难道让我一个人去看吗?”
“国库、私库加在一起,有多少帐薄你大致也知道,就算让我一个人去查看,几十年也看不完。而我的那些手下,平时都很少参加朝议,这次要不是大王举行九傧之礼,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就发发善心,到此为止吧,不能再杀了。”
李斯、姚贾等人同时言道:“请侍剑女大人不要再杀下去了。”
钟离嘴角哆嗦,苦闷地问道:“冯去疾大人,你向来刚正不阿,钟离所杀之人,难道都杀错了?大王被刺,性命攸关,短期内很难理政。大秦政局不稳,咸阳为难之际,不杀这些犯错之人,何以平民愤、稳军心?”
“将士们在前线作战,我们却让列国刺客闯进家里来,刺杀了公子,这个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会传遍中原各地。不杀些人的话,必定动摇军心,钟离甚至都不敢让王翦老将军他们在前线,只有让他们撤回来,才不会让宵小之辈浑水摸鱼。”
钟离首先考虑的,还是军方的态度,因为她懂军人的想法。所有高手分散在各地,秦国各路大军都扩散开,咸阳很空虚。以嬴政的伤势,短期内根本无法处理朝政,钟离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那么做。
冯去疾苦叹道:“我等都知道侍剑女的苦心,你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大秦江山的稳固。你有打君杀臣的权力,更有几代先王的临终托付,承受的压力比我们都要大。大王舍不得杀,可为了大秦,你不杀不行。”
“可我还是要说,杀的人够多了,那些有罪之人,不如换个方式处罚。容我和赵高制定名册,对犯错之人进行划分,按情节程度进行警告,在以后的岁月里,让他们戴罪立功。倘若再犯罪,两罪并罚,并施以连坐之刑,量他们也不敢再行之踏错。”
李斯、姚贾、芈宸、商公等人齐声言道:“此言大善,请侍剑女息怒。”
几人都不敢让钟离再杀下去了,章台宫的这一场杀戮,有些胆小的文官早已吓得尿裤子,再加上血腥气,呈现出一片混沌。这种氛围,令人胆寒,更令人恐惧,连刚正不阿的冯去疾都不敢再看下去。
钟离叹了口气,秦剑归鞘,眼泪流了出来,泪涩道:“你们都是公子的肱骨之臣,你们不愿我杀,那我就不再杀了。”
“公子当了秦王,被人刺杀,很早的时候我就能预料到,可我万万没想到,刺杀的地点居然是在章台宫,这是在打我们秦国人的脸,这是一种羞辱,一种耻辱。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报复,我该怎么办?我能想到军中将士们的怒火。”
“不能再杀人,这口怨气该怎么出?王翦、蒙武、杨端和、嬴皓、蒙恬、嬴成、零羽、三位太后……等等系列的人,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钟离神情黯然,她是嬴政的影子,在嬴政最危机的时候,却不在身边。所有人都离开,只因为有钟离在,大家都相信她的能力。可钟离却让所有人失望了,钟离更是不能原谅自己,这种憋屈,闷的她落下了泪。
看着钟离六神无主地走出章台宫,消逝的背影,群臣们心中悲恸,感同身受。大秦侍剑女,乃是秦国权势最强大之人,凡是见过钟离的人,只会给出两个字:‘强大’。
许多人都想找出钟离的弱点,找了这么多年,全都已失败告终。这么一位强大之人,今天想杀人,却被众人阻止的不能杀,憋屈的落下了泪水。这还是一个无情之人吗?有谁见过钟离流过泪?
所有人都动容了,在这一刻,他们看清了一个事实。咸阳的局势,在嬴政不能理事的时候,唯有钟离能强势坐镇。然而在今天,几位肱骨之臣阻止了钟离的杀戮,他们深深地感到后怕,如果钟离一走了之,不管不顾,谁能控制如今的局势?
没有,一个也没有。
第十卷 第二章 肩负的责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章台宫的杀戮,钟离不得不杀,不杀不足以稳军心、平民愤。
她太了解那些军人的心情,许多年轻将士都是她手把手教导长大,传授武艺,灌输忠于大秦、忠于嬴政的思想。
在这个时代,特别是在军中,信奉的乃是强者为尊,钟离有这个基础。荆轲刺秦,刺杀的地点还在章台宫,而她偏偏不在嬴政的身边,不杀些人,怎么向那些尊敬自己的人交代?
可惜杀不了,她不能再杀下去了,不然就会引起群臣众怒,从而会给秦国带来灭顶之灾。心底的这口怨气,她要努力地憋住,不能表露出来。
钟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嬴政被刺,躺在钟殿需要很长时间的疗养,走出章台宫的那一刻,她并没有回宫,而是走向了宗庙。
神情恍惚之际,钟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很自然地推开宗庙的殿门,走进历代先王的木牌之前,跪在那里久久不语,眼泪不自觉地划落,滴在空旷的宗庙大殿,发出滴答滴答之声。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动容,钟离还是那个无情之人吗?一个无情之人,岂会听人劝,想杀人而不能杀,还会委屈地落泪。所有人都看到钟离走去的方向,她竟然没有回秦宫,而是去了宗庙,秦王被刺,愧对先王的信任吗?
冯去疾、李斯、商公等人都有点后悔,他们阻止了钟离的杀戮,那种有理由杀戮却不能杀的心态,对于一个武者来说,算是对心境最大的折磨。
正如冯去疾所言,钟离肩负的责任,比所有人都大。她不但要保护嬴政,更肩负着秦国崛起的责任,每次秦国重大政权交替,都有她的身影。她孤身一人,独自与三位太后,各家势力、以及权贵们争斗。
在那段事情,秦王嬴政的地位很弱小,个人武力也不强。换句话来说,如果没有钟离侍剑女这个身份,嬴政想要坐稳秦王宝座,非常艰难。就算到了此事,钟离的权势依然强悍如斯,所有人都能放权,唯独她不能,因为她承担的乃是历代先王交托的使命。
秦昭襄王嬴稷、秦孝文王嬴柱、秦庄襄王嬴子楚,都曾亲自嘱咐各自的核心之臣,向他们确认侍剑女的地位。再到如今的秦王嬴政,钟离已经是位四朝元老的秦国鼎柱,她肩负着几代先王所托付的责任。所有人都可以离开秦王的身边,唯独她不能,只有她在秦王的身边,秦人才会相信自己的王很安全。
可惜这一次,钟离失职了。荆轲在章台宫刺杀嬴政,追的嬴政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如果不是荆轲的疏忽,对群臣砸来之物稍加抵挡的话,嬴政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没有一位强者能赶到嬴政的身边,整个章台宫唯有荆轲的实力最强。
就算刺杀未遂,嬴政也身受重创,身受剧毒,性命危在旦夕。所幸天佑大秦,在千葵的医治下,嬴政还死不掉,但是短期内根本无法理政。整个咸阳,人心动荡,局势越发的不稳。
咸阳之所以还没乱起来,主要是钟离还在,她依然行走在咸阳各处,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存在。她很想回到秦宫,去看看嬴政的伤势,可她心里清楚,她不能去,她要以强硬地姿态,去震慑敢作乱之人。
咸阳学宫的魔算,仰望宗庙的方向,他理解钟离所肩负的责任。在嬴政受创之际,不能陪在身边,这是对有情人最大的伤害,心灵上的创伤可能会延续很久。而魔算能做的,就是彻底召回密卫,在咸阳各地铺开监视网,协助钟离办事。
甘泉宫的赵姬,冲着燕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叫骂着,更对终南山失去了信任。在嬴政最脆弱的时候,那些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居然没有陪在嬴政的身边,做为一位母亲的赵姬,甚至连林叶都埋怨了几句,随后吩咐阿奴带人去牧场,听候零羽的调遣。
听到嬴政被刺,零羽在钟离的命令没有传到雍城之际,就带着冰女赶往了秦氏牧场。可她想要踏入咸阳,却被城卫兵阻止,并且传达钟离的命令,在王翦大军没有回归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咸阳城一步。零羽懂了,嬴政不能理政,难免会有皇族之人觊觎秦王之位,在这段时期里,钟离不会相信任何人。而能让钟离信任的人,唯有军方的那些老将。
终南山也接到钟离的传令,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咸阳,更不能下山。如果谁违背了,钟离不惜一切代价,必会将整个北宫毁去。到了如今这一步,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钟离最大的底牌,就是整个军方,管你是哪方势力,在秦军铁骑冲锋下,什么势力都会冰消瓦解。
晨曦、胡姬、林叶等人焦虑不安,既想知道嬴政的伤情,又不敢踏出终南山一步。因为他们看的出来,钟离血染章台宫,杀了那么多大臣,用鲜血来传达她的决心。谁敢违抗,她必杀之,根本不会管你是何身份。
秦氏牧场旁的河畔,千姿依然坐在河旁独自饮酒,眼神凄迷不定,好似在思索什么,又好似要决定什么。她在等着钟离答复,也在等着自己的决心,踟蹰不决,只能借酒消愁。
颐陵殿中的嬴艾,已经无心训练,她有股想要去钟殿的冲动,却被钟离的传音制止。嬴政很虚弱,钟离需要坐镇咸阳,能够保护秦宫的唯有嬴艾。嬴艾也明白钟离的心情,直接调安茹和丁香去钟殿,陪在嬴政的身边贴身保护。
关乎嬴政的性命时刻,两人根本不会管什么与供奉们的博弈,也不管终南山上的人怎么想,直接将两者的联合表现在众人面前。私下里再怎么暗斗,斗的再狠,也大不过嬴政的安全。
钟殿的中央大殿顶层,敏代、芈润、安茹、丁香等人俱在,看着千葵悉心地条理伤口。嬴政不时地传出咳嗽声,身心俱创,时常咳出大量的鲜血,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
芈润泪眼朦胧,焦急地言道:“葵儿姐姐,大哥怎么还在咳血,不是说喝过长生酒的人,都能抵制毒素吗?”
千葵面色焦虑道:“长生酒虽有抗毒之效,但不是百毒不侵,剧烈的毒物还是能破坏人体的内脏。所幸公子施救及时,大家应该相信我的医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都能救活。”
“咳出污血是好事,只有咳出来,才能彻底消除毒素。我唯一担心,还是公子的身子,估计几个月内下不了榻,那会耽误许多大事。”
安茹问道:“血凡楼还有什么大事要大王解决?大王如今事务繁多,不是太紧要之事,还是不要来麻烦了。”
千葵沉默不语,只是面色显得憔悴,敏代问道:“事情很重要吗?”
千葵嘴角一阵哆嗦,流着泪言道:“事关血凡楼生死,在没有千姿姐姐的命令之前,我不能多说,几位姐姐也不要多问,更不能告诉公子,以免他担心。”
芈润停止了哭泣,与安茹、丁香等人相视一眼,倒吸了口凉气。强大如斯的血凡楼,居然有生死的威胁,这实在太离谱了。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敢摧毁血凡楼呢?计算众多强者联手,只要血凡楼往大海上一躲,任凭你来多少人,都找不到血凡楼的影子,想灭掉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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