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更好?乱言。”一甩袍袖,转身而去。张飞撸袖子就要上前拽王粲,被伊籍一把拉住,劝道:“将军勿怒。待我去和他谈谈。”说着追在王粲身后,上前攀谈起来。
刘备先是受挫刘巴,后是被王粲无视,心中有些憋屈。抬头望了望天,暗暗吐了一口气,心道:“或许三弟说的对,这襄阳原不该来的。”
便在这时,厅上唱喏道:“荆州牧、镇南将军到。”跟着又道:“朝廷奉节使臣,议郎、参司空军事,到。”
唱喏声中,刘表携着那位姓华的使节的手,从内堂进入大厅。天井中众人急忙鱼贯而入。
与在樊城相见时,刘表气sè大大改观,面sè红润,看不出一丝病态。姓华的使节虽已中年,却仍是丰神俊朗,气宇雍容。刘表笑着向众人道:“让众位久等了。我与子鱼多年未见,今ri相见叙旧,竟忘了时间了。”众人中有人小声道:“原来是他啊,怪道气度如此令人心服。”另有一些人不知,追问道:“谁呀?那人究竟是谁呀?”原先那人道:“华歆华子鱼。”众人连连点头,心中皆道,原来是他。
华歆向众人一拱手,道:“荆州老友众多,歆在许县时便盼能赴荆州与众友畅叙离情别意,只是朝廷事多,迁延至今。今ri得荆州兄二子采娉之便,竟得朝廷恩准来荆,一尝多年夙愿,心中喜悦,无以言表。”抬手取过身旁婢女托盘中的水酒,连饮三杯,将杯底冲着众人,道:“幸甚至哉,有生之年仍能与一众老友相聚,无以言表,唯有先干为敬。请!”
厅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一些人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接过水酒,一干而净。一些人则围了上前,和华歆刘表攀谈。远远地,刘备像是在人群中看到了王粲和刘巴。两人笑容灿烂,和方才与己谈话时神sè大异,刘备心中更是烦闷。
便在这时,伊籍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左将军,不负所托,飞白笔我已要来了。”刘备转过身,伊籍已将笔双手呈上。刘备接过毛笔,揣在怀中,道:“我胸中气闷,机伯可愿陪我到江边走走?”伊籍点了点头,两人从过道中走出,径直离开,厅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无人知晓两人竟已走出。
从荆州牧府走到江边,说远不远,两人到江边时,已是漫天晚霞。刘备来到江边,但见cháo头奔涌,卷起无数漩涡,随着江水,向东浩荡而去。半晌,刘备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向伊籍道:“自董卓乱政,汉室倾颓,jiān雄并起,主上蒙尘。备虽幼时失怙,与母相依为命,贩鞋织席,犹不敢一ri或忘江山社稷。奔波半生,只为伸大义于天下,挽狂澜于即倒,可惜备资质鲁顿,先蒙羞于徐州,后狼奔于河北,既而战败于汝南,只能寄居新野。原想襄阳人才惠济,可资以问计,不想却无人可问,时乎?命乎?”想起这半生经历,刘备感慨万分,说到后面已是有些哽咽。
伊籍不知该如何相劝,只有默默站在刘备身后。夕阳西下,将刘备的背影长长投shè在江岸上,身影孤单,既有些憔悴,又有些落寞。
便在这时,猛听得远处马蹄声响,刘备、伊籍转过身往去。就见十余兵士沿着江岸跑了过来。伊籍道:“这是江夏水兵?不是,是江陵水军,蔡瑁的人。不好,左将军,是蔡瑁的兵卒,来者不善。”刘备有些愕然,心道,自己终究是荆州之客,蔡瑁不会在这里动手吧?但见这些兵卒已抽出兵刃,向这边奔了过来。伊籍两手一张,挡在刘备身前,喝道:“这位是左将军领豫州牧刘备刘使君,你们是什么人,还不退下?”
那领头的喝道:“杀的就是刘备。”策马向伊籍狂冲过来,伊籍大惊失sè,两腿发抖,想闪身躲开,却完全动弹不得。便在被战马撞上的刹那,猛地一股巨力撞了过来,已被刘备一把推开。
领头的兵卒顺势一刀砍下,刘备矮身躲过,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荆州撒野?”那领头的冲出数步,调转马头,嘿嘿笑道:“别处不敢撒野,就敢在荆州撒野,刘备,死期到了。”策马向刘备直冲过来,刘备侧身躲过,那些兵士已蜂拥而上,追着刘备砍杀起来。这些兵卒虽然身手不成,但胜在人多,刘备左遮右拦,已是险象环生。便在这时,那领头的兵卒又已调转过马头,从侧面横冲过来,马刀横扫,向刘备脖颈割去。刘备侧身躲过,左侧大腿猛的剧痛,已被一名兵卒狠狠踹中,一个趔趄,扑倒地上。那些兵卒齐声欢呼,几人纵起身,持刀狠刺,刘备就地翻滚,几柄长刀差了分毫,将刘备的衣襟狠狠钉在河岸上,刘备翻滚之际,嗤的一声,半幅衣襟已被撕破。
“左将军快走。”伊籍这时猛地从旁冲了过来,扑地拖住冲在最前的一名兵卒的小腿,两人同时翻滚倒地。刘备趁此机会站了起身,发足向襄阳城狂奔。但听得身后马蹄声响,领头的兵卒已策马追了过来。刘备猛的转过身,让过横扫而至的长刀,突然伸手揪住那兵卒的长襟,将人拽了下来,跟着紧跑几步,纵身跳上战马,向襄阳狂奔而去。
这时天sè已全黑下来,远远就见数十点火光向这边飞奔过来,依稀便是一队江陵水军策马而来。刘备惊得魂飞魄散,拨马侧奔。那几名兵卒唿哨着追了过来。刘备慌不择路,只有不住催打战马,右面灯火辉煌的荆州越来越远,渐渐化作远处的一个光点。后面的江陵兵卒却仍是紧追不舍。猛听得哗的一声水响,战马猛地长嘶一声,停了下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奔到一处小河中。
那河水在星光下汨汨流动,但见黑魆魆一片,也不知有多宽。
“哈哈,刘玄德,前面便是檀溪,这回看你跑到那里去。”追在身后的兵卒,放缓缰绳,缓缓迫了过来。
刘备心中叫苦,调转马头,但见那些兵卒已扇形散开,将自己围堵在此处。刘备心中一狠,调转马头,向后退了几步,猛地用手中长刀刺在马股上。那战马惊嘶一声,向前狂蹿而出,便在踏上溪岸的刹那,刘备拉紧缰绳,战马纵身跃起,向对岸的夜sè狂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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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水镜山庄()
嗵的一声巨响,刘备连人带马冲入河中,去势被河水阻挡,猛地一顿,刘备几乎从马背上翻了过去,幸好刘备早有准备,双手紧抓马鬃,双腿夹紧马腹,这才勉强没摔翻到河中。
那战马四蹄翻飞,借着前冲之势,向前游了一段距离,像是踩到了实处,奋力奔出水面,几个起跃之间,已奔出檀溪。刘备回身看时,身后的追兵已在七八丈远处。
火把光难以及远,对面的兵卒完全看不到这边刘备已渡过檀溪,一部分兵力沿着河水向下游而去,一部分人则留了下来,像是要强渡檀溪。刘备急忙催打战马,向远处疾奔。
五月末的荆州虽已入夏,但衣衫被河水浸湿,战马狂奔之际,夜风拂体,一身寒意。
那战马臀上刀伤发作,奔跑了一阵儿,速度慢了下来。刘备停马驻足,观望四周,以便定立方向。但见四野昏暗,星光漫天,空旷之际,竟不知到了何处。即便当年在徐州被吕布军击溃时,身旁仍有孙乾、糜竺等人在旁,此时却只有战马踯躅,身影相吊,刘备更觉孤寂。
停立半晌,双目逐渐适应了此处的星光,远远就见一带山脉在身左侧远处隐隐起伏。
刘备来荆州已近五个年头,但一直在新野和樊城附近,渡过汉水来襄阳实是少之又少,竟不知那山是何名。凝目望去,山中隐隐有火光闪动,像是有人居住。刘备此时又饥又寒,又怕若回襄阳,先被蔡瑁的人马劫住,心下已是打定主意先到山中躲避一晚。转身拍了拍伤马的马颈,道:“马儿啊马儿,今日多得有你,才令我逃过一劫。我此时要到山中躲避,你若有灵,此时便起身跟我一起去吧。”说着便又去拉缰绳。也许是经过一番休息,那马长嘶一声,竟真的站了起身,刘备心喜,牵着战马向火光而去。
刚才心慌倒是没留心,此地平野开阔,竟是阡陌纵横,绕过几丛垂柳杂草,便走到一处土路上,蜿蜒向西,竟像是直通山下一般。刘备牵马行出两三里,隐约便见一村落傍山而居,看规模,竟像是有三十来户人家。此时泰半房屋的灯已熄灭,唯有近山几家的仍亮着,便是方才看到的火光。刘备不欲惊扰人,便向灯火亮处而去。走近却见是一处庄院,那火光正是门口的气死风灯,庄门前一块匾额,写着“水镜山庄”四个大字。刘备整了整衣襟,探手敲打门环,片刻一老苍头打开院门,探头问道:“谁呀?”刘备急忙上前作揖,说道:“我是行脚的商人,错过了宿头,眼见此处灯亮,不揣冒昧前来投宿。”
那老苍头看了看刘备,说道:“我家主人便在此间,投宿之事我可做不了主。”刘备急忙道:“可领我先去见贵主。”那老苍头扫了一眼刘备,又扫了一眼身后的战马,道:“这倒使得,但这畜生须进不得庄院。”刘备无奈,只得将战马栓在院前的大树前,安慰了几句,随老苍头进入院中。
庄院傍山而立,院中庭台屋宇随山势延次向上,与两旁山林交相掩映,竟似天然生就一般,刘备暗暗称奇。行到中门,但听得琴声铮铮,如泉如瀑,混杂在夜风中,宛若青松吟涛,水击苍崖,竟是令人心胸为之宽阔。那老苍头丝毫不觉,仍是抬腿便往前走,刘备一把拉住。老苍头愕然回望,张嘴便要发问,刘备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在此时,琴声嘎然而止,随即嘎吱一声,两扇房门推开,一人阔步而出,笑道:“清风鸣松,涧水流瀑,原是清幽之意,突现高亢之音,必是有英雄倾听,敢不吝赐教?”老苍头指着刘备道:“家主,我原说夜色已晚不便留客,此人非要面见家主,不怪老奴啊。”
刘备有些愕然,抬头打量此间主人,只见此人身形高挑,宽袍大袖,此时背光,竟是看不清脸面,但觉此人气宇轩昂,不由得心升敬意,连忙作揖道:“远来行脚商人,错过宿头,不意来庄中叨扰,请恕罪则个。”
那庄主哈哈一笑,道:“屋中说,屋中说。”侧身抬手,将刘备让进屋中,转身吩咐老苍头备水备饭。刘备也不好推辞,拱手进入屋中,只见这屋竟似是依山石而建,石床石凳,连放置书卷的书架,竟似也是凿石而成。借着灯光望向此间主人,但见此人松形鹤骨,眉目恬淡自适,一身宽袍麻衣,清气飘然。
两人按宾主坐下,那庄主道:“豫州牧今日幸免大难,可喜可贺。”刘备大吃一惊,直接从坐上跳了起来。那庄主抚须哈哈长笑,道:“豫州牧不须紧张,你我曾有一面之缘,只是离得远了,因此我知使君,而使君不知有我。”按手示意刘备坐下,道:“那是建安七年,也是使君第一次来襄阳。使君与刘荆州把臂入的襄阳城,我那时也在迎使君的人群中,只是一些事故,未能与使君相见而已。”
刘备知他所说的事故便是当日吴晨拦路要见自己,却被蔡瑁借题发挥,以致吴晨与自己反目,远遁凉州。想想当时,再想想目下,当真是慷慨万千。
这时门被推开,老苍头和一个童子走了进来,两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一个盛着长裤,一个放着一袭麻袍。刘备当即醒悟,此时自己身上衣衫犹湿,半幅衣襟还撕破了,自是一眼被人认出才脱大难。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随童子到隔房,换好衣襟,打理一番,这才重新进入正屋。
两人依宾主重新坐下,庄主道:“我复姓司马,单名一个徽。”刘备抱拳道:“久仰庄主大名,可惜缘铿一面,今日得见尊严,幸甚,幸甚。”司马徽笑了笑,道:“今日使君死里逃生,当真是幸甚,幸甚。不知发难之人可还是蔡……么?”刘备叹了声,遂将如何出城,如何江边遇险,如何马跃檀溪,又如何见着灯火寻到此处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司马徽时而附和,时而叹息,听到凶险处,也是悚然动容。刘备最后愤然道:“这蔡德珪的心胸也太狭小了些,即便因吴并州的事与我有些过节,但那也已是五年前的旧事,如何仍念念不忘,睚眦必报?这次竟光天化日之下派兵追杀,荆州兄若知,又该如何自处?”
司马徽道:“此事有江夏兵卒卷入,与蔡德珪脱不了干系,但就此断定是他派人所为,却也证据不足。只是此事也不全怪蔡德珪,此人睚眦必报,襄阳妇孺皆知,使君既入险地,当步步谨慎、时时留心才是,孤身一人到江边,自送虎口,岂有虎不张口之理?”刘备赧然,随即又将这几年困足新野,大志难伸,这次下决心冒险来襄阳,就是想向时贤请教天下大势,只是刘巴、王粲等众人却向曹操所派使节大献殷勤,对自己却是爱理不理,心中郁卒,反忘了身处险地一事。
司马徽摇头道:“使君既要问天下大势,那便应问懂天下大势之人,刘巴、王粲,不过儒生俗士,如何懂得天下大势?使君知人不明,那就难怪困足新野了。”
刘备又惊又喜,急忙站起身,一揖到地,“请先生有以教我?”
司马徽连忙起身,避到一旁,撸须笑道:“错了,错了,拜错了,我只是山野闲散老叟,如何识得天下大势?使君莫要折杀我了。”刘备仍是一揖到地的姿势,拜向司马徽,“先生高人雅士,备一见之下便极为心仪。先生既身为汉室子民,如何忍心见汉室倾颓、黎民倒悬而袖手不顾?请先生有以教我。”司马徽沉吟了片刻,没再避往一旁,算是受了刘备一摆,说道:“你要问我天下之势,我是不知的,但我却识得懂天下之势的。伏龙、凤雏,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刘备将伏龙、凤雏几个字反复念了念,向司马徽道:“敢请问庄主,伏龙是谁,凤雏又是谁?”司马徽道:“伏龙复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孔明。凤雏姓庞名统字士元。此二人都有惊天动地之能,使君对天下之势有不明之处,尽可问他二人。”
刘备鼻中一酸,几乎潸然泣下,只觉这一路来的困顿、劳累、遭人白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