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所处的小山之后虽然陡峭,用绳索却可以缒人下去,而且绳子编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将战马缒下去。到时就可以利用西山yin影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曹军营寨。”黄忠锐利的眼神爆出一连串的火花,大笑道:“了得,当真了得。不过并州大人,咱们可说好了,这冲阵的前锋老夫当定了,否则老夫和你没完。”吴晨微笑着点了点头。黄忠放下心事,大笑而去。
吴晨望着黄忠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回身再望了一眼曹军营寨,此时微弱的光线已完全敛入地平线下,山风凛冽,呼呼刮起,雾霭似乎也更浓重了些,将曹军营寨中的万千火把衬的愈加迷离不定。虽然方才和黄忠商讨战事时,吴晨信心十足,但终究曹cāo身经百战,昨ri两战,吴晨吃尽了苦头,因此不到突围成功,心中也丝毫无底。心中一动,向中军走去。
到中军时,就见小倩、钟惠、黄硕、黄睿等人正忙着为伤兵包扎伤口。雾霭在身旁漂浮,将火把笼成一团团光晕,这时一人突然叫道:“是并州大人。”担架上的兵卒听到叫声,挣扎着坐了起身,小倩、钟惠循声望了过来,望见立在数丈外的吴晨,小倩脸上一红,起身站了起来,钟惠哼了一声,将头撇过一旁。黄睿走了过来,道:“吴并州大人怎么来了,是来探望众位弟兄么?”吴晨唔了一声,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众伤兵虽然疲态尽显,但望向自己的眼神仍是无比热切,胸口一热,道:“劳烦黄大哥了。”黄睿道:“并州大人客气,这些兵卒都是为我等尽力,只恨我等医术不足,难以着手回。”接着压低声音道:“受伤的太多,咱们药草绷带都不足,再伤一批,就无药可治了。”吴晨道:“我晓得了。”
小倩道:“公子,能借一步说话么?”吴晨急忙点了点头,黄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倩引着吴晨沿山而行,雾霭在林间漂浮,似水似纱,千姿百幻,若不是风中仍杂着一丝火烧草木的余腥,吴晨直有身在梦中之感。两人走了数十丈,众人都已隐在雾中,小倩才停下脚步,低声道:“是今晚就要突围么?”吴晨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一仗输赢难料。”小倩抿嘴一笑,低吟道:“隰(音习)桑有阿(音婀),其叶有难(音娜),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吴晨这两年和苏则、姜叙相聚,两人都是饱读诗书,闲时谈论经文,吴晨虽然接不上话,但对诗经也略知一二,这一首隰桑便是以桑叶比兴,写的是女子思念有情人,永志不忘。小倩此时吟诵出来,即是说生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之意,心中感动,将她的双手紧紧捂在手中,感叹道:“倘若当时没有执意到西凉,而是归隐江南,或许就不似如今这般整ri出生入死了。”小倩摇了摇头,道:“有些话我不会说,但归隐江南就真能躲过兵灾战祸么?这些年我随苏姐姐出城采摘桑叶,见到百姓安居乐业,心中便想,幸好当年没有去江南。”
话说到这时,吴晨已知再没有什么可说,道:“我要走了,不过临走前,我有件事想问?”小倩道:“什么事?”吴晨道:“还记得昨天钟惠数落我时,你低低说了一句什么,钟惠就停住不说了。但你说的声音太低,我可没有听清楚。你当时对钟惠说了什么?”小倩脸上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道:“我当时说,州牧好像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吴晨一阵愕然,小倩已笑着跑了开。吴晨只觉柔肠百结,千回百转中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在山崖上伫立良久,才悠悠叹了口气,快步向营寨方向走去。走出十余丈,就见前面灯火闪动,建义奔了过来,叫道:“吴使君,吴使君”
吴晨应了一声,建义听到回应,奔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敝家主请使君快到后山去。”建义是黄忠的家臣,随黄忠辗转到了三辅,他口中的家主便是黄忠。吴晨闻言吃了一惊,叫道:“出了什么事?”建义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是好事。家主和孔明先生商议战事后,就命卑职赶紧来禀报使君,说是计划有变。”
两人边说边向后山奔去,说话间已到了后山,远远就见黄忠和诸葛亮在崖边谈笑风生。吴晨快步走了过去,笑道:“说什么这么开心。”黄忠笑道:“是计划有变。方才孔明对老夫说还是孔明自己说吧。”
吴晨望向诸葛亮,诸葛亮笑道:“今晚有雾,而且是大雾。”吴晨心中剧震,道:“真的?”诸葛亮肯定地点了点头:“绝对不会有错。”见吴晨仍是半信半疑的神sè,笑道:“我在南阳耕种时,一到开,山民通常会烧野开荒。”生怕吴晨不懂,解释道:“就是将荒地的草木烧光,以利播种。大火过后,天气通常会变,一般不是下雨便是起雾,而且若烧荒的地点是在河流附近,十次有九次都会如此。”吴晨又惊又喜,大笑道:“为何不早说?”诸葛亮笑道:“我也是见了暮霭后才想起来。”黄忠喝道:“管他何时想起来,只要有雾便成。”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吴晨道:“这雾什么时候会起?”诸葛亮道:“其实现在已起了,但仍较淡,会与通常的暮霭相混,但到半夜,雾会越来越大。”
吴晨心中念头百转,说道:“山下的情况如何?”黄忠道:“建智、建忠已经下去,片刻后应该就会回来。”吴晨道:“如果山下曹军疏于防范,黄将军就将所有人都缒下去。我到前面布置陷阱。”转身大步奔向前营。方才没听诸葛亮解释时还没有发觉,此时一路用心去看,发觉那雾果然与寻常的暮霭不同。但心中仍是有些惴惴不安,曹cāo营中的谋士会不会发觉气候已变?荀攸、贾诩、郭嘉等人都是出身士族,按理说决不会干开荒烧山的事,应当不清楚烧山之后气候反常的事。但三人都是智计深沉之人,雾霭变浓,应该就会发觉有异。
心中患得患失,幸好奔到营垒时,一路之上雾霭都没有变化。吴晨将计划告诉赢天和任晓,两人都是大喜,分头在营垒中挖掘陷阱。
至午夜时分,气温果然降了下来,漫天大雾,将山谷笼成一团,数丈之外,便见不到火把光。吴晨对诸葛亮信心大增,从后山沿绳索缒下,绕出山背,就听得曹营中战鼓擂响,整个营盘都动了起来。吴晨大笑道:“曹cāo发觉雾霭有异了。”诸葛亮亦是大笑,说道:“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接着道:“这么大的雾,他不趁雾攻山,就只有谨守营寨。但攻山万一受阻,就可能会在营寨间露处空隙,让我军钻出山谷,若我是他,必然以谨守为上。”吴晨道:“无论他谨守还是不谨守,我们都要钻出山去。”诸葛亮道:“我提议沿溪水走。其一,当时你我都认为溪水过于狭窄,不适合大军行走,若被曹军在山崖上堵截,必是全军覆没。而观曹cāo的部署,也是针对我们要从山谷正面突围,因此曹军在溪水两端的兵力一定较少。此刻有雾,道路不通,不说曹军难以及时赶到山崖堵截我们,而且即时山崖上有人,也不一定能发现我们已绕入溪水。其二,一路沿溪水下游而行,人数虽多也不惧会迷路。”
吴晨狠狠点了点头,暗暗传下令去,大军沿溪水而行。众人跳下战马,牵马而行,伤兵则驼在马背上。那溪水夹在两侧崖壁之间,溪水隆隆,将人、马蹄踏河床的声音尽数掩盖下去。唯听得哗哗水声在身周不住轰响。
行了数十丈,就听得滚滚的马蹄声从北面迅速赶过来,溪水震荡,轰轰的声响更是动人心魄。吴晨心道:“曹cāo攻山了。”暗暗喝令赢天和黄忠先行,将曹军沿袭驻扎的营寨尽数拔去。曹cāo果然没有在溪水中多部署兵力,封溪的寨垒也只垒了一半,黄忠、赢天率兵突进,曹军来不及叫喊,便尽数被杀。吴晨率军跟在后面,连过数座大营。突然间,一人在山上大声叫道:“山下的弟兄,你们听清楚了,司空大人方才传来号令,说西凉贼寇极可能趁大雾沿溪逃窜,你们要小心了。”
那声音就在头顶上十余丈远外,吴晨循声望去,浓重的雾霭中,就见头顶右上方模模糊糊的一团光晕,看起来直似有数里之遥,提声喝道:“知道了。贼军一来,咱们便击鼓传信。”山上那人听得回应,叫道:“你是哪位,说话声音怎地如此耳生?”赢天叫道:“他nǎinǎi的,咱们大哥的声音也说不熟,你不知道山谷有回音的么?”谷中的兵士跟着鼓噪,那兵士咕哝了一声,离得远了,也听不清他在咕哝些什么,但却不再发问,片刻后就见光点渐渐远去。直到这时,吴晨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长舒一口气,喝令兵卒加速而行。
那山溪在崖壁间曲折来回,渐渐向下,也不知走了多久,那雾越来越大,渐渐凝聚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漫天飘洒起来。再行了数里,那雨越发大了起来,哗哗的雨声,吹打崖壁,冲的无数条细流从两侧崖壁湍流而下,冲入溪水。再走一段,就听得远处水声隆隆,整条山溪水势汹汹涨了起来。任晓和马成派人来报,说是溪水看涨,要不要停下歇息。吴晨哈哈大笑,道:“要说最难走的路,就只有身后这条,我们不是也走出来了?不要停,否则就将这场大雨浪费了。”
侧马向身后望去,火把的光晕下,山顶林木海浪般起伏,曹军营寨湮没在沉沉雨帘之中,早已望之不见。心中暗暗道:“曹cāo啊曹cāo,今次没有困死我,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大笑一声,喝道:“走吧。”
第七十七章 河上死斗(下)()
到河东平原时,已是一ri后。
大雨时断时续,到天明前又转密起来,夹在强劲的山风中打来,势道狂猛。吴晨身披蓑衣,头顶木盾,踩着水洼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地上。
天sèyin暗,只有东面的天际露出一丝微弱的白光。密密麻麻的雨点下,河北城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巨兽附伏在前方。马成指着黑沉沉的城头,低声道:“那处便是河北城,当初神威天将军出潼关后,第一个攻下的就是它。”
吴晨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河北城高三丈,宽里许,雉碟、旌旗在雨幕中完全和城墙混溶在一起,只能隐隐看到一丝轮廓,正对自己这个方向的城楼塌陷了半边,像是一艘废弃的楼船,斜插在水中。
吴晨道:“城中守卫的情况呢?”
这一句却是问任晓的。任晓道:“人不多,大约一千来人。我手下的斥侯说,城中曹军都是以前卫固和郭援的手下,以前和卫觊不和,卫固和郭援死后,便被派到这里守城。兵士都知此后升迁无望,因此士气不高,得过且过。”
吴晨点头道:“很好。”向身后道:“赢天,你去叫城,告诉城里的守军,半个时辰内必须撤走,否则城破后,一个活口也不留。”赢天欢呼一声,催马纵下山坡,向远处的城池疾奔过去。
吴晨就那么站在雨中,凝神望着大雨瓢泼中的河北。远远就听到赢天的呼喝声,风雨交加中,呼喝远远传来,极有威势。呼喊声停了片刻,急促的锣声在城中纷纷响起,数百人高举火把涌上城头,数百点光团在瓢泼大雨中不住闪动,七嘴八舌的声音,连在这处也听得极为真切。
黄忠嘿的叱喝一声,道:“赢天和他们啰噪什么。”诸葛亮指着城楼下方的一员大汉,那大汉位在zhong yāng,敌军众星捧月似的将他围在中间,一看便知是河北城的守将,淡淡地道:“将军有把握将那人shè死么?”这处离城墙五百余步,以黄忠六石的劲力,正在羽箭shè程之内。听了诸葛亮的话,黄忠灰眉斜挑,一言不发,从身后的箭囊中仅余的两根箭中取出一支,搭在弓上,咻的一声,长箭怒shè而出,生铁铸成的箭簇带着一道破开雨帘的白痕,瞬即没入前方,几乎便在同时,城楼上的大汉啊的一声惨叫,咽喉被羽箭洞穿,鲜血喷出数尺。他双手捂着咽喉上的箭孔,喉间咯咯有声,却说不出半句话,猛地哑嘶一声,翻身坠落城下。城上众兵被黄忠恍若天外飞箭般的一shè惊得目瞪口呆,呆愣半晌,猛地惊呼一声,争先恐后地从城墙上逃了下城,兵士自相残踏,哀号、惨呼逆着狂风也传到耳中。
怦怦三声巨响,河北城三门洞开,数百人仓皇而出,向东、西、北三处逃去。吴晨低声喝道:“马成,带你的手下拦住向蒲坂逃的人,要一个不剩的向风陵渡赶。”马成应诺一声,挥手大呼而去。
吴晨高声喝道:“我们也走,能否破袭风陵渡便在此一举。”
河北城离风陵渡四十余里。前面的曹军逃得极是匆忙,连吴晨率军追在身后也不知。行出十余里,蹄声从西面响起,百余残兵败将涌了过来,正是出河北城后向蒲坂逃窜的兵丁。那些兵将与余部会合后,曹军逃得更急,这时雨势转得更急,狂风咆哮中,密雨长鞭一般抽打在旷野上,将旷野上的积水抽打出无数涟漪。吴晨虽只落后里许,透过雨帘也只能看到前方曹军一些模模糊糊的背影。
再走了数里,曹军渐渐慢了下来。任晓破口骂道:“这些惫懒家伙,才走了数里就跑不动了,我这就去赶他们去。”吴晨和诸葛亮、黄忠低低商议了两声,提声喝道:“赢天,你率五百人留下看着他们,我率大军先走,在风陵渡等你们。”赢天应了一声,吴晨攘臂号令,兵卒迅速绕向西面旷野,绕开曹军歇脚的丘陵数里外,再向南面的风陵渡直插过去。
离风陵渡还有数里,便听到黄河水浪拍击潼关崖壁的轰轰水声。吴晨喝令大军停下,令任晓、马成的斥侯先去探路。片刻后,斥侯将守卫风陵渡的曹军各处据点、暗围都已摸清,回来禀报,吴晨和诸葛亮、黄忠等在背雨处一边听斥侯细说曹军的详情,一边画出草图,部署兵力。
部署完毕,离河北的守军逃到风陵渡还有不少时候,吴晨喝令众兵士就地暂时歇息。众人奔波半ri,已极疲累,将蓑衣褪下,垫在雨地中坐下,再从怀中取出干粮,就着雨水慢慢吃了起来。
吴晨将手中豆饼掰了一半,将一半塞进战马口中,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