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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将谢迁派出去负责赈灾事宜了,也不知这位是怎么得罪了皇帝,难道是因为平时嘴贱的原因?”刘健奇怪的看了谢迁一眼,想了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缘由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在这位内阁首辅的内心当中,显然外派公干并不是一件很好的差事。
谢迁抛开这个没事就喜欢“侃侃”的毛病,倒也算得上是一位很有责任心的好官员。对于外派公干一事却并未推脱,而且地震所在离自己的家乡余姚也是很近,忧心之下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倒是让郑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位也并不是总喜欢‘侃大山啊’。”
“谢卿到了灾区后,先调查各地的受灾情况,因灾伤亡的百姓有多少人,倒塌的房屋到底有多少,事儿给朕打一份报告上来。另外调查一下各地的赈灾情况,若有官员赈灾不力或则因此贪污大发横财者,州县一级的官员你可以直接拿下,至于知府则押解回京交给刑部处理,明白了吗?”
“臣遵旨。”听皇帝这么一说,谢迁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并不轻松。不过越是这样,在他那强烈的责任心驱使下,内心更是干劲实足。
待刘健拟好旨盖好玉玺,郑德将它交给谢迁,“事情紧急,还请谢阁老即刻出发,一切就摆脱爱卿了。”
“臣明白,告退。”谢迁领了圣旨,不敢耽搁赶紧离去。
“茶陵,你对皇上今日所为又何看法?”回去的路上,刘健对皇上今日所作所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向李东阳求助。毕竟三人之中,也只有他有“善谋”之称。
李东阳笑着看向他,“阁老所疑惑的是,陛下为何会因为六天前一件已经解决的事情而大动干戈吧。”
“知我心者,茶陵也啊!”刘健倒没有因为李东阳猜中自己的心思而恼怒,反而颇为感慨了一句。
“陛下这是忧国忧民啊!”李东阳淡淡说了一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你呀你到现在还是改不了买关子这个毛病。”刘健指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有些忧心忡忡地道,“陛下若是真的忧国忧民,就不应该让刘瑾干政,直接贬黜为好。”
刘健显然不认同李东阳的观点,后者也不以为意,“陛下若是真的让刘瑾干政的话,这一个月的奏章就不会几乎都是按着内阁票拟的结果批红的了。”
刘健闻言细细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这一个月以来,刘健三人凭借着顾命大臣这块金字招牌,以先皇的遗志为借口,倒是做了很多弘治一朝想做又没能做成的事儿。若是刘瑾真是能够干涉朝政的话,许多事情未必会做的如此顺利妥当。现在细细想来,皇帝也肯定在其中充当了重要角色。
“还是茶陵看的清啊!”刘健轻叹一声,却又还是颇感担忧的说了一句,“或许是陛下刚刚登基,需要依仗你我三人,才会事事顺着我等意思来办的。若是等你我都致仕了,陛下年幼容易受人蛊惑,刘瑾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阁老深谋远虑,东阳自愧不如。”李东阳拱手一礼,他的确没有过多的去想自己致仕后朝中到底又会怎样。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即使想到那么多又能有什么用呢。
刘健轻捋胡须,看了李东阳一眼,“除非在你我致仕之前除去刘瑾,否者今后必成大患啊!”
李东阳闻言一脸无语地看向他,除去刘瑾说的容易,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再者人家现在也只是代皇帝批红,又没有惹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去做此事。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皇帝,岂不吃不了兜着走。
“阁老慎言,刘瑾干涉朝政的确有违祖制,却也没到必杀不可的地步,罢黜即可。何必因此惹恼了皇上。”
刘健闻言看了李东阳一眼,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茶陵,你这趋吉避害的秉性还是要改改,老夫这首辅也是当不了几年了。若是再这样的话,到时候老夫怎么放心把这个位置交给你啊!”
李东阳苦笑一声,倒也没有因为刘健的话羞愧难当,“阁老,你也知道东阳早有致仕之心,若不是先帝驾崩,恐怕我早已经告老回乡了。在我看来,还是于乔更适合这个位置。”在官场摸爬滚打四十多年,他早已经厌倦这一切了。所以让他当内阁首辅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也只想致仕回乡好好安度余生。
“哎!”刘健忍不住长叹一声,指着他忍不住又摇了摇头,“你呀你,六十多不到,心性却比我还老。还有余姚,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过刚直了。不过这也与他的经历有关,一生仕途坦荡青云直上,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吃过什么大亏。若是有你我在还好,可以庇护一二。若是让其独挡一面,恐怕是不行,难免要吃大亏。”
对于谢迁的性格,李东阳自然也是知道的。若不是凭着帝师这个身份,以他的性格恐怕也很难坐到现在这个高位。不过还是开解的说道,“阁老又何必忧心身后之事?毕竟朝中也有许多后起之秀,比如已经回乡丁忧的王鏊,还有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身为皇帝的老师,为了也还算不错。除此之外,还有吏部侍郎梁储、已经起复的马中锡等人。”
“也是。”刘健闻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后人自有后人福,看来我也该学学茶陵的性子,凡事都该看开一点了。”
“阁老谬赞了。”李东阳笑了笑,对于刘健的调侃,倒是毫不在意。
“走吧!余姚走了,值房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我处理呢。”刘健说完,当先离去。
李东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紧随其后离去。
第九章 三位老师()
“皇上,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吏部右侍郎梁储,翰林院学士刘忠求见。”懋勤殿内,王岳走了进来道。
“他们怎么跑来啦?”郑德抬起头,一脸疑惑之情。这三位也都曾在东宫讲学过,都可以称的上是朱厚照的老师。当然现在除了杨廷和还在履行着自己的老师职责外,其他两位都已经调走升官了,所以这也是历史上朱厚照对杨廷和的感情最深的缘故。
“让先生们进来吧。”郑德摆了摆手,虽然这几位都是朱厚照的老师,不过现在也算是自己的老师了,自然不敢怠慢了。
“臣(杨廷和、梁储、刘忠)见过陛下。”三人联袂进来,拱手一礼。
郑德赶紧起身,颇为恭敬的道,“三位先生请坐。”
“这”三人对视一眼,三人虽然都当过皇上的老师,不过除了杨廷和之外,朱厚照从来不称呼其他人为先生,也不知今儿皇上是怎么?难道是转性了?开始讲究尊师重道了?
“陛下为君,岂有臣先坐之礼。”杨廷和拱手说了一句,虽然他只不过是身穿青袍的正五品官员,比不过已经是正三品吏部侍郎的梁储,不过显然三人却是以他为首。
这一个月的经历下来,郑德也知道古代这班大臣的秉性,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情,即使是一千匹也是拉不回的。所以也没再说什么客套的话,直接坐了下来。待三人坐定,询问了一句,“不知三位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臣等前来是希望皇上重开经筵,陛下毕竟还年幼,圣人之学不可有一日之荒废。”听了杨廷和的话,郑德是一头的雾水。经筵?这是什么?他用探寻的目光看向王岳,后者知道自己的主子肯定是那失忆的毛病又犯了,赶紧附在耳旁嘀咕了几句。
经筵,汉唐以来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宋代正式制度化并始称经筵,置讲官以翰林学士或其他官员充任或兼任。明代沿袭此制尤为重视,除皇帝外,太子出阁后,亦有讲筵之设。自正统以来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三次进讲。除每月三次的经筵外,尚有日讲,只用讲读官内阁学士侍班。总之一句话,就是大臣们给皇帝上课。
郑德闻言脸都绿了,自己前世好不容易大学毕业,现在又要让自己回炉再造听老学究讲课,简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最重要的是,学生只有自己一个,连做点小动作都在老师的时时监控之下,而且还没有周末双休,这日子想想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看着皇帝一脸纠结不乐意的模样,杨廷和开口轻叹一声,耐心劝道,“经筵乃是祖制,陛下不可违背啊。”
“呸!什么破祖制啊,老子又不是你们老朱家的人,这关我什么事啊。”郑德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么一句。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也知道这事自己肯定跑不了,毕竟无论如何现在自己还在朱厚照的躯壳内。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在想着有什么办法逃课,毕竟看这三位的架势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梁储也是循循善诱,“陛下,经筵一日不废,则圣学圣德加一日之进;一月不废,则圣学圣德加一月之进。盖人之心思精神有所繁属,则自然强敏。经筵讲学,正人主开广心思,耸励精神之所也,不可荒废也。”
刘忠也跟着劝诫了一句,“皇上御极天下,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若是不懂圣人之学,不知前朝之史,何以修身养性,以前朝之鉴治理天下?”
郑德最烦的就是别人给自己将一大堆大道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否则被这三位继续轮番轰炸之下,还不得疯了?清咳一声,“先生所言甚是,不过先帝刚刚驾鹤西去去,朕现在哀痛莫名,实在无心经筵之事,还请三位先生见谅。”说完还想挤两滴眼泪出来,可惜不是专业演员出生,又没有眼药水之类的,只能尴尬的作罢。
看着皇上这堪称拙劣的演技,杨廷和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道,“皇上此言差异,正是陛下登基之初,天下人心浮动。若重开经筵,让百姓以为表率,方可以定人心啊。”
“这什么跟什么啊?”开个经筵都能跟天下万民扯上关系,他也是醉了。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德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说又说不过他们,难道要换一种方式,文的不行武的来?这个念头刚刚闪现随即被掐灭,争不赢就动手那是泼皮无赖才会做的。郑德自认为不是好人,却也不愿做败人品的事儿。
“这事我同意了,还有其他事情吗?”郑德看着眼前这三人,宛若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
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敷衍之意,不过见皇上同意了,他们来此的目的也达到了。本不想再多言,不过又怕皇帝反悔,那自己等人的心血不是白费了?杨廷和又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就从明日开始吧。”
“不行!”
郑德一听像火烧屁股似得,跳了起来,赶紧否决了这个提议。见三人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尴尬的说了一句,“明天是不是太匆忙了,三位先生准备好讲什么了吗?”
杨廷和却是胸有成竹的道,“经史子集皆可。”
郑德却对这些很不感冒,微微蹙眉,“若是你们上课讲这些对治国没多大用处的东西,我看经筵还是免了吧。”
刘忠闻言不忿的站了起来,拱手道,“经史子集乃是历朝历代先贤集大成之作,尤其是四书五经更是圣人之言,又岂是对治国无用之物,陛下此言大谬。”
看着咄咄逼人的刘忠,郑德有心反驳。不过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经史子集是什么的,只是顺嘴说了出来。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皇帝突然沉默不言,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还是杨廷和站了出来,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陛下慎言,四书五经乃是圣人之言,天下士子必修之书,莫要因此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事情到了这一步,郑德也不想妥协了,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经筵以后就改成谈论古今朝政得失之所在,无论谁都可以畅所欲言针砭时弊,以及对朝廷所有大臣包括朕在内提出批评。无论说了什么大逆不道或则其他避讳之言皆不会因言获罪。”郑德或许嫌不够震撼,接着又说了一句,“当然也包括辱骂朕的言论在内。”说完扫了一眼在坐的三位大臣,皆被皇帝这一番前所未闻的言论给震住了。
“还有皇帝喜欢别人骂自己的,难怪上次在先帝灵柩前晕厥之后就传出皇帝失忆的消息,估计十有**是把脑子摔坏了吧!真是可怜的娃啊!”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皆流露出一丝或可怜或担忧的神情望着郑德,让他二丈和尚实在摸不着头脑,“这几位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可怜吗?”
“算了,懒得去想了!”人心可谓世界最难猜的东西,郑德可没什么兴趣知道自己眼前这三位老家伙的心思,想了想说了一句,“至于经筵的日期定在每月初一,一月一次,当然正月除外。三位先生觉得如何?”
“皇上,祖制有规定‘每月二日、十二日、廿二日三次进讲’,不可擅自更改!”杨廷和却是坚决反对道。
“有何不可?”郑德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想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将三人给镇住了,还是颇为得意的悠然自得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能够将这几个老家伙镇住还真不容易,不过心里还是蛮舒畅的。”
杨廷和看着郑德,微微蹙眉,直接怒斥了一句,“陛下贵为我大明天子,通知天下亿兆百姓。自当坐有坐相,怎可如乡野村夫一般,坐相粗鄙无礼。”
杨廷和这声训斥倒是吓了郑德一跳,看着杨廷和接近暴走的模样,尴尬的讪讪一笑,也感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赶紧坐直身子认错道,“先生教训的是,是朕错了。”
“不对啊,我可是皇帝,难道还需要向大臣认错呢?”郑德说完瞬间后悔了,只听杨廷和又说了一句,“陛下能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更是颇感尴尬,不过转念一想,他不是自己的老师吗,被老师数落几句不是很正常嘛?心里倒是好受许多了。
“那这经筵的时间?”郑德看向自己的三位老师。
三位对视一眼却是毫不退让,“按祖制来吧。”
郑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