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照眼都晕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一群同类的威力……
场面有点乱啊,太子殿下还在上面坐着呢。
宁王估计干咳了几声,一群老家伙顿时醒悟过来,刚才那举动实在是有点失礼,赶紧一个个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不过那眼神却是瞟向了院门口处的李清照,一个个心痒难挠,恨不得直接拉过来切磋一番。
赵桓和宁王不由对视了一眼,一咬耳朵,得!反正都闹成这样了,干脆把这群娘子军留下得了!
于是在太子和宁王的英明决策下,下面那群年轻的读书人兴高采烈地给这群娘子军让出来一个独立的角落,然后又兴高采烈地和自己的同类挤压油去……
一群女人兴奋地在角落里坐了,参加了这么多年中秋诗会,还从来没和这些男人们在一个院子里过。天香郡主,玲儿郡主和李清照自然是被人请上到了水榭里面,从宁王下面添了一张桌子坐了。
“清照姐姐,清照姐姐——”
见偶像就和自己隔桌相望,何远哪里还按捺得住,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赵桓无语地推了一把这厮的脑袋,喊就喊,伸什么脑袋……
何远这会儿哪里顾得上他,眼里只剩下李清照了。李清照被这厮喊了一个大红脸,心说自己啥时候多出来个这么热情的弟弟……
看着何远那副脑残粉的样子,她心里就霍霍地来气啊,这厮从清照姐姐一上来那眼珠子都没错过!真是,真是——可恶!
她这里正生闷气呢,玲儿郡主已经抱着她的胳膊,一脸兴奋地问了起来。
“姐,那个年轻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拉驴的何远?”
天香郡主不由没好气地说了句是,然后气呼呼地端起酒杯,转过身去陪几个相熟的老先生喝酒去了,咱眼不见,心不烦!
见何远还在探着个身子热情地喊着姐姐,李清照不由有些别扭冲他点了点头。自己憧憬了半天的人间伟丈夫,竟然是这么个货色,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但何远很兴奋啊,我的偶像冲我点头了,欧耶!
一激动,太子的酒杯都给带歪了……
附近的几个老家伙不由眼神跳了跳,然后他们看了一眼一脸无奈,却并无恼意的太子殿下,便一个个选择性忽视了何远的放诞无礼,在心里对何远的评价又悄悄地提高了几个层次啊。
“清照姐姐,清照姐姐,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一会您一定要给我个签名啊——”
韩世忠真是看不下去了,搭手把他拽了回来,这人发酒疯真是太可怕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转运使大人的闺女,而且还这么没脸没皮……
第143章 自取其辱()
李清照虽然没听出来他口里的“粉丝”到底是个什么丝,但大体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不由很是有些意外。像这样才高八斗的学子,就算没有傲气,那也得风骨凛然啊,这位好像和这都不沾边啊……
何远并不知道,自己热情的举动,在自家偶像那里落了个差评。他依然兴奋的不得了啊,很有冲过去要签名的架势,这次连赵桓都看不下去了,主要是他看着李格非老爷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简直是丑态毕露啊!
梁用和宋颂不由对视了一眼,眼中露过一丝鄙夷,就算是有几分小小的才华,也掩盖不住骨子里面的粗鄙啊。他感觉是时候终结这位得意忘形的家伙的得意了!
他干咳一声,从容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环顾四周,见人们把目光都望过来,才得一脸微笑地望向还在探头探脑的何远。
“今日中秋诗会,前有《破阵子》,后有《鹧鸪天》,必将成为我们金陵的一大佳话啊,不过老夫很好奇的是,如果拿这两首诗比起来的话,不知道孰优孰劣?何公子对诗词理论一道颇有研究,不知道可肯给大家分析一番?”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齐刷刷地望向了何远,心里也不由拿两首词暗暗比较起来。梁用这个问题看似平和,其实用心十分险恶。如果说《破阵子》强,那就不仅仅成了不知谦逊为何物的狂生,还要冒着得罪转运使大人的危险,如果自承不如《鹧鸪天》,那就是自己打脸啊。
更糟糕的是,何远这首诗歌根本不适合大宋读书人的口味,别看刚才大家激动的不行,那是被他豪放沉郁的词风给震住了,如果真要拿出来跟李清照的《鹧鸪天》放在一起细细品鉴,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地在心里画个问号,这样的词算是词吗?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会听不出来这个话题里面的陷阱,不由若有所思地望向了梁用,尤其是邱千里和种师道等人,不由眉头一皱,但这个话题却也在诗词切磋的范围之内,却是不好强行岔开话题。
天香郡主也不由把心提了起来,浑然忘了眼前这个小贼的可恶,莫名地担心起来。李清照不由蹙起秀眉,有些不快地望向梁用。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小人!
何远这里正忙着给清照姐姐递笑脸呢,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点头哈腰地跟店小二似的,哪曾想人们放着大美女不看,忽然来看他?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梁用一眼,这老东西今天一个劲地给自己找麻烦啊,真当自己是好捏的柿子了?
他嘿然一笑,按着桌子站起来,一脸戏谑你望向梁用。
“梁老先生,你究竟是想让我说《破阵子》好,还是想让我说《鹧鸪天》好?你以为我何远是傻子,还是以为在座的各位都是傻子,看不出你这点龌蹉的小心思?一大把年纪了,不说与人为善,还出来搅风搅雨,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难不成你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梁用脸色铁青,险些给气吐血,大厅里的一群人也不由都楞了,谁也没想到这厮竟然当着太子的面,一言不合就直接掀桌子,说好的君子如玉呢,说好的君子之风呢?连赵桓都不由呆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只有玲儿郡主眼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帅呆了!就该这么干,那个故意挑事的老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竖子——”
梁用气得浑身发颤,他本来还为自己这次递得软刀子感觉得意,想看何远进退不得的笑话,没想到人家直接不接招,直接就掀开了表面的那层遮羞布。
“竖子?你一个为老不尊的老匹夫,有何资格骂我竖子?所谓敬人者,人恒敬之,你一把年纪,不知自尊自爱,却跳到小辈面前挑拨是非,用心可恶,却想要别人敬你,脸皮何其厚也!值得尊重的是一个人的品行,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年纪。像你这样品质低劣之辈,我还真不觉得有何可敬之处!”
“你——”
梁用脚下踉跄了几步,用手颤巍巍地指点着何远,不知从何辩起。其实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抹不开脸,不掀桌子,那还真难办,真要是撕破脸皮,那还真是简单之极!何远那里管他什么君子之风,他的原则就是,谁敢上来打自己的脸,那就狠狠地扇回去!
黄四一脸无语地看着张三。
“这厮怎么就没长进,还是这种街头痞子的德性?”
“怎么,难不成你希望我们未来追随的人,是个被人打了脸,都要笑着把脸送上去的窝囊废?”
张三抱着膀子,冷冷地来了一句。黄四顿时默然,一脸同情地看着被气得差点吐血的梁用,这样的人你都敢惹,怕自己气不死吗?
“你什么你?你既然挖空心思地想坑我一把,我就成全你,你不是说想知道我和易安居士之词的区别吗?好,那我就告诉你!”
他哂然一笑,鄙夷地望着梁用。难不成自己这个倒霉兄弟气糊涂了,这桌子都掀了,怎么还非要巴巴地往人家坑里跳。赵桓偷偷地使劲拽啊,结果这厮是发了牛脾气了,怎么也拽不住啊,他只得捂着脸,认命了。种师道和邱千里不由心中叹气啊,这小友性子也太直率了些,直接掀桌子撕破脸也就算了,竟然还傻乎乎地往别人坑里跳……
只有天香郡主,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她对这个可恶的小贼实在是太熟悉了,知道这厮绝对不会傻到往坑里跳,定然有了更好的应对办法。
“如果非要问我和易安居士之词的区别,我这里恰有一比送给大家。易安居士之词,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何须浅碧深红色,我的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棹板,唱弓似霹雳弦惊。”
此言一出,满院叫绝!这比喻不仅错开了孰优孰劣的比较,而且恰如其分地点出了两人的不同特点。经他这么一说,本来觉得《破阵子》有失婉约之美的,也不由觉得两首词还真的是春兰秋菊,各有胜场!
梁用闻听,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再也支持不住,身体一晃,一个屁墩坐到了地上,面色如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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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何谓君子之风()
“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岂是君子之风?好在是个华而不实,表面光鲜的草包,否则以你这样的人品,如果真的让你考试高中,混到我们官员队伍里面去,岂不是朝廷之耻?”
梁继忠见梁用脸色铁青跌倒在地,赶紧离席而出,把梁用搀扶起来。望着何远,一挥大袖,语带愠怒地冷哼一声。他也没想到,那何远竟然如此肆无忌惮,不顾脸面,敢在这样的场合直接撕破脸。
梁继忠直接站出来问罪,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毫不客气的讲,就算是太子,在金陵这块地方,也得给他留三分薄面。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虽然无官无职,但却有着同进士出身的功名,更可怕的是,梁家的故旧遍布朝野,影响力非常可怕。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梁用的用心虽然都心知肚明,但何远的手段也让他们目瞪口呆,见惯了读书人相互递软刀子,哪里见过读书人直接掀桌子撕破脸的?这反击手段固然是痛快了,但这——真不是君子之风啊!
“何谓君子之风?别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也只能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或者是还要顶礼膜拜,敬畏有加?那叫什么狗屁的君子,那叫窝囊废!”
何远冷哼一声,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此可知,以直报怨,虽圣人不禁,为何到了你这里就不是君子之风了?更何况,君子非无怨也,不报怨也;非不报怨也,以直报怨也!於其所怨者,报与不报,视心何如耳。心不能忘怨,报之,亦不失其直!这老匹夫用心险恶,不修其德,当众坑我,我为何要违心忍让,表面谦和而内心怨怼?”
月光如水,整个院子都回响着何远愤然的反诘之声。所有人不由沉默了,若有所思起来。这样的理论和论调,他们很不适应,似乎好像有些大逆不道,但却又隐隐感觉好像也对……
“所以讲,何某的原则就是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刀枪!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一方面道貌岸然自诩君子,一方面猥猥琐琐地给人递软刀子。”
望着何远,玲儿郡主眼里已经全是小星星了,这话讲得实在是太痛快了,比往日里先生们给讲的那一套强了一百倍!宁王殿下哪里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找先生给教育出来的成果,就这么轻易地被何远几句话给破坏殆尽……
赵桓有点懵圈,他在深宫大院里面听多了那些鸿学大儒的讲课,一个个都在教给他仁义礼智信,温良恭检让,为人君者当敦厚有德,宽以待人,广行仁德,则四方宾服,何曾听过如此嚣张肆意的理论?
他此时,一方面觉得何远的理论不对的,另一方面又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隐隐觉得这样的活法才精彩。心神动荡间,却是忘记了制止。太子殿下一言不发,宁王张了几次嘴,又识趣地合上了,这两座大神不出声,其余的人就更不会出来制止了。
何远后面这几句话,差不多就是指正梁继忠的鼻子骂伪君子了。把梁继忠给气得,这么多年了,还真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就算是宁王和太子,那都是礼敬有加,今日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骂了!
怒到极点,他反而平静下来,不过望着何远那眼神,跟看死人差不多了。自己也真是的,竟然会跟这样一个无赖地痞般的家伙在这里争执,无论输赢都丢身份啊。
“果然言辞犀利,颇有急智,但可惜精力都用到了这等诡辞巧辩上,道德学问不够扎实啊。年轻人,你连一个小小的州试都通过不了,又有何资格在这里大谈君子之言?”
梁继忠哂然一笑,挥了挥衣袖,扶着梁用,转身就走。
“年轻人,要学读书,先学做人啊,什么时候学会谨言慎行,知道尊卑了再来大放厥词,也为之不晚。”
话里有话啊!
知道何远州试中途退场的人并不多,但人群中有梁范,梁通,梁宽,梁浚以及宋家兄弟在啊。此时见大家议论纷纷,赶紧放猛料啊!于是,何大才子州试第二天一大早就中途离场的消息,像小旋风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院子。
然后大家就目光各异地看着站在太子身边张牙舞爪的何远,这是一个连州试都无法通过的废物?天才——废物?
四周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就连水榭里的人都听到了。一些人不由目光怪异地望着何远,如果不是顾虑到何远就站在太子身边,邱千里这会儿就得冲过去了,怎么可能?!何远连一个小小的州试都过不了?
李清照目光清澈地望着何远,心中也不由有些疑惑,因为这样的消息绝不可能空穴来风,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不过州试,别的不说,就刚才他那几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阐释就很见学问功底啊。
天香郡主也不由眼巴巴地望着何远,虽然他知道何远中途退场了,也问过何远原因,但这个小贼竟然不给自己说实话,胡说什么卷子做完了,真是可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