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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远一离开,张叔夜的双眼就变得一片清明,望着何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三、黄四!”
“诺!”
张叔夜低喝一声,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的小伙便如同鬼魅出现在他的面前,诡异的是,不仅仅是张叔夜其他的随从,就连大街上喝酒的人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突兀,就跟这两个人原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从即日起,革除你们的军职,你们两个不用再跟着我了。”
“大人!”
两个人不由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知属下犯了什么过错,还请大人告诉我们,我们一定痛改前非,只求大人让我们再留在您身边。”
胖乎乎的黄四更是一把拽住张叔夜的衣襟,眼泪都下来了。张三则倔强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傻孩子,快起来。”
张叔夜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慈祥,伸手把两个人从地上拉起来。
“你们两个,我一直视若子侄,是我最贴心最信任的人,我怎么会舍得赶你们走。”
“那——不知道大人……”
两人见张叔夜这么讲,脸色才好看了许多,只是却是一头雾水。
“我革除你们的军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你们。”
张叔夜脸色严肃起来,盯着两人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两人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去保护刚才的那个年轻人,像保护我一样去保护他,你们一定要记住,他的命比我的重要千百倍,绝不容有失!”
两位年轻人见张叔夜说得严肃,也不追问缘由,直接跪地应诺。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你们不是我的属下,而是他的。那人绝非池中之物,你们跟着他,一定比跟着我更有前途。”
张叔夜摇了摇头,纠正着两人的说辞,两人不由神情默然,脸色流露出几分伤感。知道,从今天起,恐怕就要离开这位可敬可亲的老人了。
“你们走吧,记住,除非必要,不要轻易的现身,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说完,老人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望着老人的背影,两人跪下,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踪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没有引起人群丝毫的注意。
“大人,为何……”
一个留着三缕清须的中年男子,面有疑惑地望着张叔夜。
“风雨欲来,我们都老了,给大宋保留一份香火吧。再说那两孩子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就太委屈了,只有跟着那个人,才有希望发挥出他们真正的价值。而且我刚才看到,那孩子面色潮红,呼吸短促,明显是受钝器打击而形成的内伤。虽然并不严重,但恐怕别人不会收手啊。他们这个时候过去,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啊。”
中年男子默然,跟着张叔夜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何远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晕晕乎乎地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却偏偏忘记了是什么事,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乍见偶像的兴奋给淹没了。
回家的路上,割了二斤猪肉,称了半袋子小米,买了点青菜水果,想了想,又特意从药铺买了半袋子硝石,然后才醉眼朦胧地往家走。
啥也别说,哥现在有钱了,先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再说。可怜见的,一家人,从过年后到现在都没见过腥。
虽然啥都没敢多买,何远还是累得不轻。这身体不锻炼不行,空着手,走得时间长了都撑不住,别说现在又提着这些东西了。中间歇了好几口气,才挨到自家胡同口。只是还没等他走进胡同呢,邻家胡大叔家的铁蛋就从胡同里冲了出来。
“远哥儿,不好了,何婶再你们家跟公差吵起来了!”
第13章 秀才凶猛()
何远不由心中一惊,连酒都醒了几分,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你快回去看看吧,反正好像是县里来了人,然后你娘便跟他们吵起来了。”
铁蛋虽然没上过学,但常年混迹在市井之中,为人却颇为机灵,见事情不好,急忙出来找何远来了。
何远不由眉头一皱,母亲属于那种端庄大气,性子温和的女人,这些年来,他从来没见母亲失态过,更别提跟别人吵架了。今天竟然跟人吵起来了,恐怕是什么事情真的惹怒了他。来不及多想,他把手中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往铁蛋怀里一塞,就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如果要说远儿资质鲁钝,我无话可说,如果要说远儿课业不够优异,我也无话可说,但你们竟然说我家远儿举止轻浮品行不端,妾身绝不认可!我何家家教严谨,门风淳厚,妾身虽然不敢说教子有方,但护持门风,却从无偏差,远儿的品行,左邻右舍更是有目共睹!你们凭什么说我家远儿品行不端,举止轻浮……”
何母越听越是恼火,忽然像愤怒的母狮子,指着院中的几位身穿公服的差人大声的呵斥起来。几位公差原本以为何母不过是没有见识的市井村妇,没想到这何母竟然难缠。一时间为其气势所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官差虽然没有品级,但平日里在县里横惯了的。尤其是牛力,作为县衙的副班头,何人不敬让三分,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小小的妇人挤兑的无处落脚,颜面尽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着何母,抡起来就是一巴掌。
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身横肉,一巴掌就把何母给抽到了地上。何母一介妇人,那里禁得住这个,身形一晃,顿时委顿到地上,晕了过去。吓得芸娘一声悲呼,扑到母亲身边,放生大哭起来。
见牛力竟然对妇人动手,左右的邻居顿时鼓噪起来。牛力一见人被打晕了过去,周围的百姓一个个怒目而视,也不由心头发虚,色厉内荏地大声嚷道:“你这刁妇,你也不用装,这种事情你家牛爷我见得多了。自己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被县学的教渝大人夺取了考试资格,赖得了谁人!”
说着,又用手指点着刚才鼓噪的那几位乡邻,大声的呵斥道:“县衙公办,你们再敢吵吵,统统带回去!我告诉你们,这事县学里的教渝大人们已经汇报给了县尊大人,这何远被取消本次州试资格已成定局,再敢无理取闹者一并治罪!”
他这里正吐沫横飞地说着,就觉得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芸娘抱着他的左腿狠狠地咬了起来。原来芸娘见母亲一直昏迷不醒,还以为母亲已经被眼前这恶人害死,顿时小豹子一般,抱着他的小腿,死命的咬了起来。
这时候可是夏天,这厮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被这么一口给咬得嗷的一嗓子,脸都抽抽了。使劲甩了几甩,想把芸娘给甩开。可芸娘已经拼了命,死活不肯撒口。谁都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刚烈,竟敢跟这牛力拼命,一时间都看傻眼了。
牛力嗷嗷疼的只磨圈,见小丫头死活不肯撒手,也红了眼,想都没想,抬起右脚腾的一脚就踢了出去。芸娘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本身长得又瘦弱,哪里经得起他这一脚,顿时身子横着就飞了出去,连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也算这丫头狠,竟是硬生生在给他咬下了块血肉。
牛力疼的眼冒金星,只呼倒霉,原以为是一趟轻松的外快,没想到竟然踢到了刺猬上,别说拿捏人家弄点份子钱,反而惹了一身的麻烦,更别说,还被这凶狠的小丫头给咬了一口。同来的差役这时候才醒过神来,急忙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给自家老大包扎。
这个时候邻居们再也顾不得这牛力的威胁,一窝蜂地冲上去,要查看何氏母女的情况。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时候,何远已经跑到了自家大门口。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牛力一脚踢飞了芸娘,然后芸娘就像一条布袋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倒了地上,而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何氏。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就炸了!
随手操起顶门的枣木杠子,一声不吭地急冲两步,抡圆了,对着牛儿的小腿就抽了过去。牛儿刚刚听到杠子带来的风声,还没来的及扭头查看,就听咔擦一响,瞬间强大的剧痛传来,他嗷的一声,身不由己地往地上栽去。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目眦尽裂,发疯一般的何远,正抡起杠子,对着牛力的另一条腿砸去。
喀嚓!
牛力的小腿顿时反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这厮嗷的一声就晕了过去。何远此时虽然极为愤怒,但大脑却变得愈加清晰,这两杠子的落点选择的非常巧妙,直接砸到了节点上,不然以他这具身体的力量,恐怕还真不见得能砸断牛力的小腿骨。
几位跟着来的差役都吓傻了,一个个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唯恐下一刻,这何远的杠子就会从他们砸来。但自家头儿还在地上躺着,却又不敢直接逃跑,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稍后再与尔等算账!”
何远冷哼一声,上去查看了一下母亲和芸娘的伤势,见母亲只是一时昏厥,但芸娘却恐怕伤的不轻,他刚才看的清楚,那牛力急怒之下,正正地踢在了前胸的位置。此时只见芸娘口吐鲜血,面如金纸,更是心中痛惜不已。
顾不得再理会其他,扫视了院中乱哄哄的人群。扬声喊道:“还请各位搭一把手,推辆板车过来,送我母亲妹妹前去就诊。”
何远这么一喊,大家这才理会过来,铁蛋的父亲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这几家也就他平时给人送菜,有一辆板车儿。
何远这才站起身来,望着剩余的几位差役,上前逼近两步,沉声喝道。
“说,是谁动手打的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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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走路太不小心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家,没有谁比他更珍惜这份家的感觉,没想到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别无二话,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此时的何远,面色狰狞,杀气腾腾,手里提着手臂般粗细的杠子,看起来就心惊肉跳。几位跟着前来的差役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到处见到的都是作揖打躬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直接吓破了胆子,下意识地用手指向了躺在地上的牛力。
“何远在此,多谢各位高邻的援手之德,稍后必要重谢。现在请告诉我,可是这腌臜的东西伤了我的母亲?”
谁也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老实懦弱的何远竟然敢直接砸断官差的腿,这事可就大了!顿时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就是他打了何婶……呜……”
一个孩子还没说完,就被自家母亲捂住了嘴巴。邻里乡亲之间帮忙归帮忙,但谁敢惹上这样的官司。
何远不由点了点头,提着起杠子,冲着牛力大步走去。
“远哥儿,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这可使不得啊。”
见何远似乎要下死手的样子,邻居张大爷一把拉住了何远。好好的一个后生,如果摊上人命官司那真的毁了。
“大爷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出人命,我只要他那只打了我母亲的手。”
何远轻轻掰开张大爷的手,笑了笑。他不笑还好,他这一笑,剩下的几个差役更是浑身发冷,腿都软了,有的干脆直接尿了一裤子。
张大爷这会儿怎么肯撒手,正拉扯间,就听围着何母的几个女人一声欢呼,原来何母只是被这牛力打蒙了,再加上气急攻心才一时昏厥了过去,这会儿已经醒过神来。然后就看到何远拎着枣木杠子,拖着苦苦劝解的张大爷,杀气腾腾地奔着地上的牛力走去。
“远儿住手!”
听到母亲的喊声,何远这才回过身来。知道机会已失,母亲定然不会再让他出手,只得恨恨地望了一眼昏厥在地的牛力,扔掉手中的杠子。也不知这厮是不是故意的,这杠子扔的极准,正好就砸到了牛力腿骨断裂之处。
枣木杠子,足有一二十斤重,这么扔过去,砸到身上可不轻快,更何况这么好的落点。牛力这倒霉孩子,嗷的一声痛醒过来,接着又疼得晕了过去。
院中的人,不由齐齐的出了一声冷汗。暗道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的手这么黑!好在没有得罪这倒霉孩子!
何母这时候已经挣扎着走到了芸娘的面前,出手摸了摸芸娘的脉象,眼圈一红,顿时流下泪来。何远心中顿时一惊,神色惶然地蹲跪在地上,一脸紧张地望着母亲。
“怎么样,芸娘如何?”
“五脏震动,心脉受损,我这里没有工具,必须马上送医!”
何远知道,自己母亲精通医理,见她这么说,知道芸娘的伤,恐怕比自己想的都要严重。但还是和声说道:“母亲不用担心,芸娘不会有事。奎叔已经去推车子,我们马上送芸娘去回春堂!”
正说话间,王奎已经推着板车飞奔而至。这个时候,早已经有邻居从何远屋里抱出来两床棉被,飞快地铺到车上。何远哈着腰,小心翼翼地把芸娘抱了起来。这一入手,何远的眼泪就下来了。
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全是骨头,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此时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口鼻中还不时溢出鲜血。
送芸娘上车的时候,这厮“一不小心”又一脚踩到了牛力的断腿上。牛力惨叫一声,重新疼醒然后果断的昏迷过去,这双腿看样子是要不成了……瞧的院中所有人,不由又是一阵冷汗啊。
只等着何远等人推着板车走远了,几个差役才心魂未定地凑到自家老大跟前,七手八脚地把牛力抬起来,必须马上送去救治,不然这腿恐怕真的就完蛋了。本想跟着出来混点零花钱,谁曾想这何秀才竟然如此凶狠。
还是一个叫小名狗剩的机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