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川身后的几个人,更是气哼哼地想骂娘,那天没这厮坑的忒苦,不仅丢钱丢人,回家还被老子给修理了一顿啊。
梁通这边说得正带劲,冷不防看到这小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下意识地就夹紧了大腿,蛋疼后遗症啊。梁浚这段时间很受伤,两排槽牙一掉,不仅说话漏风,就连看起来也跟个老太太似的,平时都不敢见人,这次出来,也是鼓了好几天的勇气啊。
此时见何远灿烂地跟朵花似的,还在冲自己打招呼,顿时热血冲头,眼珠子都红了,低吼一声,就想冲过来跟何远玩命。被梁宽和梁范一把给拽住了,考官和其他考生都在那里盯着呢,敢闹事,一准会被叉出去。
“浚哥儿,稍安勿躁。”
梁宽压低声音,拽了他一下,梁浚才醒过神来,不过望着何远的眼神却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也好,再让他得意一会。”
他们这么一闹腾,顿时就成了焦点。然后大家就发现了几乎改头换面的梁浚同学,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早些时日,只是听说这梁大才子被何远一首诗歌给刺激的疯癫了,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这小模样,怎么看着跟没牙的老太太一般……
大家赶紧上来安慰啊。于是,齐涛来了,宋川来了,宋敛也来了,一些平日相熟不相熟的都围拢过来,进考场之前,心有戚戚焉地关心着梁浚的脸。梁浚被关心的无地自容,想死……
何远也想上去关心一下,他很好奇,自己那一顿鞋底到底整出了什么艺术效果。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似乎大家的眼神不太友善,危险系数比较高。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于是何大秀才,拎着食盒,踱着方步,直接进考场了。许多人都去围观,不对,是慰问梁浚去了,前面的队伍减少了很多。何远感觉,像梁浚这样默默做好事的同学已经不多了,他这一来,自己前面的队伍直接少了一大截啊。
不用排长队的感觉,真爽!
入口设置有七处,每处都设有搜检官两名,搜检员两名,对每一位考生进行搜检,防止夹带小抄和夹带册。
要说起来,这考试作弊,那真的是源远流长,各种作弊手段层出不穷,人类的创造性在作弊上得到了最大的发扬。针对作弊,早就形成了一系列非常完善的服务行业,比如专业的枪手,比如印刷成册的“夹袋册”,其精巧之处,跟后世一般无二。
总之出了电子设备之外,能有的宋朝的先辈们都已经想到了,甚至心思更为机巧。比如把小抄缝到鞋子的夹缝里,这一点就是在后世都不好防备啊。至少高考还没发展到让大家脱了鞋子检查的地步。
当然也有比较牛逼的,直接买通考试工作人员,甚至直接买通主考的,提前得到试题的。比如秦桧就这么干过,有传言说苏轼也干过。当然这样的作弊,非一般寻常考生可以参考,公关难度系数太大。
当然作弊的手法高明,搜检的手法就更绝,直接脱的光溜溜的,把衣服反过来,一点点查……
但作弊就像癌症一样,根本无法根治,只要考试还存在,作弊就别想完全杜绝。最关键的是,自从王相公开始,这些读书人考试,已经不再脱衣服检查了。所以,何大秀才错失了一次人生体验——当众验鸟的搜检。
三个人一组,一进房间,就有士兵上来搜检身上有无夹带,食盒有无夹层等。检查无误之后,再到两位搜检官那里核对个人身份信息,确认无误,领取号牌就可以进场候考了。
轮到何远的时候,两位搜检官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拿着何远的信息表,确认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将进酒》的何远?”
何远很得意啊,自己简直就是全民偶像啊,这连搜检官都知道“《将进酒》的何远”了。他挺直了腰杆,非常谦虚地点了点头。
“不错,学生不才,正是写下《将进酒》的何远。”
“久仰大名了,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真是我等的幸运啊。”
其中那个黑黪黪的搜检官,冲着何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对焦黄的大板牙。瞧这话说的,让人多不好意思。何远顿时觉得身子骨都轻飘飘地轻了几分啊,这酸爽!
“大人谬赞了,谬赞了。”何远已经见牙不见眼了。”
“甲字四三二号,去吧,好好努力。”
何远乐陶陶地提着自己的食盒走了。两位搜检官相视一笑,望着何远的背影,流露出一丝浓浓的嘲讽。
“下一个。”
何大才子的入场,就像投入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但在考场外面,却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何远现身考场!”
宁王忽地一下从卧榻上爬起来,趿拉上鞋,拽起外套往外就跑,两位随侍的小美人儿还没反应过来,宁王就已经冲出了房门。
“立刻把秦桧和王衡给我叫来!”
何远出现了,太子还会远吗?宁王很兴奋,他就想在漆黑的长夜里终于看到一丝曙光。何远安然无恙,那就说明,极有可能,太子殿下也安然无恙啊。但不见太子这心就不定啊。于是,他风风火火地带着秦桧和王衡杀到了考场。
然后,他就发现,考场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巡城兵马司的人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地把整个考场包围的水泄不通。张程同学已经出事出怕了,这次负责考场的护卫工作,连吃奶的劲头都用上了,一个眼瞪得比两个都大,把考场盯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了。
宁王很着急,秦桧很无奈,王衡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捶脑袋啊。
州试是国家抡才大典,一旦开考,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考完啊。考试期间,闲人免进,别说是宁王,就算是太子都不行啊。
第107章 早餐进行曲()
恪尽职守,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不受请托啊!
张程简直化身成了铁面的包公。神色很严肃,态度很认真,任凭秦桧说破了天去,也别想进考场啊。
可不能再出纰漏了,再出纰漏就真没法活了。所以,他虽然很害怕宁王,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但还是咬着牙关没松口。
张程死活不让进,他们还真没辙,就连一起执勤的孙长臣都没辙,只能在一边咂巴嘴,心说,这老张莫非转了性子了?
州试三天,两科,一科经义,一科策论。宁王从来没感觉到时间如此难挨过,秦桧也没辙了,嘴上全是燎泡啊。
“还真是祸害活万年啊。”
梁家家主梁继忠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嘴角却噙起一丝冷笑。
“不过好运气也到头了,通知里面按计划行事吧。”
“是老爷。”
管家来福,低声应了一句。不过脚下却是没动地方,反而轻声问了一句。
“小的愚钝,不太明白,老爷为何不在入场的时候就动手,反而要让他顺利的进到里面呢?”
来福是梁家家生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算铁杆心腹。平日里还真没几个人敢拿他当下人待,就连梁继忠自己都从来不在他面前端家主的家族。所以听了他的话,不以为忤,反而得意地笑了笑。
“这何远名声太大,而且我听梁宽说,上次在清远的时候,这沈德义就帮过他一次,我们不能不小心啊。搜检一关,动手脚太过明显,这些年都被他们给玩坏了,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来福仔细的想了想,深以为然,再次被自家老爷缜密的思维和高明的手段给折服了……
何远进入考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但诺大的院子里已经站了数百号人。何远寻摸了一圈,也没看到清远的那几个不错的小伙伴,干脆也不找了,直接找了个清净点的地方开始吃早点。早晨起的太早,他在梁红玉哪里没怎么吃,这一会折腾了一会,反而觉得饿了。
煎饼卷大葱,外加一根金黄的鸡腿,闻起来香气扑鼻,吃起来贼有滋味啊!他这里甩开膀子大嚼,吃的热火朝天,弄得一群考生坐立不宁啊。大家比他起的更早,心情更紧张,入考场之前那顿早饭几乎就没吃,被他这香味一刺激,满院子都是吞口水的声音。
于是有人就忍不住了,拽出大饼也开吃,虽然没有鸡腿,但就着老咸菜啃大饼,也比光看人家吃强啊。饥饿真的是会传染啊,于是瘟疫一样,沿着何远慢慢的扩散开去,整个院子的考生,人手一份大饼,抱着大啃,真是壮观啊。
导致那些后来的还以为这是州试考试的新规矩,所以,进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大饼开吃……
所以,等到了吉时,主考官沈德义,副主考李昭,王祯带着一众临监官,监视官、考试官、同考试官,巡场官,搜检官等人一起走出公房,还没下台阶,人就傻了。
组织了那么多年考试了,何曾见过如此画面啊?祭拜圣人之前,千军万马啃大饼,尤其是还有人动了荤腥,闻着那气味,应该是只烧制的非常到位的大公鸡啊。
“真是——岂有此理!”
沈德义有些眩晕,李昭老先生气得胡子一个劲地抖,王祯和一众工作人员也都傻眼,这真的是一个全新的问题啊。
在圣人面前踞地大嚼,甚至开荤,这到底算不算失礼?
如果算,该怎么处理?
瞧着这阵势,几乎是人人有份,就算没份的你也看不出来啊,大家都在地上蹲着呢——别人都蹲地上吃饭,你就算不吃饭好意思一个人杵着不……
真是有辱斯文啊!
沈德义很快就有了决断,捏着鼻子认了!
不然还能怎么得?
总不能大手一挥,把所有考生全部赶出去吧?那样的话,那就真的成了轰动天下的大笑话!
当然,我们的始作俑者,何大秀才并不知道自己给自己的考官们出了一个多么尴尬的问题。他开吃的早,所以吃完的也早,加上他找的地方比较靠边,沈德义他们出来的时候,他正靠着一颗大树消化食呢。
所以,沈德义他们集体发呆的时候,他就好整以暇地转过了身子,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就连嘴唇,都透着一种红润的光泽。
一群考官顿时就感动的快哭了,终于发现了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孩子啊,人家宁可躲到大树后面去,都不肯在圣人面前失礼……
“吉时已到,各位学子请起立正冠,祭拜至圣先师。”
沈德义干咳几声,然后朗声宣布。一群踞地大嚼的考生这才发现一众考官已经站在了台阶上。一个个赶紧把手中的大饼放回篮子里,用袖子狼狈地擦着自己的嘴巴,神色惶恐地站起身来,唯恐被问一个失仪之罪啊。
好在他们亲爱的考官们如同患了失明症一样,对他们的举动视若不见,让他们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满满的感动啊。考官们,真是好人啊!
沈德义带来众位考官和一个个打着饱嗝的考生,神色肃穆地站在在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前,举行祭祀之礼,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
沈德义上香之后,转过身来,神色端庄地代表所有考官高声盟誓。
“为国取士,事关国本。不徇私情,不受请托,不纳贿赂,秉持公正,有负此心,天地共诛之!”
“有负此心,天地共诛之!”
所有考官,同声应和,把何远吓一大跳。前世只见学生发誓不作弊,那见过考官发誓不违法的。真的是很长见识啊……
祭拜完毕,所有考生依次入场。考场是几排两两相对的隔间,每个考生一间,每间只有三个平方左右,猛一看跟鸽子笼似的,但里面家什很全,放着笔墨纸砚,油灯,炭火,马桶,甚至连厕筹都准备好了。考试期间,所有考生吃喝拉撒睡就全在这里了。
好在是一人一间,不然只要想想一下几百人一起蹲马桶的壮观场面,何远就得待不住了。为了防止作弊,所有隔间都没有门,靠近过道的那一段,完全敞开着。所以何远能看到自己的邻座,一位锦衣华服,脸色发青,明显纵欲过度的一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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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高手寂寞啊()
见何远看他,这哥们马上点头哈腰地给他作揖打拱,脸上全是谄媚。看那架势,要不是中间隔着过道,能冲过来给他磕一个。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心说这哥们也忒热情了。
再看下斜后方,是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仁兄,这哥们肚子太大,坐在哪里都跟佛爷似的,在那里吭哧吭哧只喘气,庞大的身躯,蹲在小小的考舍里面,一脸的苦大仇深,看得何远心里都老大不忍,那两张可怜的木板,能经受得起这位哥们的蹂躏吗?
这哥们见何远在看他,非常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弄得何远老大没趣。收回目光,再看看斜前方那哥们,这哥们倒是比较正常,在哪里忙着收拾自家的家什,稳稳当当的瞧着挺像那么回事,不过你吹个火,有必要弄一脸灰吗?
总起来讲,何远同学对自己的考舍很满意,起码邻里关系还算和谐嘛,而且环境比较安静啊,靠近巷道的最后,最起码半夜磨牙的,放屁的,打呼噜的,发癔症,说梦话的少多了。唯一值得担心的是那位“佛爷”兄弟,会不会呼噜比较响……
只是巷道尽头那只大大的木桶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是给大家准备洗漱的用水?真不错!洗脸漱口都方便啊!
所以,他现在心情很愉快,附带着连听监考官声嘶力竭的宣讲考场纪律都感觉挺有美妙的。是积攒的人品爆发了啊,他乐滋滋地想,回头得感谢一下那个发号牌的,别看那大板牙焦黄,这人真是没得说啊。
监考官讲完考场纪律,沈德义又象征性地勉励了大家几句,然后就挥手示意考试开始。清越的钟声响了,顿时所有的考舍安静下来,一排排士兵,在监视官和考试官的监视之下,把试题逐一的发放到考生手中。
今天是州试第一天,内容主要是对经义的理解,与进士科的大经兼经并考不同,州试重点考察兼经,也就是《论语》与《孟子》。内容详尽而琐碎,它不仅考察对经义的背诵,古人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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