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三稍一迟疑,便醒过神来。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今天如果把事儿给办砸了,自己就永远不要想着在清远县露面了,说不好什么时候,自己的尸体就得出现在路边的臭水沟里。他一咬牙,对着身后的小弟大声吼道。
得到老大的鼓励,何远身后几个人,齐发一声喊,抡起棍子,往前就冲。耳听得身后脚步声又起,何远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狠戾。身形忽然暴动,冲着毕三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是前世在孤儿院中打架打出来的教训!
毕三不由楞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瘦的跟菜芽似的酸秀才竟然敢抢先冲自己出手。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左手的几根手指已经被何远抓到了手里,借着冲劲,顺势一推一扭,一个小擒拿,已经把毕三给摁倒了地上。膝盖一顶,右手猛地一掀,毕三一头呛到了地上,顿时弄了个一脸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些长年混迹街头的痞子们,谁也没想到这个瘦瘦弱弱的何秀才竟然敢对自己家老大出手,而且一个照面就拿下了自家老大。不由发一声喊,就要冲上来救人。
“都给老子站住,不然老子今天就废了他!”
说着,何远举起左拳啪地一声砸在他的后背上,毕三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看着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何远声音不大,但分外的狠戾,下手也十分的毒辣果断,一群小混混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上,废了这个狗娘养的穷酸!”
张二狗率先醒过神来,冲着周围几个人一挥手,恶狠狠地喊道。这种既能表现自己义气,又能趁机夺取老大位置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何远心中一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厉色。还没等他有所举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毕三冷汗都下来了,没口子地喊道:“住手,住手,都给老子住手!张二狗,你个狗娘养的,想害死老子不成!”
听自家老大发话,所有人不由傻眼,看看一脸凶戾的张二狗,再看看被何远提着胳膊撅着屁股的毕三,拎着棍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公子,何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毕三心惊肉跳,长年打架的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何远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他敢不配合,对方真得敢下死手,到时候拗断胳膊可能都是轻的,赶紧服软。
“叫你的这些手下马上滚的远远的!”
毕三稍一迟疑,何远手下就是一个加劲,毕三整个脸再次杵到了地上,顿时伤上加伤,一张脸上血糊糊的已经快看不成了,疼得他直抽抽。
“听到了没有,都赶紧给老子滚蛋!”
毕三都快哭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小绵羊似的穷书生,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可怕了。见自家老大发话,几个混混不由相互对视了一眼,心有不甘地往后退去。
第6章 谁在算计小爷()
“何公子,有话好说,我认栽,您老人家千万别冲动。”
“少他娘的废话,是什么人指使你算计你家小爷!”
何远曲起中指在他肩胛骨下狠狠地敲了一下,毕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两度即将窒息的感觉,已经让他眼神之中有了一种惊慌恐惧。刚才那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梁洪,梁洪,他今天给我五十两银子,说要让我们废了你一条腿。哎呦,何公子您轻点,轻点……我也是被逼的,梁管家——梁洪他让我来,我不敢不来啊,哎呦,何爷,您轻点,我再也不敢了。”
毕三就现在很担心,生怕这何远下死手,不管不顾地折了自己的手臂。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使狠耍横的街头混混而已,如果废了手臂,到时候别说在西城这一带混了,不被其他人暗中给收拾了都是祖上烧了高香,这会儿怎么肯为梁洪背锅。
“梁洪?你敢骗我!”
何远不由眉头一皱,这梁洪他有印象,是他在县学新结交的朋友梁宽的随从。梁宽出身自金陵梁氏,是本县有名的望族,他本身也是县学赫赫有名的才子,平时风评甚佳。
“真的是梁洪,真的,我不敢骗您。您是县学的相公,我们本来也不敢对您下手,但梁洪今天上午找到我们说,您今夜会去静水巷那边。只要我们辰时前后到静水巷那边堵着,听到里面有动静后,立刻冲进去打人。到时候,您就算折了腿也绝对不敢声张,而且他还说……”
静水巷?
何远心头一动,静水巷东边第三家不就是柳月儿的家吗?
梁洪今天上午就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要去静水巷!
自己可是下午才接到柳月儿消息!他不有心中一凛,感觉事情恐怕有些不简单了。
“他还说什么!”
见毕三说话吞吞吐吐,何远手下一个加劲,毕三顿时痛呼出声,连声叫饶。
“他还说,如果……如果我们打完您之后,再把今天晚上的事儿给张扬出去,您的秀才就当不成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报复了,而且他事后会再给我们五十两银子……不过我们的人没听到里面吵闹,没敢胡乱冲进去。后来,我怕这事砸了没办法给梁管家——梁洪交代,所以,我们才追上来……”
毕三说完,心中忐忑,唯恐何远暴怒之下收拾自己。说来也倒霉,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小绵羊似的穷酸还有这么一手,不仅溜得快,而且还身手这么好。
等了好久,没见身后有反应,毕三心中愈加害怕,还以为何远要把自己怎么样。就在这时,只觉得左手一松,屁股上接着挨了一脚,身子一个踉跄,蹿出好几步去,险些撞到另一边的墙上。
“赶紧滚!”
毕三被何远吓破了胆子,不敢回头,抱着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臂一溜烟地跑了,这清远县是没法待了,必须躲出去避避风头!
何远望着毕三的背影,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今天这些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如果不是自己忽然穿越,干净利落地镇住了温教渝这个老色鬼,十有八九就得栽进去。
品行不端,***女。这些罪名一旦落实,恐怕等着自己的就是剥夺功名,流放千里,声名狼藉,外加变成瘸子的下场。而对方的代价,不过就是推出几个小混混,然后搭上一百两银子而已。
“梁洪?”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变得非常明显了,毕三只是街头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想出如此歹毒严密的办法来,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他恐怕连关注自己行踪的兴趣都没有。但如果是梁洪的话,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无论是跟柳月儿这场糊里糊涂的艳遇,还是温教渝看似偶然的忽然查房,再到毕三等人掐点般的夜袭,这都手法老道高明,不仅扣得死,而且还把自己摘的一清二楚,跟那些世家大族一般的嘴脸。
只是自己何时跟这梁洪接下了梁子?再说一个小小的随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手笔,前前后后整整一百两银子,在这个小县城里面已经算得上一笔非常可观的开支了。
莫非?
何远回忆着与梁宽的结交过程,心头蒙上了一层疑云。
何远家境贫寒,并不是一个浪荡子,相反性情还有些老实怯懦,在县学里面属于那种不怎么惹眼的学生。梁宽则出身名门,才思敏捷,是县学里面的风云人物,平日里风评甚佳。两人之间平时并没有什么交往。
直到上个月,何远带着妹妹芸娘外出办事,途中遇到梁宽的马车。梁宽非常热情地把他们让到车上,并亲自把他们送回家中。自此,两个人才越走越近,慢慢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就连自己的前任和柳月儿的偶遇,最后勾搭在一起,似乎也有着梁宽若隐若现的影子。自己傻头傻脑的,懵懵懂懂地就爬到了柳月儿的床上,还对他感激的不行,几乎是视为平生知己,刎颈之交。
这个时候,何远回头想起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对方如同先知,环环相扣,原来是自己深信不疑,视为兄弟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只是他煞费苦心地算计自己,目的何在?
纡尊降贵,曲意结交,就为了整死自己这个穷困潦倒一名不文,甚至连才学都平庸无奇的酸秀才?
想不通对方的动机,就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但何远的眼神冰冷,已经带有了几分戾气。
前世从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的性子极为坚韧也极为狠辣,报复心极强。他有时候宁可抱着头被被人狂揍,也要在别人疯狂的拳脚中,按着一个人死命的揍。没想到刚穿越过来,就发觉有人在苦心孤诣地暗算自己,把自己往死里整。他不由嘿然冷笑,不管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既然想算计我,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对方既然没达到目的,恐怕还会出招,到时候就不怕他不跳出来,这笔账定然要慢慢清算。
第7章 吾有其家()
“哥,可是哥哥回来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刚想偷偷地打开院门溜回房去,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他不由心中一暖,微笑着点了点头,这种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陌生的亲切感。
“怎么还在等,天色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何远回身把门合上,亲切地揉了揉芸娘的脑袋。
“没事,反正天热我也睡不着,就等哥哥回来了。厨房里给你盖着饭,我去给你端。”
小丫头说话清脆利落,说完就跑到厨房去了,不一会就端出两只粗瓷碗来。一份是夹着野菜的粗糙米,一份是自家腌制的老咸菜。
晚饭简陋的令人发指,虽然夹杂着几根苦涩的野菜,但还是有些剌嗓子,虽然有着前任何远的记忆,但是还是让他难以入口。皱着眉头,扒拉了两口就停下了。
“怎么了,哥?”
见何远,忽然停了下来,芸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时候,何远才发现,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妹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偷咽着口水。这才真实地认识到,这个家庭究竟已经拮据到了什么地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对着一碗糙米都能馋成这样。
“来,你也一起吃点。”
何远直接端起另一个粗瓷碗,把米饭和咸菜分成了两份。
“哥,我吃过了,真的不饿。你吃吧,只有吃饱了才有精神读书。”
小丫头慌张地站起身来推辞,何远不由心头一酸,险些流出泪来。强笑着把芸娘按回座位,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她的手里。
“放心吧,哥在外面吃过一些了,吃不了这么多。”
见何远这么说,小丫头才乖乖地坐下来,一脸满足地吃着糙米饭,仿佛眼前的糙米饭是珍馐佳肴一般,显然是饿的紧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让自己家里落魄成这样,也实在是——
虽然他知道,这种状况不能全怪何远,但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他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家里没了父亲,就该主动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怎么能把生计全然放到母亲的肩上,甚至就连年幼的妹妹都得外出为别人缝补洗涮,补贴家用。
去他娘的万般皆下品吧,做为一个男人,如果连母亲和妹妹都养活不了,还读得什么书!
“看起来,要出去做点营生了,这丫头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天天吃这个怎么能行。”他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吃完饭,他习惯性地端起来就要去洗刷,芸娘赶紧站起来。
“哥,快放下,这是女人家该干的事,你一个读书的相公,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何远不由无语,还待要坚持,见芸娘已经急得快要流出了眼泪,知道这种观念恐怕一时半会是改变不了了,才无奈地放下,准备回屋。
“是远儿回来了吗?今日的诗会进行的可还顺利?”
堂屋里忽然传来母亲王氏的声音。何远这才想起来,下午出门的时候,打的是出门参加诗会的名义。
“母亲还没有睡下吗?今日的诗会还算,还算顺利。”
何远不由有些心虚,自己参加的哪门子诗会啊,都会到女人肚皮上去了。这会儿唯恐母亲细问,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说起来,原来的何远对这位母亲就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些年来,整个家都是由母亲一个人撑起来的,她不仅把两个子女拉扯大,竟然还培养出了一位秀才,实在是了不起。这会儿让他当面扒瞎,实在是有些紧张。
“诗会交流虽然必不可少,但其根子还在书本上。尤其是对你来讲,以后还是尽量少参加的好,有时间静下心来多读读书,做做学问,比什么都强。否则就是赢得一些虚名,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何母的语气稍微顿了下,徐徐说道。怪不得能支撑起一个家庭,培养出一个秀才,但就这份见识,一些读书人都未必及得上。没有追问细节,这让何远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母亲教诲,儿子知道了。”
何远恭恭敬敬地冲堂屋行了一礼,得到母亲的许可,才回自己屋里去了。一推开门,何远就后悔了。
热,很热!
屋子不大,窗子又小,再加上没有风扇空调之类的降温设备,整个小屋跟蒸笼一样,又潮又热,还不如待在外边,起码外边还有点凉风。
但也不好再接着出去,他是真怕何母追问今天诗会的细节啊。就何母那水平,恐怕问不几句就能发现端倪。他可怜兮兮地,一直等芸娘回屋里睡了,才偷偷地溜到院子里打了桶凉水,冲了个凉水澡,这才稍微舒服了些,勉强睡下了。
县学的岁考已过,只等着参加八月份的秋闱了。何远感觉自己在这之前,必须先改善一些眼前的生活状态,不然这日子太难熬了。
清远县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风景秀丽,且距离金陵不远,许多达官贵人在这里都有自己的庄园,闲暇的时候也会过来消遣,故而虽然算不上繁华,各种营生还是挺齐全。他今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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