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他经常为这种事情苦恼。”
“苦恼?”
“对,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伤人,因为在机关里管钱管物,基层部队的人找他反映问题,地方上的人找他揽包项目,再加上首长交待的一些事情,让他应接不暇。他虽然也是个参谋,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但是基础工作总是从参谋这里开始的,有些事情领导管下了那么细,他的建议很关键,所以很多人有求于他。出去吃喝一次两次是享受,多了就是负担,他现在患有高血压、脂肪肝等多种疾病,但有些应酬还不得不参加。”
石堰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又问李峡:“你在机关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说也有不少朋友,我怎么没有见你参加过这方面的应酬?”
“参加过。”李峡说,“两年前,地方一个公司承担了我们部队部分工程安全设施的改造项目,当然,把项目承包给这个公司也是上边讲了话的。有一天晚上,这个公司的老板请我和刘参谋以及其他几个人出去吃饭,结果饭还没有吃完就开始了‘文艺演出’,演出的具体内容我就不细说了,如果把眼睛里看到的东西投放到屏幕上,可能就会被认定为‘*****把耳朵里听到的东西记下来,大概就是一部禁书,我和刘参谋没有看完就退场了。回到机关以后,我吓得一夜没有睡好觉。刘参谋第二天对我讲,你不要怕成那个样子,我们开始并不知情,这事与你没关系,我去找杨局长把情况说清楚。在此之后,他根据我的要求,一般的应酬不再叫我参加。”
石堰不解地笑了笑说:“照你这么说,刘参谋出去吃喝简直可以和战场上堵枪眼、炸碉堡相提并论了。”
李峡笑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都市军营(三)()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石堰每个星期都会往老家打两次电话,一次是打给在县教育局工作的女朋友,一次是打给在也住在县城里已经退了休的父亲。
听到石堰被借到总部机关并有可能调到北京工作的消息以后,石堰的女朋友很高兴,石堰下一步工作的地点,很有可能就是她以后随军要去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大城市许多方面的条件毕竟都要比县城要好一些。石堰的父亲对儿子在基层或在机关工作好像没有什么倾向性的意见,只是说“各有利弊”。石堰知道,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期,老头子在一个部队的领导机关工作过几年,也是当参谋,机关原来不明职务的干部,后来确定职务等级时,他被定为副营。对于爱人是农村户口的干部来讲,副营是个很重要的台阶,副营职干部的家属可以随军。但是,就在石堰的父亲正准备办理家属随军手续的时候,却受了个降职处分,作为正连职干部转业回原籍县城工作,在县棉麻公司里当了个普通的办事员。对于受处分这件事的细节,父亲一直讳莫如深,石堰只知道是因为工作失误。
子继父业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父亲的暧昧态度,只能使石堰认为他对机关的工作还心有余悸,属于受处分以后的“后遗症”。
根据报批的计划,今年的部分业务经费安排了一些工程安全设备的订货,主要包括重要设施的防护门、通风门和各种锁具,刘长洪告诉石堰,一部分产品的供货方就是李经理他们那个公司。
石堰看到计划中的产品价格时,吃了一惊。他在基层部队工作时,利用机关下拨给基层的自购经费,每年也参与购买安全设备方面的业务工作,对市场上的行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机关里订购的安全产品的价格和我们基层部队相比,大约高出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石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刘长洪两个人时,提醒组长。
刘长洪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沉思了一下,缓缓地说:“我知道机关订的货价格可能会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但是,有些东西的可比性不强,主要是产品的品牌不同。”
“对,是品牌不同,但是,只有坚固适用产品的价格才有理由订得高一些。”耿直倔强的基因在石堰身上发挥着作用,刘长洪觉得他是固执己见。
“你具体一点讲。”刘长洪歪着脑袋,不屑地对石堰说。
“据我所知,李经理经销的西欧产的防盗锁具在国际上信誉不错,但是在我们这里并不是太适用,国内生产的800块钱一副的防盗锁具,比他们1200块钱一副的使用起来还方便,防盗效果也许是更好一些,因为使用国内的产品能够‘可脚做鞋’,使用外国的产品有时候则要‘削足适履’;目前市场上有多种经过国家职能部门鉴定合格的安全通风门,最贵的不过800块钱一个平方米,而我们计划购买的是980块钱一个平方米,这个价格显然偏高。”石堰态度恳切,说的话也有根据。
刘长洪听了石堰的话,面孔有些涨红,点了点头,叹口气说:“机关管的业务面宽,有些情况不可能了解得那么细,你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我们现在只是有个计划,与李经理的合同还没有签字,价格高了还可以再压一压。不过,还有一个情况我也要给你讲一下,李经理是林部长那里介绍过来的人,秘书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们原则上按市场规律办,有些关系能照顾的还是要适当照顾一下。”
听了刘长洪的话,石堰对他的良好印象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折扣。
这几天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沉闷,李峡和女朋友已经度过了感情上的盛夏,开始逐步转凉,虽然还不算是多事之秋,但也没有新鲜的内容可以发布。刘长洪带着李峡和石堰加班加点,给杨局长准备向林部长汇报的材料。
石堰和李峡合住一个营职单元宿舍,每个人一间屋,厨房厕所共用。原来李峡一个人在这里住的时候,不开伙,不做饭,早上一桶八宝粥,晚上一包方便面,屋子里东西扔得乱七八糟,人进去了都没有一个下脚的地方,石堰住进来之后,费了几天的功夫才将几个房间收拾干净。
石堰星期六在办公室里加了一天的班,吃过晚饭以后刚回到宿舍,就接到李经理打来的电话。
“石参谋,李参谋今天有事又出去了,你一个人如果没什么事情,咱们也到外边玩玩,放松放松好不好?”
石堰感到奇怪,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又怎么知道李参谋不在?”
“现在是信息时代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石堰想,李经理一定是讪笑着对自己说这句话的,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不起,我晚上还要加班搞材料。”
“材料不是搞完了吗!”
“你想要怎么样?”石堰有一种被人监视的耻辱感,对李经理的话,他刚才感到厌恶,现在简直有些愤怒了。
“石参谋千万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和你加深感情,交个朋友,以利于我们今后的合作。”
石堰冷静下来,用和缓一些的口气说:“李经理,你不要找错了人,我在这个机关里,只是个帮助工作的。”
“这个我知道,”李经理说,“这正好说明我不是势利小人,交朋友不计较对方的身份。”
石堰笑了,他没有说出“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话来,只是向对方讲:“谢谢李经理对我的信任,我没有晚上出去玩的习惯。”
“那就不勉强了!”对方说。
李峡十点多钟才从外边回来,石堰听到开门声音的时候,自己已经关了灯躺在床上了。
早起晨练是石堰多年的习惯,来到机关以后,他依然是五点多钟就起床,先在营区外的马路上跑两千米,再到营区旁边的一个街心公园里活动活动,落落汗。
他跑完步,准备在小公园的长椅子压压腿,却发现椅子下边扔着一个用过的***和几团卫生纸,那可能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个风流故事的残骸,也可能是一场罪恶交易的遗迹。他觉得有点恶心,转身正要向别处走,一个人满面笑容地拦住了他。
“石参谋,怎么这么巧,正好在这里碰到您。”
石堰楞了一下说:“啊!是李经理。”
李经理像是要去参加重要活动,穿了一身灰色西装,脖子上松松垮垮地系一条咖啡色领带,如同还没有拉紧的上吊绳,他的打扮与小公园里穿运动衣的一些晨练早起的人形成了反差。
“李经理,你真是无处不在,在这里碰面不仅仅是巧合吧!”石堰笑着说。
“我就在附近的部队招待所住,是林部长那里帮助安排的,离这里很近,碰面的机会当然就多了。”
“李经理,昨天我在电话里经给你讲了,有些事情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在机关里……”
“不谈别的,我就是想多交个朋友。”李经理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知道你喜欢集邮,送给你一些邮票。”
还没有等石堰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办,李经理已经转身快步走开了,一窜一窜的,像是被狗追逐的兔子。望着李经理的背影,石堰觉得他微驼的身躯并不是点头哈腰的结果,而是父母遗传的过错。
石堰突然想起来,李经理这个人自己以前曾经在别处见到过。(。)
都市军营(四)()
石堰回到宿舍,看到李峡还在睡觉,如果不加班、没约会,他双休日差不多要把周五周六两个晚上的睡眠分别延长到两个第二天白天的中午。
李经理留下的信封里装着一套编号邮票,石堰知道,这些邮票现在在邮市的价格是一万多块钱,价格并不是太贵,自己只有1974年以后的邮票,这一套正好没有。令石堰不得其解的是,李经理怎么知道自己喜欢集邮?
石堰给自己老部队的老科长打了一个电话。
石堰向老科长描述了李经理的面貌特征以后,老科长肯定地说:“你说的可能就是他,前几年打着林副部长,噢,就是现在的林部长的旗号,到我们这里推销产品,你可能就是那时候见到他的。结果他把一个原来原则性还比较强的老参谋拉下了水,后来这个老参谋被开除军籍党籍复员回家,我也因为负领导责任受了个处分。那时候你刚到科里来,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这个李经理手腕高明,手段卑劣,他先安排这个老参谋与一个小姐见面,然后又要挟这个参谋按照他的要求办事,并威胁说要报告部队的领导,有些细节我不便于在电话里向你描述。给你打个比方,他只要和你见上三次面,就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偷走,如果高兴,还能够把你的心肝肺都摘掉,让你不照爱斯光都发现不了。”
“他推销伪劣产品?”
“那倒不是,他主要是经营别人的产品,制造尽可能大的差价,从中谋利。这种人很难缠,如果被他盯上,那是湿手粘面粉,光脚踏牛粪,甩不开,扔不掉,你给机关的有关同事讲一下,要尽快摆脱这个无赖。”
“老领导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石堰说完,挂了电话。
他找到李经理的名片,拨通了他的手机:“你这套邮票不错,我已经欣赏完了,是你来取,还是你告诉我住的地方,我给你送去?”
李经理哈哈笑了,发着颤音说:“要是觉着不错你就留下,这套邮票我准备两份,给你一份,也给了刘参谋一份,你如果不要,不是让刘参谋难堪吗!”
李经理的话让石堰吃了一惊,他犹豫了一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您尽管放心,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你知道苍天知道,但是,苍天有眼没有嘴。”李经理嘻嘻地笑着说,然后关掉了手机。
听了李经理阴阳怪气的几句话,石堰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反胃,他真想一把这个奸诈卑鄙的家伙抓过来,在他灰暗的脸上扇一个耳光,尽管那张脸上的颧骨比较高,可能会硌疼自己的手。
看着手里的邮票,石堰陷入了沉思。
石堰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入伍以后,纪律和道德像是铁路上的两条道轨,规范着他的行动,对不该自己得到的东西,他从不存非分之想,更不做越轨之举。他希望部队是一块净土,盼望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由金钱和物质来决定,可是,怕鬼偏偏遇上妖,害怕在基层单位的小机关碰到的事情,偏偏在总部这样的大机关里碰到了。
“楞什么呢?”李峡推开石堰的屋门,问他。
“没什么,快进来坐一会。”石堰说。
“我还要去刷牙洗脸呢!”
“一会儿再去嘛!”
“有什么事吗?”李峡奇怪地问。
石堰把那本邮票递给李峡说:“这是李经理昨天硬要给我的。”
李峡并不清楚那一张张用护邮袋套着的精美邮票值多少钱,问石堰:“这很贵吗?”
“值一万多块钱。”
“昨天晚上他也送给我一袋东西,两瓶“茅台”酒,一对鸳鸯表,大概也值几千块钱。”李峡说。
“他是怎么给你的?”
“我从外边回来,见你已经休息,就洗了脸准备睡觉,这时候他打电话告诉我,说是门口有一袋东西,让我开门取回去。东西肯定是他在我回宿舍后这一段时间放在门口的,这说明他可能知道你在宿舍,这件事情不想让你知道,他也知道我刚从外边回来,能够把东西取回来。我心里边纳闷,我的手机号码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怎么都会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在玩弄手段,想把我们几个人的嘴都堵住。”石堰气愤地说。
“这个我知道,他给我们送东西,是别有用心,而不是为了想当拥军模范。”
“我们要提高警惕,贪吃诱饵的人最后都要被钓鱼钩扎破了嘴。”
“那倒不至于吧?”李峡疑惑地问。
石堰把李经理拉干部下水和老科长电话里讲的话告诉了李峡,李峡也吃了一惊。
“我建议先把这事情告诉刘参谋,最好由你去给他说,把李经理以前的情况讲给他听听,然后再问他怎么办。”
石堰赞同李峡的意见。
杨局长向林部长汇报工程建设情况时,刘长洪这个组的三个人都参加了。由于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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