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肯定也干不长。黄乾的妈妈走的时候与青翠抱头痛哭,情同母女,青翠说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把黄乾的妈当成自己的亲娘看待,昨天还托人给黄乾的姐姐家送了些年货。婆媳关系,处理不好了是闲话,处理好了是佳话,青翠给一些乡下媳妇做出了榜样。青翠前些年生活得很苦,她只想找一个诚实可靠的人,用粗糙的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用宽厚的肩膀为她遮挡风雨,没想到嫁给了不通情理的黄乾。以后青翠与二林成了家,她会非常珍惜第二次婚姻,当一个好媳妇,你爸爸妈妈都是厚道人,他们好心有好报,娶了个儿媳妇等于又多了一个女儿。太平盛世,一般说来,个人经历最大的兵荒马乱,是来自家庭的战争,通情达理的公婆碰到贤惠孝顺的儿媳妇,一家人才能相安无事、和谐共处。”
大林听了赵连明的话,点点头,赞同地说:“你讲的话我相信,农村吵架拌嘴的,有些是因为邻里关系处理不好,更多的是由于婆媳关系紧张。”
赵连明对大林说:“你刚从北京回来,先休息一下,咱们有时间了再聊,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大林连忙摆手,“你现在事情多,先忙工作,我一会就回乡下,去看看父母,铁蛋在电话里给我说,过两天他请客,到时候请你和我,以及方元,柱子、二林与青翠也都参加。”
大林临别时告诉赵连明,干事业可以拼搏,但不能拼命,要注意劳逸结合,适当休息。
桥头铺今天逢集,冬闲的农民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有的在出售自家的农产品,换些零花钱,有的在选购年货,慰劳自己一年的艰辛。公共汽车好不容易用高音喇叭拨开拥挤的人群,在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大林下了公共汽车,嘈杂的叫卖声,鸡鸣狗叫声,都争先恐后地钻进他久所未闻乡音的双耳。
铁蛋接过大林手中的拉杆箱,对他说:“我今天没有多少事,你非不让我到县城里去接,何必一个人坐着公共汽车回来呢1现在街上的人太多,我把养猪场的汽车停在了东街口,咱们走过去从那里上车。”
“按说从这里回家也没有几里路,我步行一会就走回去了,你也没必要用汽车再跑一趟。”大林说。
“你刚从北京回来,我想快点见到你。再说咱们有条件了就要利用,上次方元大哥说我只会赚钱不会享受,当了老板连一辆好一点的汽车都不舍得买。我给他开玩笑说,享受谁不会,我现在赚的钱买两辆宝马车都没有问题,可以一辆在前边开道,一辆在后边保驾,我骑着三轮车走在中间。我的意思是说,适当的享受还是应该的,只是不要脱离农村的实际,不能铺张浪费,穷讲究,摆阔气。”
铁蛋边走边说。
大林听了铁蛋的话很高兴,对他说:“你不但学会了养猪,也学会了说话,讲得很有道理。不过,你现在的经济条件虽然好了,生活只能算是十全九美,还差一个媳妇,听大哥的话,赶快找个对象结婚。”
“我能混到现在这样,是秃子占了月亮的光,全靠大哥指点帮忙。找对象的事我不是没想过。有时候觉得,一个人生活挺没有意思的,有时候又害怕结了婚与女方性格一合不来,日子过不下去。别人也给我介绍过几个女孩子,我都没有同意,我这人毛主病多,一个人浪荡惯了,不喜欢被人管束,有人说,结婚就是被判了有‘妻’徒刑,老婆就是监禁丈夫的管教干部。”
“话不能那样讲,关键在于你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大林对铁蛋说。(。)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十二)③()
“合适的女人不是太好找呀,我姑姑家的大儿子在珠海打工,找了个也是咱们家乡与他一起去打工的女人当老婆,结果结婚后他老婆把他的钱卡得死死的,连买一条香烟都要先提出申请。今年春节他探家回来住了几天,临走的时候给我打招呼说:表哥,‘后会有期!’我怎么听着他的这句话像是:表哥‘后悔有妻’。”
大林听了铁蛋的话,忍不住笑了。
铁蛋几个月前已经拿到了驾驶执照,今天是他自己开车。
大林看到车窗外裸露的土地,光秃的树木,都感到非常的亲切,这次的假期比较长,他准备在村里村外多走走多看看,追忆以往的艰辛生活,凭吊逝去的童年岁月。
家里的大门敞开着,一只清高孤傲的大公鸡,在门楼底下踱着八字步,“喔喔”地向一群母鸡发号施令。
汽车刚在大门口停下来,大林的妈妈就赶快撺跑了门楼下的公鸡和母鸡,拖着有残疾的腿,一瘸一拐地从院子里快步迎了出来。自从两个儿子都有了女朋友,她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许多,手脚比以前也似乎是利索了许多。
大林的妈妈看到多日不见的大儿子,把欢喜藏在心里,脸上依然是那样的谦卑、诚恐,她始终把自己视为社会的最底层,对所有的人,包括自己养育长大的孩子,仰视、屏息,唯恐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或者做得不到。
大林一手拖着拉杆箱,一手搀扶着妈妈往家里走。铁蛋在路边停好车,从后边赶上来,抖着手里的两只大塑料袋子对大林的妈妈说:“干娘,快过年了,我给您准备了一些猪肉和青菜。”
大林的妈妈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崔长兴没有在家,他去柱子家帮忙安排柱子结婚的事情去了。
铁蛋经常到沿河村来,对沿河村的事情知道的比较清楚,他对大林说,沿河村现在各项工作都开展得比较好,经常受到乡里的表扬,崔双来当村委会主任的时候,大伙的泪水哗哗的,柱子接了他的班当了村委会主任以后,大伙的笑声嘎嘎的。
“崔双来现在干什么?”大林问铁蛋。
“崔双来在自家门口的路边开了个烟酒商店,只有一间小门面,他老婆天天在那里守着。村民们开玩笑说,崔双来是董事长,他老婆是总经理,两人合伙偷着经营假烟劣酒,想尽办法把酒鬼和烟鬼们的口袋掏空,并尽快把他们送进坟墓。”
“崔双来还在乎这点小钱?”
“崔双来当村委会主任的时候是捞了不少的好处,但是怎么也经不住两个儿子瞎折腾啊!”
“他的两个儿子现在过得怎么样?”大林又问铁蛋。
“他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有出息的,虽然都娶了媳妇,但是,不生孩子净生气,不去打工净种地,打工怕吃苦,种地又不下劲。”
大林的妈妈在一旁忍不住说:“崔双来的两个儿子他一个也管不了,整天气得一张嘴就骂他们是‘王八蛋’,村里人都说,他就没有想一想,这两个‘蛋’是谁下的。”
“是他老婆下的呗,他老婆虽然不是老母鸡,但是也下了两个‘蛋’,大儿子是混蛋,二儿子是笨蛋。”铁蛋笑着说。“崔双来骂他儿子是王八蛋,他的儿子与别人吵架的时候也总是骂别人是王八蛋,‘王八蛋’这个词在他们家里的普及率非常高,老子儿子都会说。”
崔双来的大儿子是大林上小学时候的同学,他幼年时就害怕读书,开始上学时都是崔双来掂着小木棍跟在他的屁股后边硬逼着他到学校去的,崔双来经常训斥大儿子:我是叫你上学,不是让你上坟,天天哭得那么悲伤干什么,等我和你妈死的时候你再哭!
大林到了五年级,崔双来的大儿子还在三年级蹲着。
崔双来的二儿子比二林小一岁,他倒是喜欢去学校,只不过是觉得学校里的小孩子多,在一起好玩,读书并不怎么用心,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垫底。崔双来吓唬他:你要是再不完成作业,我让你享受所有同样年龄孩子都没有尝到过的狠揍。
崔双来的两个孩子由于父母的娇惯放纵,自己又有“干部子弟”的优越感,在家里为所欲为,在外边放荡不羁,稚嫩的身体还浸润着母亲的乳汁时,就露出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苗头。对于他们长大以后的所作所为,大林并不感到奇怪。
铁蛋接着说:“崔双来的大儿子看见有的人做生意都赚了钱,自己也揣着几百块钱的本钱到县城去找发财的门路,他听别人说倒卖黄色光盘本小利大,就选择了这一行。结果第一天就被扫黄的公安人员追着跑了半条街,那一天他只恨他的老妈当年为什么不与蜈蚣私通,为他多生出几条腿来,后来还是被抓了起来,是柱子哥去县里边领的人。柱子哥对崔双来可以说是宽宏大量、仁至义尽,崔双来在位时,乡亲们都在背地里骂他,他不当村委会主任了,不少人当面也敢骂他。按说大伙骂他也应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报应,天地公道。柱子哥不是这样想的,他总是劝大伙说,崔双来毕竟当了多年的村干部,也干过一些有益的事情,乡亲们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能报恩的不要报怨,能握手的不要握拳。”
大林说:“柱子品行好,对别人宽容,对自己严格,他当村委会主任乡亲们肯定很支持。”
“确实是这样!”铁蛋说,“柱子哥就要结婚了,村里人都很高兴,也有不少人提出到时候帮助他张罗,柱子说他的婚事只准备简单地操办一下,不用麻烦大伙。”
“柱子说得对,现在上上下下都在讲转变干部作风,他是村委会主任,太张扬了影响不好。我们是一家人,帮着他张罗是应该的,我一会就到他家里去,看看他那里还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大林对铁蛋说。
铁蛋说:“我跟你一块过去,我的车上还有给柱子哥他奶奶带的一点年货。我原来给柱子哥说过,他结婚的时候我支援他一头肥猪,柱子哥说他半头也不用,三十斤猪肉足够了,而且还要给我钱,这不是把我当外人看了吗!”
柱子家和大林家只隔了两户人家,大林和铁蛋到了柱子家里,看到柱子和他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崔长兴,正围着煤火炉子商量事。
柱子的奶奶接过铁蛋递给她的一袋子蔬菜和一块猪肉,高兴地说:“铁蛋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谁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你,也是她一辈子的造化。”
铁蛋在柱子递给他的板凳上坐下来,笑着对柱子的奶奶说:“您老人家说对了,想找我当女婿的人还真是不少,前几天还有个大婶想把她的闺女介绍给我,后来我一打听,好家伙,那个姑娘又胖又丑又厉害,她要是当了谁的老婆,站跟前避风,立门口避邪,上了床避孕,在一块长时间过日子能让你毙命。”
柱子的奶奶说:“这件事我听柱子说了,那个闺女我认识,是柱子他姥姥家的一个邻居,她倔强得很,爸爸妈妈的话都不愿意听,总想着玩电脑,好吃懒做,喜欢打扮,她爸爸说她都是以前上‘特硬网’上的!”
柱子说:“奶奶您又说错了,人家上的是因特网,现在叫互联网。”
“管它什么网,反正那些‘网’没有多大用处,不能捉鱼,也不能逮野兔。”
柱子的奶奶对柱子说完,又转向铁蛋说:“你爸爸妈妈死得早,缺人疼,少人爱,你找媳妇就要找个通情达理的、懂得疼爱男人的,别人介绍的有些咱们信不过,他们想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你,是看上了你手里的钱,你自己大胆一点去找个合适的,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人常说,女追男,泪涟涟,男追女,都欢喜。”(。)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十二)④()
柱子的爸爸急着商量操办儿子婚礼的事,对自己的母亲有些不耐烦地说:“您老人家别再操心了,铁蛋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人家也是在北京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些事情还能不懂。”
柱子的奶奶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说的话你们不要总是不愿意听,我知道现在与过去变得不一样了,过去是地主老财家好吃的东西吃不完都放臭,现在是老百姓家的冰箱里一年四季不断肉;过去是公子王孙把扇摇,现在是平民百姓开空调。但是,生活条件变好了,人的本性并没有完全改变。”
大林在一旁说:“我最喜欢听奶奶讲的大实话,我在北京的时候就经常想,什么时间有闲空了,回到老家去,与奶奶坐在一起,聊上它三天三夜。”
柱子的奶奶说:“你有闲空了还是在北京待着吧,北京多好啊,毛主席住过的地方。”
“北京也不是什么都好,近些年来的空气污染就很厉害,主要是pm2。5太讨厌,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不觉就钻进人的肚子里去了,让你防不胜防。”大林说。
“咱们家现在的空气也不怎么好了,不过不是什么‘屁’,而是脏东西到处乱扔,臭气熏天,养猪的人多,粪尿到处流,烧煤的人也多,煤灰随处倒。”
老太太感慨地说。
柱子给大林使了个眼色,与大林一起搀扶起老人,对奶奶说:“奶奶,您先回自己的屋里去歇一会,有些小事情我们再商量商量。”
“好,我这就回自己的屋里歇着去,免得什么话说得不适当你们不愿意听。不过有些话我还要再啰嗦一遍,柱子的婚礼既要办得排场,也不能多花钱。糖、烟、酒适当地买一些就行了,那些东西可多可少,猪肉找铁蛋买些便宜的,油不用再买了,柱子屋里不是有个油箱吗,灌几斤就够了。”
柱子诧异地说:“我屋子里哪来的油箱!”
“怎么没有?我前天听你还给墩子打电话说,把什么油发到你的油箱里。”
柱子耐心地对奶奶说:“我那个邮箱是接收电子邮件用的,里边没法装咱们吃的那种油。”
柱子的奶奶边往外走边嘟囔着说:“里边不能装油,那还叫啥‘油箱’?”
柱子奶奶走到了门外边,屋子里的几个人才止不住笑了起来。
铁蛋今天在县城安排吃饭的新建宾馆据说是相当于三星级。大林看到,宾馆的硬件确实不错,餐厅的大包间里有空调有沙发,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桌椅餐具也都是新配的,只是女服务员的形象较差,素质不高,瘦的像麻秆,胖的如水桶,端茶倒水的动作也显得笨拙、生硬,脸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