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传福听了老柳的话,高兴地对他说:“太好了,你刚才讲的这两个人我都比较熟悉。”
从军休所回到家里以后,杨传福对郑丽娜说,他在军休所已经报名参加写作班,以后除了锻炼身体,主要时间就是学习写作,也尝试着给报刊寄些稿件。郑丽娜在外边天天与一帮老太太们跳舞,就怕杨传福一个人在家里着急上火,前一段时间很高兴看到他与费元青做伴经常去公园锻炼,没料到费元青后来又病了。“我支持你多去外边活动,但是不要参加有组织的什么‘学习班’和‘讲座’,上班上了大半辈子,还没有受够约束吗?以后最好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对杨传福说。
杨传福不同意郑丽娜的说法:“我觉得老年人参加集体活动比较好,人老了也要有团队意识和组织观念,这样才能活得充实,才能有一种归属感。崔灿同志你认识,他退休以前是部队的行政管理干部,现在女儿去了国外,老伴还在上班,他一个人闲着没什么事,天天骑一辆破自行车瞎转悠,我们戏称他为‘马路天使’,他总想找人聊天,公主坟地区马路边修理自行车的师傅他全认识,人家是做生意,他是没话找话说。有时候天气不好,不便于外出,他在家里百无聊赖,这屋到那屋,那屋又到这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团团转。买个几十块钱的小电器,也能打好几次免费的售后********电话,给女服务员东拉西扯说个没完。还有一次,他把电话号码拨错了,硬是与陌生人聊了半个多小时。”
郑丽娜笑着对杨传福说:“你有时候说话喜欢夸张,他会那么无聊吗!”
杨传福有意逗郑丽娜发笑,说:“我讲的事情与事实基本相符,个别时候适当夸张。退休干部有的喜欢在外边到处走,有的喜欢待在家里不出门,一个人与一个人不一样。与我一起退休的老秦,退休前是部队机关的档案管理员,他退休以后天天猫在家里,看看电视,翻翻书籍,什么活动都不愿意参加,有些应该办的事,他要不然让老伴去应付,要不然就推脱说‘我下次再去’,他有个老乡的独生儿子结婚,请他参加婚礼,他又漫不经心地推脱说‘我下次再去’,他老乡不高兴地说‘你还想让我儿子结几次婚?’。”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杨传福听了一次讲座,去了几次书店,词典、字典、成语典故之类的书籍买了七八本,郑丽娜笑话他说:“你还真把在军休所参加写作班当成一件正经事干了呀!”
“那当然,既然要干什么事,就下决心干好它。”杨传福说。
郑丽娜相信杨传福说的话,认真干事是他一辈子的作风。她没有忘记自己关心的事情,问杨传福:“那个姓崔的小伙子对他与秋萍的事情表态了吗?”
“我与费爱军一起陪费元青看病的时候,问过他,他说小崔正在给家里人商量,小崔对找对象成家这件事非常慎重,他说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女方负责。”杨传福对郑丽娜说,“小崔还对费爱军讲,他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将来怎样方便照顾父母,他觉得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农村那么差的生活条件下,养大他和弟弟两个孩子不容易,现在两个老人的身体都不是太好,他们应当有一个有人适当照顾的晚年。”
郑丽娜说:“这么说来,小崔是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昨天我与秋萍在电话里讲了一些小崔的情况,她和有些女孩子不一样,还是想找一个家庭经济条件较差、本人吃过苦、受过苦难的男朋友。”
“秋萍前几天也给我讲了这个意思,我虽然与小崔只见过一次面,但是他留给我的印象不错,他的父母都是淳朴的农民,从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来,他传承了先辈的本分与诚恳。有人说,男孩子找对象先看丈母娘,女孩子找对象先看老公公,这话应当说有一定的道理。”
郑丽娜不同意杨传福的观点:“从人的相貌来说,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从德行上来讲,这话就站不住脚,大富豪的儿子是败家子,女强人的女儿是娇小姐,这种现象不在少数;反过来,父母平庸无奇,儿女出类拔萃的也比较多。我给你举两个例子,一个是我的远房亲戚,我应当叫他表哥,他的邻居们对他的家庭成员有个概括,说他老婆是吃货,自称‘美食家’;儿子是蠢货,做什么生意都赔钱;女儿是騒货,公安部门几次的扫黄对象,他的邻居们并且开玩笑说他们家是‘百货公司’,因为我这个表哥也算是个‘货’——货真价实的博士,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第二个例子是与我一起跳舞的刘姐,我们舞蹈队的有些姐妹说她丈夫是个烟鬼,她儿子是个酒鬼,她本人是个小气鬼,她女儿是个与魔鬼打交道的人,但她的女儿不是‘鬼’,而是‘神’,刻苦勤奋,自学成才,民歌唱得特别好,人称‘民歌女神’。”
杨传福笑着说:“你说的话我相信,你讲的例子也有说服力,但这都是个别现象。应该说,更多的情况是父母很优秀,儿女也很有出息,这就是‘教子有方’。我有个战友老秦,比我大一岁,目前还在工作,他是部队某科研单位的总工程师,技术三级,他的双胞胎女儿,一个是博士,一个是硕士,都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姐妹俩分别嫁给了我们机关研究所的两个博士后,我给研究所的所长开玩笑说,你们研究所‘团购’了老秦家的两个姑娘。”
“是呀,人家的姑娘都有了归宿,我们家的秋萍还是个‘北漂’,不是漂在北京,而是漂在北美。”郑丽娜叹了一口气说。
杨传福安慰郑丽娜说:“秋萍现在是好中选优,你别着急,先看看这个小崔的态度怎么样,他目前也没有说不同意,当然,我们家秋萍也没有说完全同意,我的意思是到一定的时候先让他们沟通一下,最好不要再让其他人在中间传话。”
“听你讲了小崔的情况,我觉得他与我们秋萍还算是比较般配,但也不是非常理想。我们不能说男女结合必须门当户对,但也应当条件相当,小崔家在农村,经济条件差没关系,我们可以资助,主要是他的父母身体都不是太好,秋萍将来如果与他成了家,照顾老人的负担会很重,我心疼我的女儿。”(。)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九)③()
“苦难和磨炼是青少年最好的学校,环境是课堂,父母是老师,你欣赏学生的优秀时,不要忘了环境的作用和老师的功劳。”杨传福对郑丽娜说。
郑丽娜笑了:“你刚参加军休所的写作班没有几天,说话就寓意深刻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杨传福的面孔红了一下说,“秋萍想找一个家里生活条件稍差一些的男朋友,我想她是认为这样的男孩子的自主能力比较强,能吃苦,不娇气。秋萍说过,自己最不想找的男朋友是趾高气扬的‘官二代’和挥金如土的‘富二代’。我有个老局长的女儿嫁给了一个高干子弟,结果两个人结婚以后‘视力’都出了毛病,男的是家里有活看不见,都想让女的去干;女的是家里有钱见不着,都让男的给花掉了。老局长女儿的丈夫是软件工程师,但是心肠比钢铁都硬,别说是我的老局长,就连他的亲爸爸有病住院,他都很少去看望。我总是觉得,有些无所作为的人,喜欢在社会上混日子,以我为中心,自己一身老虎皮,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也,计划经济时懒得要命,市场经济时贪得要死,什么亏都不想吃,什么便宜都想占,这种人没有好结果。老局长家的女婿就是这样,就在他女儿女婿的儿子出世的那一年,他的女婿也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他与一个朋友因为诈骗被送进了监狱。我也想过,小崔没有秋萍的学历高,而且只是一个普通的在部队系统工作、但是并没有军籍的杂志编辑,但是你别忘了,正是那些以平凡的心态做平凡事情的人,最后才能成为了不平凡的人。听费爱军讲,小崔与他的弟弟都是刻苦勤奋的年轻人,他们将来都会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弟兄两个将来都会很有出息,他们赡养父母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再说以后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社会养老体系会越来越完善,老年人养老也不会完全由子女承担。”
“我刚才说的只是个人的想法,至于秋萍与小崔的事情怎么样发展,由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决定。”
“还有一点你要注意,假如他们两个以后交往下去,你与小崔见了面,不能在他面前说在经济上资助之类的话,我发现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小伙子。”
郑丽娜点点头,若有所思。
万翠路军休所的退休干部,有不少杨传福都认识,有的还比较熟悉。这些退休干部在职的时候,多数都是相当一级的领导干部,他们脱掉身上的军衣,也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原来在部属面前是表情严肃的首长,现在在群众当中是素面朝天的百姓,特别是这些级别差不多、年龄差不多,靠拿差不多退休金过日子的人聚在一起,总是无拘无束,谈笑风生。
这天上午,杨传福去军休所听写作讲座,路上碰到原来与自己同在机关一起工作的协理员赵岳,就问他:“早就听说你也参加了写作班,上一次听讲座怎么没有来?”
“上一次听讲座的时候我老伴掉‘井’里去了,大半天没出来,我在家里带孙子。”
杨传福吃了一惊,连忙问赵岳:“她在什么地方掉井里了?”
“我说的是王府井。”
杨传福笑了:“要是照你这么说,我老婆是掉‘潭’里去了,我说的是玉渊潭,她差不多天天与一帮老太太在玉渊潭公园里跳舞。”
两个人一起边走边说,看见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同志也摇晃着身体往军休所的方向走。
赵岳朝着那个人高声喊:“哎,前边那位‘最高首长’是老王八(吧)!”
大个子老同志也是与杨传福同一个机关工作过的退休干部,原来是机关业余篮球队的队员。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赵岳说:“你这个老小子就会拿我开心!”
老赵故作委屈地说:“咱让老杨听听,我喊你‘老王吧’有什么错?”
“喊姓刘的人后边不能带‘忙’字,喊姓樊的人后边不能带‘桶’字,就像喊姓赵的人后边不能带‘事’字一样,我要朝你喊‘哎,老赵(肇)事——最近很多吧’,你不就成凶手了吗!”
几个人到了军休所的学习室里,看见苟处长正在安排先到的老同志们就座。
“费教员最近怎么样?”
苟处长忙活了一阵子,与大家一起等待从丰台赶过来的老史,在杨传福旁边的一个空位置上坐下来,问他。
“已经安排住院了,情形不太乐观,不过老费这个人还想得比较开,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思想负担,我昨天刚去看过他。”杨传福说。
“费教员的老伴去世,对他的打击比较大,我觉得,与自己大半生风雨同舟的人,不可能同生共死,总有一个人先走,后走的一个人要学会适应孤独。对于老年人来说,丧偶、患病这些事情不可避免,想想也就是那么回事,世上只有回不去的路,没有过不了的坎,人只要勇于对过去说一声‘再见’,命运就会赐给你一个新的开始。我欣赏一种说法,就是人生会遇到很多事情,当你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喜欢,就去享受它;不喜欢,就避开它;避不开,就改变它;改变不了,就接受它;接受不了,就处理它;如果无法处理,那就放下它。其实,人生最难做到的,就是放下,有时候放下了,也就释然了,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大事。人活着,就要不停地往前走,你走过的每一段路程都会有新的风景,要学会欣赏自己所经过的一切。”
杨传福听了苟处长的话,点点头说:“你说得很对,人遇事要拿得起,放得下,保持良好的心态,才能有助于身心健康,平时要多想自己有什么、别人没什么,少想别人有什么、自己没什么。其实老费不应当对前途悲观失望,他也有很多我们所不具备的东西,比如他有儿有女,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外孙。哎,对了,你的小外孙现在还经常到你这里来吗?”(。)
部队大院的";老百姓";(九)④()
苟处长说:“小外孙最近没有来,女儿女婿因为买房子的事对我有些意见,嫌我出的钱少,我最讨厌有些老人的儿女把自己的儿女当成筹码,向老人提要求、讲条件,他们报复老人最残酷的手段,就是长时间不让他们见到孙子或者孙女、外孙或者外孙女。”
杨传福对苟处长说:“我在这方面现在还没有切身的体会,不过你不要为女儿女婿生气,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特别是在北京,生存压力很大。现在很多老年人一辈子的节俭只能满足孩子们一时的‘奢侈’,他们买一辆车、购一套房,就可能会用去你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蓄。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有钱不给孩子们花,留着还能干什么用呢?地方上的老百姓,主要是非公务人员,要留一些钱养老治病,部队的退休干部比他们的医疗条件要好一些,这方面的顾虑也相对较少一些。”
这时苟处长的手机响了,是老史打来的,他说路上堵车堵得很厉害,过一会才能到。苟处长站起身来,告诉先到的老同志们再耐心地再等一会。退休干部们非常理解,也不着急,他们难得有一个很多熟人在一起交流的机会,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话说。
苟处长对杨传福说:“我以前经常与费教员一起在莲花池公园里带着孩子游玩、聊天,觉得他这个人很耿直,办事也很痛快,他并不是对所有的事情都无所谓,有时候对身外的事情就想得多一些,他后悔不该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后悔没有给老伴太多的关心照顾,也后悔当初没有给儿子买一套房子,弄得费爱军现在女朋友都不好找。”
杨传福说:“我最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有些地方与你有同感,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当后悔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