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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怕我冬天在北京身体受不了,出钱给我在南方买了一套小房子,那里也算是我的家,我不管到南方或是在北京,都是在自己家里,不像老林和老秦一样到别人的地盘上乱跑,给人家找麻烦。”
冯长平说“你的有些观点我同意。我退休后就很少再到部队去,怕给人家添乱。我和方洁连城里都很少去,人老了,毛病多,容易讨人嫌,有时候你带一张热脸出去,能碰到不少冷屁股。我们俩即使出去,也是到公园散步,去超市购物,其他公共场合去得不多。”
鲍清彦听到冯长平对自己的有些话给予了肯定,高兴地说“对嘛,老年人有时候出门在外不招人待见,有些人总是看你不顺眼,还有些人总想在你身上找点毛病出来。现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有屁大一点的权力,就可以蹶着腚乱放臭气,像我们这些退休的人,屁大一点权力没有,臀部刚一抬,就可能被人家说成是尾气超标。”
冯长平笑了,说“你这个老鲍,有些话说得非常刻薄,乔新安是不是跟你学的。”
“有些话说得刻薄并不是缺点,关键是看说给谁听。再说了,乔新安是你的老部下,说话刻薄是跟你学的,不会是跟我学的,这个功劳应当归于你。说实话,你有时候说话也够损人的,特别是对我。好了,咱们还把话说回来,过一段时间我还准备到南方去,你知道,老年人不抗冻,天气越冷,八宝山的炉子烧得越旺,我患有肺气肿,每年冬天去南方是想把身体养好,多活几年,给你做个伴。”
“我不指望你给我做伴,你还是给关大姐做伴吧,只有她,才能够细心体贴地照顾你一辈子。”
“你说的也对,没有她,我可能早就与秦霄汉同一个旅游团走了,这几年老关经常看营养保健方面的书,一日三餐的饮食都是根据我的身体营养需要,出去购买原料,回家进行加工,好吃好喝地伺候我。除此之外,还让我早上起床后一杯鲜牛奶,晚上睡觉前一袋酸牛奶。”
“有关大姐的精心照料,有二奶的有力保障,你的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
冯长平给鲍清彦开玩笑说。
两个人正说得热闹,老关进屋来对冯长平说“冯部长今天中午别走了,我跟小翠学会了摊你们老家人都爱吃的那种鸡蛋饼,你打电话让方洁也一块过来吃吧!”
冯长平站起身来对老关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和方洁说好了今天吃炸酱面,我回家去了,抽时间再过来与老鲍瞎聊。”
鲍清彦扭转上身,对准备出屋的冯长平说“有事了给我打个电话,没事了琢磨点事出来也给我打个电话。”
将军楼(7)()
冯长平虽然退休了,但由于还没有进干休所休息,组织关系仍然在计划部,他每个月的月初领了退休费,都要到办公室交一次党费。
退休时间比较久了,部里的那些局长、副局长,冯长平大部分还都认识,其他的年轻干部,有一部分叫得出名字,多数都是陌生面孔了。他每次向党小组长交完了党费,如果邱正良没有开会或没有其他的急事要办,他就会到继任部长的办公室坐一会,打个招呼或者说一会话。
冯长平今天交过党费,听秘书说邱正良在看文件,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邱正良对冯长平一向很尊重,他让秘书给冯长平泡了一杯茶,笑着问老部长“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是心中无事一床宽,一觉睡到日出山。?”
冯长平也笑着说“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近年来的身体大不如以前迎风淌眼泪,撒尿滋脚背,躺下睡不着,坐着打瞌睡。”
“人逐年衰老是自然规律,关键是要拥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和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邱正良安慰冯长平。
“你讲得很对,良好的心态是一个人身体中最需要的营养,而良好的生活习惯是身体各部件正常运转的润滑剂。对于老年人来说,未来岁月是人生存折上有限的余款,用一分就少一分。所以,要精打细算,合理安排,不能花光,更不能透支,要不断提高生活质量,争取健康长寿。”
冯长平看到邱正良在认真听自己讲话,又接着说
“像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干部,对物质占有的**越来越对精神慰藉的需求越来越大。除了组织的照顾和家人的关心,与其他人的沟通和理解,也是老年人精神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原来老战友互相想念了,大家聚一聚,聊一聊后来改成打电话了,不见其面,只闻其声现在倒好,电话也不打了,逢年过节时,自己或者是让子女发个短信了事。先进的联络方式把人们相互之间心的距离隔得越来越远,原来都把战友都装在心里边,后来把名字记在电话薄上,现在都将信息存在手机里,有的人手机一丢,仅存的战友情谊也就没有了。”
邱正良对冯长平的话表示赞同,也不无忧虑地说“我很快就要加入你们的队伍了,像我们这个级别的人,退休以后不愁吃穿,不怕生病,有房住,有钱花,最容量失落,最害怕孤独。不过,我有思想准备,退休后就重新营造适合自己的生活圈子,包括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和培养个人爱好。”
“你的想法很好,我最近刚报名参加机关老年大学,主要学习书法绘画,觉得很有意思,生活也很充实。我准备动员老伴一起参加学习,免得我去上课了她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孤单。”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部里原计划最近在研究所对机关年轻干部进行轮训,但是,乔新安要去国防大学学习三个月,因为这件事是他主抓,就只好推迟了。乔新安可能还没来得及给您讲,在两期的年轻干部轮训班上,想请您分别讲一次发扬革命传统的课。”邱正良认真地对冯长平说。
冯长平听了邱正良的话,连忙摆手说“老一套行不通了,现在有些年轻人最不愿意听老人讲过去的事,很多家庭子女与父母的主要矛盾,就是说者有意总想说,听者无意不想听。”
邱正良知道冯长平的话既是谦虚,也是无奈,便给他做工作说“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觉得不对。当年你给我们讲老传统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我们给年轻人讲老传统的时候就有些底气不足,总怕他们不爱听,看来这样下去不行,多年来被我们称为传家宝的东西不能丢。讲传统不是让现在的人干过去的事,而是要让他们继承和发扬先辈们的那种精神。”
“你讲的很有道理,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道理上讲得通,实践中行不通。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重要根源,就是有些领导自身不正,也无法正人,以至于成了道理与实际两张皮。比如社会上一些党员不像党员,他们不过是党员中的膺品一些干部不像干部,他们不想干事,只想进步。其实有些道理他们比谁都懂,对于个别领导来讲,把他们在大会上讲的话记录下来,就是很好的政治课教材把他们私下里做的事列举出来,就是证据确凿的犯罪事实。”
冯长平说这些话时有些气愤难平。
邱正良劝冯长平说“有一句话叫做少怕贪色老怕气,老部长不要为社会上的一些不良现象生气,上边现在不是正在下决心扭转吗!外边的有些事我们管不了,争取把自己管辖的事情办好,不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我们这些人,一辈子接受正面教育,也从正面教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对国家、对组织有二心,不管风雨有多大,一路同行到天涯。我就是这样,平时做人办事把握几条原则有时候如果不便于说真话,起码不能讲假话有些事不得不考虑自己,但是决不能损害别人对部属和别的同志能办的事不推,不能办的事不吹。”
“你讲的这些话我很赞同。”冯长平点点头,接着又问邱正良,“刚才你说乔新安要到国防大学学习,我怎么没有听他讲过?”
“昨天刚接到的通知,他肯定是还没有来得及对你讲。”邱正良回答。
“去国防大学学习的干部一般都是预提对象,乔新安是不是要接你的班?”
“这可不好讲。”邱正良笑着说,“计划部有个好传统,用人不仅看才,更要看德,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乔新安当副局长、局长的时候,在群众中就有很高的威望,他不会为达到个人目的到领导家送贵重东西,以前别人为了达到个人目的送到他家的贵重东西,他有的退还别人,有的交给组织,被群众称为无缝钢管。我还欣赏乔新安一点,就是他说到做到不放空炮,如果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天平上称一称,你会发现,与他说出来的话是同样的重量。他不止一次地说过,他的很多方面都是跟老部长您学的。上级领导向我征求新任部长人选意见的时候,我推荐了乔新安,听说他要去国防大学学习我也很高兴,但这并不代表新任部长人选就一定是他。您知道,现在仕途上人满为患,经常堵车,社会上不按常规走路的人太多了,最可恨的是有人不遵守交通规则,随意加塞和超行。”
冯长平感慨地说“你讲得很对,如果考察和任用干部都由组织按原则去办,重视群众的意见,事情就会办得比较公平,也能够做到公正,群众看干部的眼光一般都不会错,关键是有些领导的意见重于组织的意见,或者是个人的意见以组织的形式出现,这样有些问题就不可避免了。一个领导有一个领导的好恶,就好比有的人想把手擀面烫曲了泡着吃,有人想把方便面熨直了煮着吃。正因为如此,一些人习惯于在不同的领导面前投其所好,他们之中,有的因自己的优点而得势,有的因自己的缺点而受宠,群众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凡是善于讨好领导、在上司面前当孙子的人,一般也是无视群众、喜欢在部属面前当爷爷的人。”
“老部长看问题很尖锐,话说得也很尖刻,有些话我们只能在私下里讲一讲,犯点自由主义。”邱正良笑着对冯长平说,欲知上山路,须问下山人。有些事我还会继续请教您,但是,刚才谈论的话题就此打住,以后少讲,还是那句老话相信组织,相信党,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党和国家最高领导层决心拨乱返正的迹象。”
冯长平看看手表,觉得时间不早了,邱正良面前还有一大摞文件没看,便起身告辞。
将军楼(八)()
鲍清彦最近由于上网时间多了一些,原有的生活规律被打破,造成身体不适,喉咙疼痛,前两天还有些低烧,门诊部的医生到家里连续三天给他输液,直到今天早上他才觉得身上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坐在轮椅上,在客厅里指挥着小翠给花浇水,给欢欢喂食。
老关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煮好的白糖银耳汤,递给鲍清彦说“你不要没事找事干了,北京是个严重缺水的城市,但是咱们家的花不少都是被水淹死的,给花浇水要见干见湿,前天刚浇过,今天怎么又要浇?欢欢也不能一天喂食喂好多次,你看看它现在胖得动都不想动了,怪不得冯部长说你和它论年龄是爷孙俩,凭感情像干父子,看体型如双胞胎。你要是在屋子里边着急,我还是陪你到楼处边的小路上活动活动,我这几天在屋子里从窗户上偶尔还能看到冯部长夫妻俩在楼间的小花园散步,你如果出去碰到冯部长,可以与他在一起聊聊天。”
“我今天身体刚好一些,还不想出去。你说这个冯长平,我与他讲好了让他经常给我通电话,他有快一星期的时间没有理我了。”
鲍清彦的话刚说完,他身边的电话铃响了。
鲍清彦抓起电话,大着嗓门喊“你这个家伙,在我们家安装窃听器了吧,怎么我刚刚说起你,你就来电话了。”
冯长平在电话线的那一端说“我刚才耳朵有些发热,心里猜想着一定是你在讲我的坏话。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上网入了迷,有好几天没有到楼下活动了,我每次散步走到你家的楼前就对方洁说,我想进楼看看老鲍上网,他现在的水平肯定大有提高。方洁说,鲍部长要是上网上得正有兴致,你去了不是干扰他吗,所以我就没有去见你。”
鲍清彦爽朗地笑着说“上网真不是上年纪的人干的事,时间长了,眼睛发涩,脖子发直,嗓子发干,浑身发酸,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个月,你别看我上网,还是看老关上坟吧!”
“你这个老东西,净胡说八道,上网的事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坏了。人们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以后去哪里找你这样肝胆相照的老朋友吹牛聊天去?”
“我也是这么想,人生道路万千条,终点都在奈何桥,但是,能晚走的就不要早走。再说了,我也不能今年在这边刚过了重阳节,明年到那边又过清明节,那样也太累了。”
“你是越扯越远了,给我汇报一下,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不怎么样,前几天一直发低烧,好像是有点感冒。”
“你这个老鲍,无组织无纪律,不请示不报告,谁批准你感冒、谁批准你发烧了,现在怎么样?”
“今天好多了。”
“人到了一定的岁数,抵抗病毒侵袭的能力就差了,你要注意起居饮食。对了,我们家孩子昨天刚给我送来一盒燕窝和几袋即食海参,你吃了不一定能治病,但是可以补充营养、增强免疫力,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不敢当,不敢当。”鲍清颜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乱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