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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汪泉又点燃了一支香烟,红着脸骂谭森:“你这个家伙,总是利用一切机会诬蔑我。”
任复兴从他的办公室走过来,问谭森:“你们笑什么,是不是又跑题了?如果不想再看材料了,咱们到新尚坡现场再去看看。”
汪泉看了看手表,问任复兴:“都九点多钟了,现在才去看现场,午饭前能赶回来吗?”
任复兴说:“赶不回来我们就在外边吃饭,我看到新尚坡那里有几个特色小吃店,从外表看好像办得还不错,今天我请客。”
汪泉掐死烟头说:“中午有领导请客,咱们就赶紧走,尚参谋还不赶快去调车!”
几个人上了面包车以后,谭森坐在后排座位上,对大伙说:“老汪现在肚子里缺油水,听说有人请客,工作积极性马上就来了。”
汪泉也坐在后排座位上,对车上的人说:“谭参谋这句话讲得不错,在职的时候被人请吃,觉得是一种负担,退休以后被人请吃,感到是一种荣幸。你现在不要忙着减肥,退休命令就是最好的减肥药方,到了一定的时候你的体重自然就降下来了。”
“有些人的胖瘦与在职不在职关系不是太大,你退休前与退休后不都是这样苗条吗?”
“我年轻时身上还有些肉,上了年纪身体以后才干巴起来,这叫老来瘦,是一种生理现象,就像有的人年轻时头发比头顶高,上了年级以后头顶比头发高一样。”
谭森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对汪泉说:“你这辈子算是盯上我的脑袋了,而且我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可能是你攻击的对象。”
“烧香引鬼叫,好心没好报。我是在夸你老练、成熟、聪明。”
几个人看着谭森和汪泉贫嘴,就像是在听相声,不知不觉就到了新尚坡。看到这一块将要属于自己使用的土地,大伙都有了一种主人公的感觉。
新尚坡以前是一个城郊农村,村里的人以种菜为生,过去城里的人吃他们的蔬菜,现在城里的人吃他们的土地。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当了工人,端上了铁饭碗,另一些人拿到经济补偿,在附近建了临时住房自谋生路。吃菜的人越来越多,种菜的人越来越少,当年的菜地正在变为拥有现代设施的居住小区。
谭森指着北边正在伸长脖子工作的塔吊对汪泉说:“将来这里的房子都建成以后,环境也一定会改造得不错。你看到没有,西边是规划的森林公园,南边是在建的引水沟渠,东边是现成的交通要道,多么优越的休闲条件呀,我们‘同居’以后,你不要再黑白颠倒,胡吃闷睡,应该把退休生活安排得丰富一些,有规律一些。”
“你和我同居,不怕别人说你是同性恋。”
“你想那里去了,我说的‘同居’,是‘同在一个小区居住’的简称。”
“按照你的说法,‘老公’就是年老的公公、‘二奶’就是第二个奶奶,‘打工’就是打工人,‘非礼’就是非常有礼貌,甚至连‘尸体’也可以说成是师傅的身体了?”汪泉质问谭森。
“你真聪明,可以这样理解。”谭森笑着回答。
给老兵安个家 第二十八章 见习(中)()
“你这是奇谈怪论!我与你‘同居’了,也不会与你一样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这次买房子肯定要花不少钱,把我家的‘国库’都要挖空了,住上新房子之后,我还要再去外边找点事干,发挥自己的余热,增加家庭的收入。”
“你不要总是把赚钱挂在嘴上,钱是什么?不过是印满了各种图案、在很多人的手里传来传去、粘满了各种细菌的花纸条。有些人不是喜欢钱本身,而是喜欢把钱作为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一般来说,钱很少的时候,钱是爷爷,人是孙子,因为没有钱办不成事;钱很多的时候,钱仍然是爷爷,人依旧是孙子,因为钱多了是负担,你要为钱担心,琢磨着怎么样花掉它。人的钱只有到了多少适当、开支适度的时候,使用它人才能够成为爷爷,钱才能够成为孙子。”
汪泉嘻笑着对谭森说:“你这是冠冕堂皇的伟大空话。”
“我的话如果说服不了你,你非要找点什么事干,我劝你按过去的思路写书赚钱,你写的书卖给吃药无效的失眠者,一定会很畅销。”谭森也嘻笑着说。
“你不要总是用现在的眼光看待过去,那时候我写的东西也是审时度势,顺应潮流,一捧散珠串成项链,几块碎布缀成华衣,文章写出来以后领导都说好,要不然我怎么会从基层部队一下子调到总部领导机关来呢!”汪泉自豪地说。
“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你当时的行为也称不上是‘勇’,那年头的事情历史已有结论,我们没有必要再争论。我想好了,等我的女儿找好了工作,成了家,我就动员老婆经常回农村老家去住住,日本有个‘早稻田’大学,我们办个‘晚玉米’大学,科学种田,粮棉丰收,农闲的时候我就回到城里来,也顺便给你带点土特产,让你增加营养,滋补身子。”
“我要是等你那个时候带回来的土特产滋补身子,肯定比现在还瘦。”汪泉说。
任复兴在车子的前排座位上招呼坐在后边的谭森和汪泉:“你们两个人别在后边开小会了,往前边坐坐,听我说。”
任复兴告诉大伙,综合部与信实公司联合开发土地的协议签订以后,就要进行设计招标,设计中的技术性问题由设计单位负责,但有些原则我们要首先向他们提出来,比如建筑形式、住宅户型、设施配套等等。我们今天先看看现场,以后再开会听听老干部们有什么想法,综合各方面的意见,给部领导当面汇报之后,才能把有些原则问题确定下来。
几个人先到了开发地块北边的一个施工工地,这里正在建设一个高档的住宅小区,楼房的雏形可以让人想像到它长大以后的豪华气派。工地的一角有一栋简易工棚,在其中一间挂着某监理公司某工地办公室的房子里,任复兴向负责人讲明了来意。对方不厌其烦地向任复兴一行介绍了当地的施工难易程度、各种管线走向,以及工程进程中需要注意的问题。最后,他没有忘记递上自己的名片,请任复兴考虑将来是否可以让他们的公司承担综合部新尚坡建房工程的监理工作,任复兴答应到时候邀请他们参加监理招标。
任复兴带着几个人又走访了当地的乡政府,乡政府的大院冷冷清清,值班干部告诉他们,政府的职能正在由发展蔬菜生产、保障城市供给,向落实总体规划、加强行政管理转变。他向任复兴等人介绍了当地的市政规划、治安现状等情况,并说已经知道在他们的辖区内要建设一个军队退休干部居住的小区。他还说,乡政府非常欢迎部队在这个地区建设住宅小区,因为军队退休干部素质比较高,可以改变当地居住人员的结构,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乡政府帮助协调,他们会非常高兴。
出了乡政府的大门,任复兴看到刚才路过的施工工地上的工人们已经开饭,他们在露天里吃着缺油少肉的饭菜,空中的灰尘和脸上的汗水都成了饭菜的调料。工人们的饭量似乎都很大,每个人手里端着一只大碗,筷子上有的串着三个馒头,有的串着四个馒头。他们吃着廉价的饭菜,穿着廉价的衣服,也在城市里廉价地生活着。
任复兴看看手表,问其他人:“快十二点了,咱们怎么办?”
“落实任局长今天中午在外边吃饭的重要指示,赶快去找饭馆吧!”汪泉煽动其他几个人说。
任复兴说:“在外吃饭我请客,这没有问题。我想说的是咱们今天到哪里去吃,吃什么。”
谭森说:“下午还要上班,中午饭最好就在就近,简单一些,咱们休验一下这里的生活,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汪泉说:“刚才乡政府的那位干部说军队退休干部素质比较高,其实我的‘素’质不是很高,主要是‘荤’质高,想吃肉,咱们去吃烤牛肉或者涮羊肉吧!”
“有些人的胃肠功能不好,还总是想吃不容易消化的食物,就不怕拉肚子!”谭森平时不敢多吃肉,不同意汪泉的意见。
“正因为我的胃肠功能不好,才需要营养丰富的食物,有的人胃肠功能太好了,天天胖得发愁,对美味食品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这也是一种精神折磨。”汪泉幸灾乐祸地说。
“胖人美化城市,瘦人影响市容,像你这样天天没吃饱饭似的,怎么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汪泉用鼻子“哼”了一声,对谭森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想瘦,可就是瘦不下来,像你这种体形的人应该多吃肉、多喝酒。”
“为什么?”谭森猜想汪泉又要捉弄他,警惕地问。
汪泉嘻笑说:“吃饱喝足了才有劲减肥呀!”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谭森红着脸说。
任复兴在一边冲着谭森和汪泉说:“你们俩要是觉得斗嘴比吃饭还重要,就在这里一直说下去,我们几个人去找吃饭的地方。”
谭森和汪泉听了任复兴的话,这才对视着笑了笑,跟着众人一起往前走。
距离乡政府不远处的一条街上,除了商铺就是饭馆,里边经营着川菜、湘菜、淮扬菜、潮汕菜,陕西的烩面,河南的烧饼,应有尽有,好像是国家某个部委在这里组织了一个全国食品博览会。
谭森指着一个经营家常菜的饭馆对任复兴说:“这个地方挺好,门面大,看着也干净。”
任复兴还没有开口,汪泉就说:“谭参谋是看这个饭馆的女服务员长得漂亮,才说这个地方不错。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天天在家里吃还没有吃够吗?哎,你们看,前边那个地方一定不错,名字叫‘十里飘香’,肯定有大鱼大肉。”
任复兴说:“汪干事退休以后在外边吃饭的机会比较少,我们今天尊重他的意见,走,去那边看看!”
汪泉乐得屁颠屁颠地跟在任复兴身后,嘻笑着说:“还是局首长理解群众,我有个老乡在一个公司里当经理,每年大约有三百天在外边就餐,这个数字略高于陪吃陪喝的官员,稍低于宾馆饭店的厨师。我对他说,你以后要是再有请吃或者吃请的事情应酬不过来,我就去给你帮忙,肚子里的这副肠胃随时为你提供服务,结果他后来一次也没有找过我。”
“十里飘香”经营北方风味的饭菜,几个人要了一个单间,任复兴让汪泉根据他的口味点菜。汪泉刚点了一个熘肝尖,一个炒肥肠,一个夫妻肺片,谭森就在一边说:“老汪,你怎么净点动物内脏,动物要是会说话,肯定要问你:凭什么要把我们肚子里的东西都装到你的肚子里去,你不是要进行器官移植吧?”
汪泉说:“我小的时候家里没钱买好肉,逢年过节只能买一些相对便宜的肠子肚子心肝肺、羊杂狗杂猪下水,所以对这些东西有感情。你要是对我点的菜有意见,我只点荤菜,素菜由你来点。”
谭森接过菜谱,只点了一个蚝油生菜,一个西芹百合。
汪泉说:“谭参谋可能上辈子是个食草动物,也可能是不敢多花任局长的钱,咱们今天凑六个菜算了,你们要是没意见,咱们就再来个土鸡蛋炒韭菜。”
“年年有鱼,还是来条鱼吧!”任复兴说。
汪泉说:“我也想吃鱼,只是没有好意思点,既然任局长开了金口,那就来一条清蒸桂鱼吧。”
“还要有个汤吧!”任复兴又说。
“那就再来一盆乌鸡汤!”汪泉说。
给老兵安个家 第二十八章 见习(下)()
女服务员把客人点的菜重复了一遍,又问汪泉:“要什么酒水?”
汪泉看看任复兴,任复兴示意由他来定。
“下午还有事,酒就不喝了,只要饮料,可口可乐一大瓶。”汪泉说。
“老汪改邪归正了。”谭森说。
“喝酒易出事,抽烟可提神。”汪泉说,“我现在是少喝酒,多抽烟,天天胜过活神仙。”
任复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盒“中华”烟递给汪泉。
谭森看到服务员去安排饭菜了,大伙都坐着没有事干,就没话找话说:“喝酒容易出事,老汪同志有亲身经历,那是他还在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喝多了酒回家,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来怎么也打不开门,气得在门外直骂他的老婆:这个老东西,家里换了锁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使劲敲门,见不到老婆开门出来,就背靠在防盗门上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下夜班的女邻居叫醒了他,她生气地质问老汪,我丈夫出差不在家,你睡在我们家门口是什么意思?老汪费了好大的劲再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前一天晚上是走错了单元。”
桌子上的几个人止不住都笑了。
汪泉红着脸不理睬谭森,对在站在包间门口的一个女服务员高声说:“小姐,赶快给我们上菜,把这位先生的嘴巴堵住。”
过了一会,一个女服务员用网兜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桂鱼让汪泉“验明正身”,死到临头的家伙扭动着身子,讨好似的要给汪泉表演一段摇摆舞。汪泉怜悯地看了它一眼,似乎是于心不忍地朝服务员一挥手,意思是“执行吧!”
这顿饭汪泉吃得最多,几个盘子一会就见了底,谭森笑话汪泉:“你是不是听说任局长请客,把自己的心肝肺都留在了家里,肚子里只装了一副肠胃出来?”
汪泉不在乎地说:“谭高参净拿退休干部开涮,今天不是我吃得多,而是菜的份量不够。”
任复兴说:“菜不够吃还可以再加,你们俩不要再打嘴仗。”
谭森笑着说:“我们几个人都吃饱了,老汪的肠子可能还空着一截,这盆乌鸡汤还没有怎么动,老汪接着往肚子里灌。”
“你们看看,这里边根本就没有几块鸡肉。”汪泉用勺子搅了搅乌鸡汤,朝着门外喊了一句:“服务员!”
一个女服务员小碎步跑了过来,汪泉生气地对她说:“把你们老板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