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部队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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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部队大院-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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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福文化程度不高,能调到领导机关当秘书,在当时也应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机关干部在生活上反映比较大的一个问题是买不到好猪肉,那时候的猪肉倒是不贵,军人服务社的工作人员把猪肉按分量称好,一块一块地摆在那里,顾客交了钱自己挑着拿。三毛钱、五毛钱一块的都是“白天鹅”,一点瘦肉也看不到;八毛钱、一块钱一块的才是“丹顶鹤”,肥肉上边有一点点瘦肉。社会上什么东西短缺,什么东西就会被用来拉关系走后门,瘦猪肉都到哪里去了?有相当一部分跑到有些领导和军人服务社关系户人家的厨房里去了。

    肖永福有办法,不知道他通过什么关系,从外边拉回来几口杀好的猪,让公务班的战士们一份一份地分开,用塑料袋装好,有十斤八斤的样子,干部们下班的时候每人可以提走一袋回家,他们个个都高兴得像是小孩子过年似的。

    分了几次猪肉之后,机关干部们的胃口被吊了起来,有的人提意见说,肉是有得吃了,就是品种太单一,最好能换换口味。

    快过元旦的时候,肖永福从汽车队要了两台“解放”牌大卡车,从火车站拉回来两大车由内蒙古发运过来的冻羊肉。冻羊肉可是没有鲜猪肉那么好分,肖永福算了算,只够两个机关干部一只,他按每个部门的人头分配,8个人分4只,10个人分5只,干部是单数的部门就不好办了,只有把整只羊弄成两半才能分得均。分羊肉是个休力活,肖永福不在乎这个,当生产队长时候就是经常敲钟派活、修渠挖河,那可是比分羊肉还要难得多的事情。他拿出当年带着社员修“大寨田”的劲头,领着公务班的战士们抡开了斧头,有个小伙子将斧子使歪了,差一点把肖永福的两个手指头砍下来。此后的那段时间,肖永福手上裹着纱布吊在胸前,像自卫还击作战回来的英雄一样受到大伙的尊重,身上粘满了人们敬佩的目光。

    冬天分的肉不要发愁没有地方存放,多数干部都是在北边房间的窗户外边挂一个竹篓子或者是纸箱子,把怕化了的肉食品放在里边,有的人把它叫做“土冰箱”。土冰箱又方便,又省电,就是怕室外的气温高,天气稍微暖和一点,你再去看看,哇,宿舍楼北边的墙壁上,一道子一道子往下流的黑紫色液体,那全都是血水。

    肖永福又有了新任务,想办法帮助机关的干部们购买存肉食的家伙。

    那时候买自行车、缝纫机和电视机都要凭票,何况是冰箱、冰柜这些高档消费品,想找一张购买冰箱冰柜的票证,比现在想买汽车摇号还要难得多。

    肖永福想到了部队的药品器械供应站。

    当时国家冰箱冰柜的生产量非常小,无法满足市场的大量需求,但是政府部门和生产厂家对于医疗上的需要还是尽量照顾的。肖永福通过关系找到药品器械供应站的领导,软磨硬泡,今天拉回来几台“万宝”牌冰柜,明天弄回来几台“利勃海尔”冰箱,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让多数机关干部都更换了冷储装备。

    有的机关干部对肖永福说:“肖秘书,你净为大家做好事了,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呀?”

    肖永福说:“不要感谢我,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

    “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是肖永福的口头禅,其实毛主席他老人家已经逝世好多年了。

    在肖永福的工作日程安排上,冬储工作里采购蔬菜是重要的一项,那时候不像现在,想吃什么就去超市购买,而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所以,机关干部每家都有一个地窖,天气一转冷,大伙就发愁,里边装些什么东西才能满足全家人一个冬天的生活必需呢!

    每年过了国庆节,肖永福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征,南下买广柑,北上购大米,东进拉苹果,哪一件与冬储有关的事情都要他去组织落实。

    分东西的时候,大伙都很高兴,筹措东西时候的艰辛,大伙就不是很清楚了。(。)

肖秘书(二)() 
部队里边的“官”和“官”可是不一样,在基层部队当个连长就可以牛皮哄哄,“连长,连长,半个皇上。”通信员给你早上把牙膏挤在牙刷上,晚上把洗脚水端到床头前,你没有想到的事情有人早就替你想到了。肖永福刚调到领导机关的时候是副营职,后来又调到正营职、副团职、正团职,直到副师职,按说级别也不低了,可是在部队领导机关里,他还只能算是个平头老百姓,与战士们一样出公差、卖力气。去外地拉东西,他与司机一样,裹着大衣,缩着脖子,坐在驾驶室里,脚丫子冻得像猫咬鼠啃的一样难受。

    有一次,肖永福带着几台大卡车去湖北拉广柑,中途住在一个县城的小旅馆里。吃过晚饭,他把战士们安排好以后,就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刚看了一会电视,正准备上床睡觉,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说:“大哥,晚上需要不需要找人陪一陪?”

    肖永福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生气地说:“你不要叫我大哥,听口音你岁数不大,论年龄我可以当你的叔叔、大伯,你去陪别人吧!”

    过了一会,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大哥,听着,你不要放电话,我就是喜欢年龄大的……”

    肖永福来了劲,用生产队长教训二流子的口吻,对着电话大声说:“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事不好,啊!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对方知道这宗买卖做不成,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需要陪就少放屁!”先把电话挂了。

    战士们住的房间里有没有这种电话?肖永福连忙穿好衣服,给他们去打“预防针”,要求他们夜里不准出屋门,有尿撒在脸盆里,电话铃响了谁也不准接。

    回到自己的房间,肖永福掐断了电话线,一个人还在那里生闷气:“他妈的,过去没有参加过打仗,现在倒是经历了战争,差一点被糖衣炮弹击中。”

    最难办的事情还是冬储大白菜,每年的秋天一过了“霜降”,肖永福就要跑郊区的菜地,找到合适的菜源,给菜农达成协议,把要买的白菜预定下来。等白菜长好收获以后,再安排汽车拉走,组织人员分发。分大白菜时候的场面蔚为壮观,大卡车组成的车队将大白菜运到大操场上以后,上磅过称,合理分配,男女老少齐上阵,各种工具显神通,有用小孩车推的,有用自行车驮的,也有用三轮车拉的,像蚂蚁搬家一样,马路上,楼房下,全是捣咕白菜的人。这时候你再瞧瞧肖永福,站在大卡车上,嘴里叫喊着,双手比划着,如同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将军。

    有个年纪不大的干部找到已经喊哑了嗓子的肖永福,怯生生地问:“肖秘书,我那个宿舍楼离这儿比较远,能不能找个战士用三轮车帮我把那几百斤大白菜搬一搬?”

    “不行,”肖永福正是在着急上火的当头,不客气地对那个干部说,“战士们都在给退休老干部和遗属们帮忙,你分的大白菜让你那小媳妇出来一块搬,不要有了老婆舍不得使用,天天当花瓶供着,别人吃白菜,你还想白吃菜!”

    那个干部是有名的“妻管严”,平时在家里涮碗扫地洗衣服老婆都不动手,都是他一个人干,他哪里还敢让老婆再出来搬大白菜,他在肖永福面前讨了个没趣,自己悄悄地到一边慢慢捣腾去了。

    肖永福是个直性子,刚调到机关的时候说话还比较注意,后来资格老了,职务高了,人也熟了,有时候说话就不太讲究方法方式了,大伙知道他平时工作很辛苦,是个有嘴无心的人,一般也都不与他计较。

    每年冬储的蔬菜品种当然不只是大白菜,也有萝卜大葱什么的。冬春季节,机关宿舍楼前边有一景,就是这里一堆、那里一簇的埋着各家各户分的大葱,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就拔一棵。有一年的春天,有个干部对肖永福说,他家的那一堆大葱总是被别人“帮”着吃,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好事。也有另外一个干部对肖永福说,他家的大葱也总是不断地被别人拔走。肖永福心里嘀咕,机关干部中会有这种人,能办这种事?他像包公办案一样来到现场,结果发现两个干部都把剩了没几棵的那堆大葱说成是自己的,而旁边的一堆大葱,肖永福一看就知道,是50斤一个人份的,上边已经长了几个花骨朵,倒是一棵都没有动,于是他知道了,他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记错了地方,把别人的大葱当成了自己的大葱,他就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剩了没几棵的大葱对那两个干部说:“以前是你们两家合伙吃这一堆,以后你们两家接着合伙再吃那一堆!”

    肖永福这个行政秘书的主要工作,当然也不是只管买肉分菜,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早上出操喊队就是其中的一项。

    有一天的早上,肖永福看到出操的人员到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整队,声音嘹亮地喊了一句:“立正,向右看——齐!”

    这时候,他发现有两个干部心不在焉,动作也不太规范,就不高兴地对其中的一个说:“徐参谋,我让你向右看,你怎么向后看?现在又不是分土豆,看准了哪一堆大挑哪一堆。”接着又训另外一个:“赵干事,你把腹部收一收,队伍里只要是有你往那里一站,排面上就多出来一块来,经常抱怨生活不好,肚子还吃得那么大!”

    大伙都歪着脑袋听他训斥那两个年轻的干部,办公室的齐主任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对他讲:“肖秘书,你先让大家‘向前看’,把脑袋正过来,然后再说别的事情好不好。”

    齐主任是肖永福的直接领导,肖永福听了齐主任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应该再喊个口令,让大伙把脑袋恢复原位以后再训话。(。)

肖秘书(三)() 
机关里每次筹措的生活物资,不可能都是可丁可卯,总要有一些机动,剩余物资的支配,办公室的领导只是管个原则,具体的还是肖永福说了算。肖永福把这点权力运用得恰到好处,有的志愿兵的老婆孩子来部队探亲,他会分给他们几棵白菜;有些干部家里的人口多,口粮不够吃,他会让公务员送去半袋子大米。以一颗平等待人的心,去处理无法完全平等的事情,他的做法既便有些什么不妥,大家也都能够理解,并没有谁说什么闲话。

    肖永福的工作成绩,大伙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间,尽管他总是让别人“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大伙也都知道,没有他,机关的生活保障不可能搞得这么好,每年的年终评比,肖永福不是立功就是受奖,调副师职秘书也是机关里同年入伍的几个干部中调职调得最早的。

    随着国家经济形势的逐步好转,军队“吃皇粮”正在变为现实,部队的生产经营项目,包括一些大型农场、基地,有的下马停产,有的移交地方,计划外收入少了,自筹生活物资也相应不多了,肖永福原来是机关里最忙的人,后来几乎成了最清闲的人,肖永福大半辈子忙活惯了,突然闲了下来,很不习惯,心里也有了一些失落感。

    现在社会上什么新鲜的事情都有,你就说这称呼吧,地方上的人把张局长叫做“张局”,王队长叫做“王队”。机关里有个干部开玩笑对肖永福说:“肖秘书,我们也像地方上一样,称呼上简便一点,叫你‘肖秘’行不行啊?”肖永福不假思索地说:“叫什么都行啊,生活上咱能省一分钱就多一分钱,称呼上咱能省一个字就少一个字。”

    部队毕竟不是地方,把肖永福叫做“肖秘”的人并不多。

    过了一段时间,肖永福找到开始叫他“肖秘”的那个干部说:“你以后不要叫我‘肖秘’了。”

    那个干部问:“为什么?”

    “这姓与名,姓与职务搭配合适了才行,搭配不合适了就成为笑话,就像姓刘的人,名字没有叫‘氓’的,姓范的人,名字没有叫‘桶’的一样。以后姓傅的处长不能叫‘傅处’,姓肖的秘书不能叫‘肖秘’。”

    那个干部故意装糊涂,问肖永福:“这是为什么?”

    “你没听到过以前别人讲的一个段子吗,说是有个人问一个歌舞厅的小姐:‘你是处女’吗?那个小姐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就说‘我是副处’,‘副处’和‘傅处’谐音,你叫我‘肖秘’不是和‘小蜜’谐音吗!”

    “那以后我们还是叫你肖秘书吧。”

    “不,叫我老肖就行了。”

    部队的称呼一般都是“姓”加“职务”,把肖永福称为“老肖”的人也不是很多,只有个别资历比他老,或者年纪比他小一些、但是非常熟悉的人,才亲切地叫他“老肖”。

    肖永福确实也是老了,原来挺直的腰杆已经有些弯曲,浓密的黑发逐渐稀疏且一片灰白,过去打麦场一样光洁的面孔现在像刚犁过的土地一样,布满了皱褶。而且他还患有慢性咽炎,前列腺肥大,上下水道都有毛病。

    年终评比时,立功受奖的名单上不再有肖永福的名字,比他入伍晚、比他年纪小的干部陆续有一些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有的还成了他的领导,他依然还是个秘书。在他正团职秘书当到第六年的时候,协理员找他谈话,找他谈话的协理员就是当年被肖永福斥责为“别人吃白菜,你还想白吃菜”的那个干部。协理员告诉肖永福,他调副师职秘书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让他在秘书位置上继续做好工作,发挥老同志的模范示范作用。

    这两年过问肖永福职务问题的领导不多,协理员亲自给他谈话,他觉得阳光普照,身心俱暧。协理员代表组织谈了话,自己一般还要表个态,他差一点又顺嘴说出来“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的话,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感谢组织的关心!”

    肖永福当了三十多年的兵,“组织”具体是谁,他一直没有搞太清楚,似乎觉得对着部长说这句话,“组织”就是部长,对着协理员说这句话,“组织”就是协理员。

    肖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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