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市一事不是都已经解决了么,我家还领了三五样农具呢!”一人接口道。
“听闻主犯是文氏族人中文极、文杰一家,观其昨夜安然而归,吾原以为文君看在同为文氏一族之面,不追究此事了呢,不想今日又率人前来!”一好似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言道。
“这文君真的会惩治文极一家么?”有人疑问道。
“惩治倒也谈不上吧,毕竟文氏立族百余年,文极、文杰等人也不算将坏事做尽!只是近两年并了些农家田地而已。”一知晓内情人谈道。
乡民们都是惊奇不已。想这文氏称雄乡中上百年,从没有那个官吏敢来拿人的。尤其是近些年来,文氏族人对于乡里贡献更大,历来有秩对其多有仰仗,对于文氏族人范的那些细枝末节的罪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自流。而这位有秩,身为文氏子弟,上任不过数日,却先拿文氏开刀,倒是罕见。虽说不见得能惩罚的多严重,但能让他们收敛一二也是极好的!
不错,文丑此次带人前来,并不是非要给文极弄上一个罪名,捕将回去,而是为了震慑!让文极他们明白,文氏乃至沙河乡,是他说了算。
一路进入文氏里,直朝文极家所在走去。
文氏乃是聚族而居,这文氏里中有一大半住的都是他族中之人,按时下风俗,子壮别居,也就是儿子成年长大就要分家,别立产业。但文氏族人中却都是父子同居,文极、文杰两人虽都早已成年,亦不例外,并没有分家别居。
文极正与两个得力的宾客在室内饮酒解闷,文杰从门外,慌慌张张跑来并喊道:“大兄,大兄,不好了……。”
“慌张什么!什么不好了?”文极正烦闷间,听文杰一说,将手中耳杯敦在案上,气道。
“文丑那厮率乡卒赶来了!”文杰忙道。
“什么?文丑带人来了?”文极一听,猛然从席上弹起惊讶道。
“带了三十许人,正朝咱家赶来。”文杰确定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捕我送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不懂么?”文极来回踱步嘀咕道。
“文君,若是当真如此,可请老爷子居于堂上。如此……”一宾客提议道。
“嗯,就请老爷子上堂!”文极在房内踱步抚手几许,方言道。
“请老爷子上堂?”文杰一时摸不着头脑,疑问道。
“快去,有老爷子压阵,凉他文丑也做不得什么!”文极沉声道。又对身侧一宾客道:“将诸君都聚集起来,到大堂去。”
……
“文丑!”文极于大堂前端立言道。其宾客立于其身后。
“嗯!”文丑拱手答言。柳仲、颜良分立其两侧。
两方人马在大堂前,对峙而立。
“咳、咳、咳,是三郎么?”这时文极之父,在文杰的搀扶下从后院来到堂前,轻咳言道。文极之父,约莫六七十岁光景,算是文氏族人中年纪最长的了。
“大伯父,您老安好啊。”文丑见状忙长揖行礼道。汉家以孝治国,莫说这老翁是文氏长辈,就是一寻常人,他文丑恭敬行礼也不为过。落在他人眼中,也有一个“敬老”的美名。
“唉,咳、咳……,别在外站着了,都到大堂来吧。”文翁扫了眼堂前对峙的两波人,见着文丑那边皆是乡卒打扮,其阅历甚多,那还不知,定是文极他们犯了事,长叹一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良久才缓过来,方道。文翁有六七年来不闻族中事务了,若不是文杰言说,灭家之危,他也范不着拖着病体,到大堂来。
文丑带了颜良、文霸、柳仲三人进的大堂,依此坐定。
“小子冒昧前来,倒是扰了大伯父养病清修了!”文丑再伏拜道。
“咳咳,三郎啊,你也知道我这也是命不久矣,咳咳……,若不是这两小子惹祸,咳咳……,……也罢,我还想着多活几年呢!说吧,他们犯了什么事,又需什么条件?”文翁断断续续言道。
“谢大伯父深明大义,日后定会痊愈安康的。”文丑先是恭维了几句,又道:“只需子彰兄将近几年来,购并的田地返还给农家,一些佃户隶奴复归良籍既可。至于其他,我也不多追究了。”
“购并田地,佃户隶奴?”文翁疑问道。
“大伯父不知么?子彰兄今年来趁着年景,购并了不少田地,奴隶,置办了不小的家业!”文丑委婉言道。
“咳咳……咳咳……”文翁一听,那还不知文丑说的是“兼并土地,逼人为奴之类!”气得一直咳个不停,以拐杖敲文极道:“你这个孽子,这就是你这些年来所做的好事么?”原来文翁虽说不闻族事,但亦常询问文极等人,他们自家情况,而文极早就令家人通了气,只说好事。
“阿父,我这不也是想让家里变得更好么?”文极委屈道。
“那也不能毁了咱文氏上百年来的荣誉!”文翁这一句话说来,倒是顺当。并对文丑道:“三郎,咳咳……,今尓为有秩,亦要谨记并维护文氏荣誉!咳咳……,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田地、奴隶等等全都退回去!”
文翁发话了,本来文极还待辩解,却被文翁一拐杖打了回去。
文丑从文极极不情愿的手中接过一沓契券、债券等,又对文翁行了一礼道:“吾代乡中百姓,谢过文翁!”这是他以有秩的身份正式向文翁行礼。
“不必谢吾,咳咳……,只要你不再怪罪,我这两个孽子就行了!”文翁言道。
“君不及法,法不及君。”文丑言道。
“好好,好一个‘君不及法、法不及君’咳咳……,我这就放心了。”文翁说完,就起身向后院走去,文杰忙上前搀扶着。文丑等恭送至院门口,方才止步。想了想文丑言道:“待此间事了,小子必来探望伯父!”
“咳咳……,好,我等着你的到来。”文翁驻足笑道。
……
“对于农具之事,你们应得利益,我日后会令人送来”末了,文丑对身侧文极言道。
“哼,算你狠!”文极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当天,文丑就将文极家凡是涉案的奴隶、仆从、等人员,一一登记造册恢复良籍,田地亦是一一归复原农。其人无不高呼“父母”“青天”。
此事迅速传遍了乡里,兼之昨天,发放农具,黔首百姓莫不感恩戴德,交口相赞,以为‘父母’!更有“仁义孝三郎”之名,流传乡里。
……
陈棚里,乡三老姜承的家中。
七八个高冠、儒服的男子跪坐在姜承的身前。这几个男子或衣黑、或衣青,年少的刚刚加冠,年长的有四旬上下,有的蓄有长须,有的则是短须,相貌不同,身高不同,唯有一点是相同的,即皆神色恭敬。——他们皆为姜承的门生弟子。
年纪最长的那人正在说话,说的正是文丑整治文极之事。到底引出何等事来,且听下回分解。(《汉末文丑》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四十八章 敲山震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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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最长的那人正在说话,说的正是文丑整治文极之事:“先生,文君身为文家子,不以族利为重,反挟威而击之,可视为叛否?”
“噢?何来如此之说?”姜承饶有兴趣道。
“文氏向来名闻乡里,民多赞之,近年来,虽有文极一脉略显仗势,气焰嚣张,但亦多有其置业之功,如今文君不管一二,勒令全部返还,可谓无礼!又损族之本益,可谓异叛!”
“不错,本家之族尚且不以为重,更况他族,当今多以士族立业,他又怎得他族认同?文君此为乃是断根伐木,竭源取水!唉,此等叛道之人,必不为久!”说话的是最年轻的那个青年,很是气愤失望的样子,涨红了脸,要非师长姜承在前,他可能都控制不住自己,拍案大叫了。
姜承笑意问道:“你缘何如此愤怒,但又十分失望呢?”
“先生,您教过弟子,说‘立业’应该是‘人有力气穷时,仗人以成业’,一个人终究是有力弱的时候,当努力赢取多数人的支持,方能成就一番事业!文君身为一乡有秩,掌数千户之家,本吾观其善用人,多有日后投效之心,但又观其如此断本毁源之为,是以失望、愤怒。”
这个愤怒的青年显然是时刻关注着文丑的一举一动。
姜承问另外几个弟子:“你们以为呢?”
其中一人说道:“弟子以为,文君此举,虽是有损族益之为,但亦不曾伤及深里,说明文君亦是深知“族”之重,‘异叛之徒’、‘非立业之为’云云更不至於。”这个说话之人乃是陈宁,即陈棚里的里监门。上次文丑来拜访姜承时,他与文丑见过面。
“噢?此话怎讲?”姜承双目已将,笑道。
“上次文君前来拜访先生,弟子有幸得以陪同,和他有过交谈,观其举止、闻其言辞,并非是一个不懂时局之人,也不像是个会断根毁源的短目小人。”
那个年纪最长的男子问道:“那他为何乱文氏之利,但为眼下麦季么?”
“非也,不外乎以此立威二字,是为‘敲山震虎’!”陈宁言道。
“今日他可剪文极之羽立威,明日他也能威逼吾等立威!他日吾等再起眼中,亦可为山!”年长之人气氛道。
陈宁大摇其头:“文君上任有秩以来,除此事之外,再无第二人获罪。不但没有第二人获罪,而且他赈赡孤老,竟至自家出钱为阵亡、伤之人以为抚恤。一乡上下,无不感恩戴德,对他交口称赞,以为‘父母’。他怎么可能是如此短见之人呢?以我看来,在此之后,他接下来必该市恩立德、以安百姓了。”
另外几个弟子也纷纷加入争辩,有的支持年长那人,有的赞同陈宁之言。争辩了半晌,谁也说服不了谁,没个结果,当下依照惯例,皆离席跪拜,求教姜承,请他判断正误。
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姜承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闭目养神,这时慢慢地睁开眼睛,把手按在案几上,举目遥望堂外,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文子孝其人,自三月初应杜君之召时算起,不过月余,即为有秩,并深得乡民之赞誉,若是尔等出仕,可能有此效?”
众弟子没想到他不说是非,反问此话,皆不解其意,一时无人开口。
姜承问诸弟子是否能如文丑一样,出世不过月余,便能贵为有秩,并使得乡民交口相赞,以为父母。诸弟子不解其意,一时为之冷场。
姜承叹息说道:“上次文君登门造访,我见他英气逼人,虽也赞他上任以来,遗钱访民,可谓之仁,但老实说,也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然仁义如此!‘仁义孝三郎’之誉,名副其实。”遍观在座的弟子、门生,只觉无一人能比得上文丑,拂袖按案,慢慢地站起身,说道,“吾今日坐得久了,腿上疼痛,要回屋中休息。你们各自散去罢。切记‘得民心者得天下’,不可为外人道也。”
诸弟子皆闭嘴收声,又一次避席伏拜,送他离开。
走到陈宁身边儿的时候,姜承说了一句:“止明,里监门乃为贱役,非志士所居。你明天就辞了此职,在我门下专心读书吧。……,过几天,你可以去乡里官寺拜访一下文君。”
陈宁又喜又奇,喜的是听姜承意思,这是打算将他正式收入门下,改“门生”为“弟子”了;奇的是叫他去拜访文丑。他抬起头:“先生,你叫我去拜访文君?”
“你们几个如果有意,也可与止明一起前去拜访。”
最年长的那个弟子、年轻的那个,还有另几个一直都在批评、抨击文丑的弟子尽皆愕然,齐齐举首。张驰说道:“文丑乃是异叛之徒,非我道中人。虽有些胆略、武勇,但是像他这样的人,胆子越大,危害也就会越大!先生,您怎么叫弟子等去拜访他?”
姜承叹了口气,说道:“上次文君登门造访,向吾问政,问该如何治理本乡。你们知道老夫是怎么回答的么?”
“不知,请先生示下。”
“吾对他说,‘备寇于民、藏富于民、压制大姓’,你言他此事不对,他实际上是在遵从我的建议啊!”
“可是先生,……!”
姜承打断了张驰的话:“腾云,你是一个正直而有志向的人,理论基础足够扎实,但却不能灵活应用,此为汝之短也!
姜承顿了顿又道:“以人杰而论,文君举止有度,却实为我平棘人杰。他有虎胆,备武勇,懂大势、知谨慎,尊老敬贤,还能折豪强,再加以其家向来名声,假以时日,必能青云直上。我叫你们去拜访他,是为了你们日后的前途着想啊。”
张驰、陈宁这些人都是乡间寒族、小家的子弟,没一个是豪门大族出身,出身最低的陈宁更是操持着里监门的贱役。以当今的世道而言,他们要想出仕,难之又难,就算侥幸出仕了,也断是难以升至高位,很可能会终生止步在斗食小吏的位置上。
张驰等人听了,意外之余,感动非常,伏拜叩谢师恩。但扔面显挣扎之色,他们心中亦是知晓,文丑其人绝对是个一时之杰,但先入为主的观念,还是左右着他们的选择。
姜承无可奈何,又道:“你们愿则去,不愿则不去。为师不强迫你们。”说完,自出堂外,归室内休憩去了。
因为对文丑整治文极这件事之看法的不同,姜承的弟子、门生们互相之间起了争执,他们争执得很激烈,但着眼点却都是在“文丑整治文极的过程”上,争论得是“文丑这么做对不对”,而对“文极家道中落”这个结果却似乎并无太大的感受。
“乡中大姓、豪族”里的另外几个大姓就与他们不同了
他们同样关注“文丑整治文极的过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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