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度看看天色,“马上天就黑了,皇上这个时候宣我进宫做什么。”
小黄笑笑,“国舅爷问错人了,小人只是个奴婢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
马度从荷包里拿了个金叶子递给小黄,小黄连连摆手,“师父吩咐过,奴婢万万不敢收您的东西。”
“赏你就拿着,本公有话问你!”马度把金叶子塞进他手里。
“哎呀……这……多谢公爷赏赐,公爷有话尽管问,奴婢定知无不言。”
“那些锦衣卫往书院去做什么的?”
“自然是去抓人的,至于抓谁小人就不知道了,公爷放心他们是带着陛下的手谕去的,不会像上次一样出乱子的。”
“哦,陛下近日脾气可好。”
“尚可,陛下能吃能喝,身体康健,于政事也比前些日子勤勉,不过下头场大雪的那天的晚上皇上不知道为何用剑劈坏了龙案。”
马度心里不由得嘀咕,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触了老朱的霉头,该不是……
“国舅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入宫吧。”
“好!这就走,五六备马!”
一连下了两场大雪道路积雪难行,赶到城里的时候,天色的已黑,南城的城门竟然没有关估计就是等着他入城呢。
城中已经宵禁,巡逻的士卒比往常多了不少,小黄拿着腰牌带着马度穿过重重宫禁到了谨身殿,老朱如往常一样伏案工作,龙案前李文忠正坐在锦墩上喝茶。
马度上前给老朱见了礼,老朱头也不抬吩咐元生搬了锦墩来,门神似得和李文忠一左一右的坐了。
见到李文忠在这里,几乎印证自己心中猜想,马度扫了龙案一眼果然就见案头有一块损毁,平常悬挂在柱子上的宝剑也不见了。
老朱批完手中的折子,终于抬起头来吩咐道“人到齐,开始上菜吧!”
元生到殿外吩咐了一声,不大一会儿就有几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进了谨身殿,可不正是韩成,身上的那件精致绚丽的飞鱼服已经不见了,只穿着白衣红裤打着赤脚,身上五花大绑头发凌乱,十分的狼狈,可似乎并没有受刑。
韩成进到殿中一没有哭嚎求饶二没有高声叫骂,反倒是质问起老朱来,“陛下微臣犯了何错要把微臣抓起来。”
他言语之中夹杂着几分的不解和愤懑,表情无奈又可怜,简直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耿直汉子。
马度见了心中暗暗惊叹,这演技比起老朱来尤胜三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然也不会骗了老朱那么多年了。
老朱不喜不怒淡淡的道“朕为什么抓你,你心中应该有数,老实交代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韩成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涕下,“冤枉啊,微臣二十年来忠心耿耿尽心竭力侍奉陛下左右,实在不知犯了何错。”
老朱摇头叹气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微臣错了!微臣错了!”韩成磕头如捣蒜敲得地面嘭嘭作响,等他抬起头来脑门上已经是渗出鲜血,“微臣知错愿授皇上责罚,只是微臣老母年迈体弱受不得惊吓,还请陛下先把她放了吧。徐国公、曹国公还请两位念在多年交情,替韩某求求情吧。”
马度和李文忠互看一眼皆沉默不语,老朱则是冷笑道“嘿嘿……韩成你真的没救了,元生接着上菜!”
老朱这夜枭一般的笑声,让马度后背不由得一寒,似乎朱文正案发的时候,也听见老朱发出一样的笑,可见老朱是真的伤心了。
在他的心里,朱文正和韩成是最不应该背叛他的人吧,可事实就是这般残酷,这下子老朱怕是要在魔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马度似乎瞧见老朱的头上生出了恶魔的尖角。
元生手捧托盘,上面似乎是账册,直接放在韩成的面前,“韩都督好好尝尝这第一道开味菜。”
“空印案时查抄了各地官员,你可没少捞油水,日子久了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朕可都给你记着呢,你总共昧下了价值十七万八千四百两的财货,你翻一翻可都对得上吗?”
韩成立刻辩解道“冤枉啊,锦衣卫人手众多良莠不齐,微臣管束不严确实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难道本该充入教坊司的两个犯官女眷也是上了旁人的床吗?”
韩成膝行道龙案跟前“这定是小人对微臣的污蔑,陛下莫要上了他们的恶当。”
老朱哼了一声拿了张纸签在上面随手写了几笔丢给韩成,“这半个字是胡惟庸死前用血写下的,胡惟庸的尸体是你带着人发现的,却没有把这半个字报到朕这里来,可朕还是知道了。起先以为是指胡惟庸的长随古老三,后来才琢磨出胡惟庸指的是你,你是胡惟庸的同党故而杀人灭口不会不承认吧。”
“陛下万不能凭空揣测冤枉微臣!”
“你做的隐秘,朕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实证。”不等韩成松口气,老朱接着道“元生上大菜!”
只见元生到后殿招呼一声,就见十几个瘦瘦小小的宦官到了殿中,小的十一二岁,大的也只有十五六岁。
“韩成你怕是不认得他们吧?朕告诉你这些小孩子都是你的老家乡亲,可却都被阉割了伺候你豢养的姬妾。朕知道你一定会说虹县老家鞭长莫及,都是管家自作主张不干你的事,对吧?”
韩成没有回话,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筛糠似得的抖动,冷汗啪嗒啪嗒的落下,嘴里支吾道“微臣……微臣……”
“可别在朕面前称臣,朕当不起。元生接着上菜!”
元生又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的是一封封的信件,满满的一个托盘,怕是要有两三百封信。
“韩成这些年你做事还是尽心的,各级文武上到二品大员,下到巡检司九品小吏,都被你抓了把柄供你驱使,说话比朕还好用,你才是大明的皇帝呀。如今死到临头,还没坐过龙椅那多可惜,过来试一试君临天下是个什么滋味儿。”老朱说着竟起身给韩成让座。
“嘿嘿……”韩成抬起头来狞笑道“陛下怎知我没有坐过!”
。
第779章 饭后甜点()
“哈哈……”老朱背着手仰天大笑,“是啊,这宫禁由你负责,你想要坐一下龙椅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朕真的是小瞧你了,有这样的野心,倒是对得起你这张跟朕有几分相像的脸,朕很奇怪为何不给自己弄件龙袍穿穿,公侯的服制倒是搜到不少,元生!”
很快元生又让几个小宦官捧来一件件的衣服,都是公侯的服制,金丝银缕熠熠生辉好不华丽,另外还有两卷圣旨。
老朱圣旨直接掷到韩成身前,“嘉兴侯、江国公,朕什么时候给你封过这样的爵位,真是有意思。”
韩成却咬着反问道“陛下为何不问问自己,为何不给微臣封!微臣鞍前马后的侍护卫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鄱阳湖大战时帅舰被陈友谅巨舟围困,若不是我穿上你的衣裳吸引敌军炮石你可能在鄱阳湖喂鱼了,哪里做得九五之尊。可立国之后人人都有封赏,刘继祖这样的都能凭着一巴掌大的破地得封传世侯爵,可我韩成却得了什么!”
“呵呵……你竟真的因为这样理由背叛朕。殊不知朕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几乎无条件的信任你,朕的兄弟都死的早,就因为你与朕有几分相像,朕在心里拿你当兄弟一样,把你留在身边生怕委屈了你,硬是给你加了个都督虚衔……”
韩成突然嘿嘿的笑道“陛下若是拿我兄弟,该给我封个王爵才是,嘿嘿……”敢打断老朱的话,他这是知道必死无疑,破罐子破摔了。
老朱一皱眉头,终于露出了几分的怒色,“你以为旁人的公侯是那么好得的,行军打仗有多么辛苦不用说了,战阵厮杀枪林箭雨之间命悬一线,连个全尸都未必得着。
你艳慕别人的时候别人何尝不羡慕你,你在中军与朕同寝同食,几乎无性命之忧,想想那些战死也未得到分封的,你又什么好抱怨的!
至于刘继祖,他给朕的确实是一块巴掌大的破地,可对那个时候的朕来说便是一片偌大的江山,朕也是人亦知恩图报许他传世侯爵没什么不妥!
你若真想建功立业大可禀明,朕会给机会,不应该叼着朕给的狗骨头,还要穿上衣裳扮人样子。”
“狗骨头?毕竟刚才明明还说把我当兄弟呢。”韩成话中满满的嘲讽。
老朱不理他走到那些端着端着托盘的宦官身前,伸手抚过韩成自制的公侯冠带,“多好的衣裳,镶金嵌玉金丝银缕比朕的龙袍还阔绰,这世道真是不公平,有人费尽心机给自己做了华服,却只能在密室之中穿了聊以。
有的人明明有穿公侯服制光明正大的行走于朝堂街市之间,却在夏天麻衣木屐冬天跟老农似得一身棉袍棉鞋,这世道朕是不公啊!”
老朱还伸手在马度的衣服上揪了揪,却揪出来一撮白毛来,马度抬头笑笑,“里面放的不是棉花是鹅毛,这棉布缝隙大就容易跑出来,平常在穿穿的,今天来得匆忙,忘记换了!”
老朱脸色一黑,“你干脆裹兽皮算了!杨书平来了没有,让他接着上菜!”
接着就见杨书平进到殿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只见他手中的托盘里捧着小碟子,里面放着微黄的粉末隐隐可见晶莹的闪光。
“朕再问你,这东西可认得?”
“嘿嘿……金刚石粉,我怎么会不认得,刘基就是吃了这玩意儿才吐血身亡的。”
杨书平笑着回道“这是我的亲信属下蒋瓛在你的府里找到的。”
“这小子?不是最近常往我家里送菜的吗?原来是你的亲信属下啊!杨书平你要栽赃我,也找个得力的属下,我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应天的家里,我在应天的宅子比都察院还要干净……啊!”
话未说完李文忠已经从凳子上蹭得窜了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只见他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口鼻之中有鲜血随之溢了出来,他张嘴吐出几颗牙来,狞笑着看着走到跟前的李文忠。
李文忠倒了他跟前恨声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平常亦敬你三分,为何指使人在我的饮食中下毒。”
韩成看看李文忠又看看老朱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没错,确实是我指使人下得,不过却是他指使我的!”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老朱,“就是他,大明的皇帝,你的亲舅舅!”
“我擦!”老朱闻言不由得骂了句,他今天把李文忠叫过来就是为了把这事情掰扯清楚,化解甥舅之间的隔阂,没想到被韩成死到临头还要泼他污水,让他不痛苦,不由得火大。
马度看老朱拳头都攥起来了,忙拉拉他的袖子冲着他摇摇头,起身走到李文忠的身边,“思本,莫要听他挑拨,他毒杀你除了为造反大计除掉一个有力的对手,更是出于……嫉妒!深深的嫉妒!”
韩成神情微微一滞,马度立刻追问“韩都督我没说错吧,这位曾经大明最年轻最耀眼勋贵,一门两国公恩宠最多的家族,别说你嫉妒就连我也眼红啊。”
“徐国公大可不必,您的恩宠比他只多不少,我韩成最是眼红你才是!”
“所以你就射杀我家的小白是吗?让我痛苦难过直接冲我下手不更好。”
“我倒是想,只是你家有人守着仆役又忠心下手不易,我又怕你施什么手段让我步了杨宪的后尘。”
真是没想到杨宪死了这么长时间,竟能反过来造福自己真是功德无量,回头让人给他多烧点纸钱,别那么早投胎多庇佑自己两年。
“那我可就多谢都督手下留情了,回头也让人给你烧些纸钱,到了阴曹地府也手头宽绰,贿赂阎王小鬼。”
“国公果然胸怀宽广,竟不恨我伤了你的爱宠!”
“它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朋友,你伤了我的朋友我自然恨你,不过陛下会替我报仇的!”马度拍拍李文忠的肩头,“事情很清楚,他算是默认了,莫要再打他脏了自己的手,坐下等着吃饭后甜点吧。”
“嘿嘿……朕今天请思本和玄重赴宴,自然不好用寻常菜色!”老朱再次望向韩成,“如果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朕就让厨子下手了!”
韩成面露踌躇之色,“可否……饶了我的老母和妻子,他们跟着我并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也没享过什么荣华富贵,尤其我的老母常常念叨陛下恩德,让我为陛下用心办差,她们无辜请陛下饶她们不死。”
“自乱世以来无辜枉死的太多了,即使天下太平也少不得你这样的人造孽,这些被你阉割的孩童不一样很无辜,你的老母妻子凭什么可以幸免!”老朱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通红,一直压抑的怒火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
元生突然碰碰老朱手,悄悄的用下巴指了指马度,老朱也偷偷的看了一眼马度,无奈的长吸一口气,起伏的胸膛才稍微平复下来,“朕本该诛你九族,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多造杀孽,杨书平回头便将他的老母、妻子发配辽东。家中成年男丁一律斩首,未成年的待十岁之后一律阉割,入教坊司为奴,姬妾女儿同样入教坊司永世为娼!”
“多谢陛下留情!”韩成伏地一拜。
老朱一挥手,“杨书平把他拉到殿外剥皮!”
杨书平估计也是被老朱的创意惊到了,愣了一下这才应喏和几个手下将韩成拉了出去。李文忠同样吃惊,唯有马度一脸平静,剥皮填草的刑罚他怎会不知道,只是这本该在郭桓案案发后,盛怒之下的老朱才想出来的点子,现在提前诞生了。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杨书平再次的入殿禀告,“陛下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观刑!”
“上了好菜,怎能只看看闻闻就算了呢!”老朱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大步到了殿外。韩成此刻已经被扒了精光,被绑在两条交错的长凳上,有点像是受难耶稣,胸口剧烈的起伏,不时的呼出短促的白气,他突然大声的喊道“那个孩子不是我!”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这个时候了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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