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五拍拍茹瑺的肩膀笑道:“别说的这么笃定,等你见了马国舅就知道他真的只有些乱七八糟的本事,至于什么文采的确实没有,字写的比学生写得还丑……哎哟!”
话没说完车帘后面伸出一只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只听见马大脚斥骂道:“没规矩,赶紧的进来!”
“不说了,不说了!”朱小五讪讪的笑了笑赶紧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对于偶像被人诋毁,茹瑺似乎出离的愤怒,“多谢几位的热情相待,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可这就下车了。”茹瑺说着就从车辕上溜了下来。
张五六还回过头来对他道:“道相同呀,俺们也是去书院的。”
朱樉笑呵呵的对马度道:“真没想到还有年轻人这般的崇敬舅舅。”
“狗屁的崇敬,这小子机灵的很,八成早就猜出来咱们跟‘马国舅’的关系非同一般,间接的卖乖讨巧呢,看我怎么收拾这个滑头。”
敢在方山附近嚼马度的舌根,不是他的仇人那就是他的亲人,茹瑺很聪明猜的很准,却也没有猜到那个给他酸梅汤喝的人就是马度。
从车上下来,茹瑺把快要散掉的草鞋重新的绑了绑,又往前走了没有多远,见稻田边上有一个小水沟就跑了过去,见周围没人便脱了个干净,躲到芦苇后面从包袱里面拿出一条破旧的毛巾开始洗澡。
他刚才那副模样着实邋遢了些,全然不像个读书人,那副模样进书院怕是要被撵出来,书院的先生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好在他早有准备,洗漱完毕擦干净了身上的水渍,从背篓里面取来一套干净的衣衫鞋袜,这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就等着到了书院换上。
茹瑺之前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除了因为奔波太过辛苦,也是因此出门在外为安全打算,谁也不会打劫一个浑身酸臭的穷书生。
洗漱完毕,这才见他模样俊朗身材颀长,换上一袭青衫,头戴平定四方巾,脚踩白底皂面的布鞋,好一个儒雅的风流少年。
收拾了一下脏衣服,茹瑺重新的背上背篓,继续沿着官道往方山的方向走。脚下路突然变得坚硬,灰扑扑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铺就,走起来却让人觉得干净利落。
河滩上一片漂亮的房子映入眼帘,常茹不由揉了揉眼,嘴里不由得惊讶出声,“这……这是皇宫吗?”
他在小村庄里出声在茅草房子里长大,到城里读书见到青砖瓦房,已经是羡慕得不行。眼前的房子几乎超出他的想象。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突然跑来,在沿着街道大声的喊叫,“琉璃放货了!琉璃放货了!……”
接着就见一个个穿金戴银衣着华丽的富商冲出来,揪住那伙计就问,“今天什么行情,货可充足?”
伙计笑道:“不瞒您说作坊里的锅炉坏了一个,出货不多自然是要涨价的,一两重的杯子已经长到五十文了。您就别揪着小的不放了,再不去抢就算是有配额,也拿不到货。”
此言一出,一众富商扔给小伙计一把铜钱,就急匆匆的往外跑,别看一个个年纪不小肚皮挺大,跑起来半点不慢。
茹瑺见那小伙计数着铜钱喜滋滋的走过来,便问道:“这位大哥刚才听你说,一两重的琉璃杯子只卖五十文可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真是五十文?老天爷,那些奸商可真黑心,据他所知一个琉璃杯子到了衡山,五十两也有也有土财主上当,要是自己也弄些回去卖家里的处境能改善不少呢。
伙计数好铜钱揣进腰间的荷包里,“刚才俺可听见书院敲钟了,你咋还不去上课哩。”
茹瑺一拱手道:“小可还不是书院的学生,是过来应考的。”
“那你可来晚了,中秋前头就已经考过了,来了好些人哩,俺劝你在琉璃作坊做工,一天有好几十文的工钱哩。”小伙计朝着远处庄子指了指,“看到没有,从前他们的庄子比我们庄子穷多了,村上的人都娶不上婆娘,现在好看贤惠的姑娘可着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栋小楼一个村姑可打动不了他,看着一天几十个铜钱就开始志得意满的伙计,茹瑺甚至为自己刚才贩卖琉璃的想法感到羞愧。
“多谢大哥盛情,还请告知小可书院在哪儿?”
“你们这些小相公就是看不开!”伙计往前一指,“前面的那个牌坊就是!”
茹瑺谢过伙计,快步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牌坊下面靠着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正是刚才那个笑话他邋遢的黑脸少年,只见他打量着自己嘿嘿的笑道:“没看出来,收拾一下还真有几分人样子!”
第523章 使绊子()
和茹瑺猜的一样,那魁梧得黑脸少年换了一身书生袍子,果然是书院的学生。
茹瑺上前拱手道:“没想到兄台也是书院的学生,失敬,失敬!”
“真会装算,跟本王来吧,舅舅让我好生安排你。”朱小四说完转身就往书院走,茹瑺闻言则是一愣,不由得追问:“你……您是一位王爷?”
“不像吗?”朱小四扭头问道:“本王乃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封爵燕王。刚才给你水喝的那就是本王的舅舅了。”
茹瑺面上吃惊心头暗喜,自己刚才一番卖乖讨巧还真是碰到了正主,应该是留了一个不错的好印象,不然怎么会让一个王爷来接应自己。
“实在没想到是王爷和国舅爷当面,有失礼数还请王爷责罚。”茹瑺说着就深施一礼。
“本王没那么小气,别废话了,过来吧。”
朱小四带着茹瑺穿过牌坊进了书院,此时正在上课,从窗户里面可以看一个个穿着青衫的学生端坐在桌椅上,摇头晃脑的随着随着讲台上的先生背书。
那位先生须发花白,看起来儒雅睿智,面上严肃却眼中含笑,不知道是哪位大儒,却可以肯定是难得的好先生。
咕咕……肚子突然咕咕乱叫,茹瑺下意识的摸了摸,他早上就着凉水只吃半块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怎的?还没有吃饭吗?”
“小可失礼了,我背篓里面还有些干粮。”
“干粮有什么好吃的,走,我带你到食堂吃饭。”朱小四带着茹瑺直奔食堂,来得不巧,午饭刚过,晚饭还没有出锅。
面对亲王厨子自然不敢怠慢,笑呵呵的道:“殿下稍等,小人这就给您开个小灶,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糖醋鱼如何?”
“不用那么麻烦,不然让那几个老头知道了,又要让我写检讨,难道就没有一点剩菜剩饭。”
“剩菜倒是有些,可小的哪敢给您吃剩菜。”
朱棣指了指身后的茹瑺,“又不是我吃给他吃,你不介意吧。”
茹瑺出身贫寒,一家人勒紧了裤腰带供他读书,挨饿也是常有的事情,自然不挑剔。
厨子从桌子底下抱出来一个大陶罐子,里面有今天中午的剩菜,好几样都混在一起,准备带回家的。
当然不是拿来喂猪的,这样的菜放几年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带回家里一家老小第二天便不用做饭了。
就为了这点剩菜食堂里的厨子差点没打破头,最终还是找到马度调解,一人一天轮着往家里拿。
虽然是剩菜杂烩,吃到嘴里别有一番的风味,更何况其中还有很多肉呢,茹瑺家里即使过年也吃不上。
厨子还把中午剩得冷饭炒了一碗,黄澄澄油亮亮,带着一股子焦糊的葱香味儿,饿了大半天的茹瑺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吃得狼吞虎咽没多大一会儿,一海碗剩菜和一大碗米饭都被他吃了个干净。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又掏出仅剩的几文钱,“小可只剩下这些钱了,不知道够不够饭钱。”
厨子笑呵呵的一推他的手,“开什么玩笑,在这里吃饭什么时候用过钱,再说一点饭菜不值什么。”
茹瑺心头暗喜,果然和琉璃商人说的一样皇家书院吃饭是不要钱的,听说还有很多打工赚钱的机会,多半也不会假了。
“那就多些了!”茹瑺再次的朝厨子施礼致谢,撸起袖子帮忙把碗刷了这才打着饱嗝告辞离开。
朱小四带着茹瑺继续的在书院闲逛,把这里能显摆的地方给他瞧了一遍,茹瑺跟在后面瞧得伙惊奇或欣喜,尤其是宽敞明亮藏书无数的图书馆,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他爱书如命,可惜他没有什么藏书,家里的一本老黄历都能看上半天,多亏的私塾的先生常把不多的藏书借给他,让他开阔眼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爱上了皇家书院,迫不及待的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心中已然开始畅想在图书馆埋头读书的幸福生活。
“燕王殿下不知道马国舅在哪儿,还请带小可前去拜望。”
朱小四笑笑,“不着急,我先带你去领衣裳。”
他带着茹瑺来到书院的库房,大咧咧的跟库房的管事说,“本王来这里找套合身的衣裳,条子你回头自去找舅舅开。”
连朱升都管不了的混账魔王,小小的库房管事哪里敢管,任由朱小四在库房里面瞎折腾,反正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货架子上明明摆放着老朱亲自设计的各种尺码的校服不要,却在破旧的箱子里面翻找,半天才寻了一件出来,拍拍上面的尘土递给茹瑺,“喏,这就是给你的衣裳!”
“这是给我的衣裳?”茹瑺看看手里灰衣黑领八角小帽,“殿下,这好像不是校服。”
“你一个杂役穿什么校服!”
茹瑺如遭雷击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杂役?”
“书院还有半年的时间才有重新入学考试,难道你打算这么长时间就在这里白吃白喝,那可不行,除了学生书院可不养闲人。”
朱小四随手拿了一把扫帚塞到茹瑺的手里,“从明天起记得,每天就要洒水扫地,劈柴喂猪,还有要记得帮本王做作业,看你挺机灵的应该不会像方孝孺那般不识趣吧。”
历经千辛万苦却不得到一定很难过,可明明看得见摸的着却不属于你,那便更难过。茹瑺少年得志,洪武朝一路青云,也许是前面的人生太顺利了,在建文朝碰了钉子受了挫折,便心生怨恨就少些节操。
建文亡了转过头抱朱棣的大腿没什么错,反正都是他们老朱家的子孙,可茹瑺实在是转得太快,抱大腿的力道太狠姿势难看,实在失了文人该有的风骨。马度决定当回坏人,如给茹瑺的人生再下点绊子。
“哗啦!”马大脚躬着身子,看着洁白的水花打着旋消失在马桶之中,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东西还真是好用。”
宁国踮着脚尖又去拉绳子,这次却没有水出来,“舅舅怎得不出水了!”
已经被你们拉了十好几回了,都放光了当然没有水了。为了设计房子,马度和薄启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心思,尤其是房子的外观可谓是精益求精,到头来都没有一个抽水马桶来得有吸引力。
厕所外面突然响起老刘的声音,“侯爷,许大夫已经请来了!”
第524章 孛儿只斤 瓦特()
几人出了厕所到厅中坐下,就见老刘领着许大亮进了来。许大亮见了马度忙过来见礼,“下官许大亮见过侯爷。”
许大亮现在已经不随军出征了,只在京中培训军医,有个八品的小官儿傍身,还在秦淮河附近开了个专治妇科疾病的医馆,生意好得不得了。
他在屋里打量一下,便道:“二夫人在何处?可是她有什么不适吗?”
许大亮一直负责给乌日娜保胎,不过他开得的保胎药,乌日娜只喝过一口便没有再没有什么兴趣,在她看来喝苦不啦叽的汤药远不如一碗香浓的羊骨头汤。
“今天不是让你给二夫人瞧病,是给……嗯,这位夫人看病。”马度随手一指马大脚,“不要藏着掖着,可要使了真本事出来。”
马大脚虽然不算标致,衣着打扮也很普通,但是气度在那里摆着。许大亮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看便知是豪门贵妇,笑了笑道:“侯爷吩咐,下官自然不敢藏私怠慢。”
他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张薄纱道:“烦请夫人把手伸出来!”
“有先生劳了。”马大脚随口道了一句,一提袖子就把胳膊搭在了桌子上面。
许大亮把薄纱铺在马大脚的腕子上,伸手搭了上去闭目诊断,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换了另外的一只手,看了看马大脚的舌苔才道:“夫人胸前可有不适?”
这样的问题宫中的御医绝不敢问的,马大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许大亮松开了手道:“夫人得的乃是肝郁气滞、血瘀痰凝之症,似乎有很久了。”
为了不让马大脚尴尬,马度替她回道:“有十几年了。”
许大亮讶然道:“这并非什么疑难杂症,怎么会拖了这么久,难道从前还有其他的病?”
马度拿过一摞纸直接递给许大亮,“这是历年来的医案。”
许大亮接过来,一页页的仔细看完,愤怒的拍着桌子道:“庸医!全都是庸医!”
马大脚不由得问道:“难道之前的大夫都诊错了?”
许大亮一拱手回道:“那倒没有,之前的大夫诊断的半点错也没有,开得方子也都是疏肝理气活血化瘀的经典好方,只是下药人人都要差上几分,就比如这何首乌、蜈蚣,用量明显的少了,拖了这么久早就病入肌理,再晚几年恐将成不治之症……”
马大脚得病的时候已经是国公夫人,不过她这个国公夫人不是现在徐夫人、常夫人所能比的,如果老朱是土皇帝的话,那她就是土皇后了。
何首乌、蜈蚣这种有毒的东西,换做哪个大夫都要少放一些,要是吃出了毛病,他们的脖子可挡不住老朱的刀子,就算是换成了许大亮估摸着他也不敢。
马度怕许大亮再说什么加重马大脚心理负担的话,连忙的打断他,“别废话了,赶紧的开方子吧,我让老刘和你去城里抓药,记得要精选的好药。走之前别忘了到西边的小楼里面给我家的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