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当然看得眼熟,那人是张定边!”
“哦?”老朱放下茶碗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反而面带笑意的问:“他竟然做了和尚?”
马度当下把那天的情况事无巨细的给老朱说了一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可不只是来看陈理的,他是想告诉朕,他服输了。”老朱扭过头对元生嘱咐道:“你回头跟韩成说一下不要再追索张定边和他的家人了。”
元生躬身应喏,“奴婢记得了。”
老朱又问道:“陈理在书院可还安分吗?”
“不太安分呀,整天的和老四、平安他们一起踢球,课业都下滑了很多了,听说开学月考还挂科了。”
“哦,他这是乐不思蜀呀,由得他去。”
“不不,乐不思蜀的是明升才对。”
老朱呵呵的笑道:“没错,是明升!嗯,刚才你说朕没良心是吗?”
“微臣可没说,是张定边那老贼说的,微臣可是和他辩驳了的。”
老朱脸色一黑一拍桌子,“哼,你其心可诛!”
第479章 方山怎么了()
“这种大逆不道话就算是张定边说的,身为臣子你也不该学给朕!哼!”
马度连忙的跪地求饶,“微臣知错,求皇上责罚。”
“你可知道自朕起兵以来,经历大仗小仗无数,死了多少部下更是多不胜数,花云、胡大海、张德胜,……”
老朱靠在椅背上数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很多人马度听都没有听说过。
“封赏一个世袭的爵位很容易,不过是朕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爵位封出去俸禄自然也不能少了,钱粮不会从天下掉下来,还不都是老百姓一锄头一锄头从地里刨出来的。
天下百姓被蒙元盘剥百年,难道朕还要再给他们来上一遭吗?朕总要顾及活着的人,死了的人朕只能辜负他们了。”
“微臣愚钝,不能体会皇上爱民的拳拳之心,还请皇上责罚!”
“这话说的还算诚恳!”老朱一摆手道:“起来吧,你不就是想给花炜谋个出身才拿话来挤兑朕。”
“呃……皇上慧眼如炬,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难道不知太子跟花炜是好友吗?等日后太子登极还怕他没有出头之日。书院里像花炜这种情况的学生可不只一个,你为何只对他上心。”
老朱显然不清楚花炜和菱角儿的事,看来检校也不是什么破事都管的。
“那孩子跟微臣学习的时间比较早感情深厚些,现下报仇的事儿也黄了,看他可怜了一些。微臣想给他谋个差事,到澎湖的港务局做个小小的主簿历练一下,不知可否。”
“这种小事也来问朕,只要他能胜任让他去做就是。”老朱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朕问你有关监生到衙门里为何不受重用的事情,你可弄清楚了。”
马度一拱手正色回道:“弄清楚了,问题还是出在监生自己身上,因为他们做事较真又有些急进,再加上年龄偏大所以不太招衙门里的人喜欢。”
“难道认真进取、年长老成不好吗?非要像书院的那些皮猴子轻浮跳脱的才好?”
“书院的学生虽然活泼了些,可进了衙门都是很守规矩的,能力也是半点不差。当然国子监的太学生也是很好的,只是他们工作越努力越让衙门的里的上官或者同僚会感觉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胁。”
这个结论不是马度胡诌的,而是书院的几个官场老油条总结出来的。
老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冷笑道:“这官场的风气还真是差得很,有时间是该整治整治了。”
老朱如何整治官场风气,就不是马度能管的事情了,他拱拱手道:“如果皇上没有别的事情吩咐,微臣想到后宫给娘娘送点东西。”
老朱立刻来了兴趣,“你又鼓捣出来什么神奇的新鲜玩意儿?让朕也瞧瞧。”
“这次不过是粗陋的小玩意儿,怕是皇上要失望了。”
一个小宦官不急不缓的摇着大木轮,三根皮带带动三个小木轮旋转,木轴带着铁制叶片也跟着转了起来,厨房里面的油烟呼呼的涌到厨房的外面。
“咳咳……小公公再转快些!”那小宦官得了马度的命令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叶片飞速旋转,原本烟气滚滚的厨房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了。
这就是马度给马大脚专门设计的抽油烟机,以马大脚的性格旁人想劝也劝不住,动嘴不如动手实在。这小玩意儿用不上薄启帮忙,找他干私活的酬劳太贵,马度画的图样王小锤手艺,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马大脚连连拍手,“好,这东西好,本宫以后不用再被烟熏了。”
老朱折子都不批了非要来看看,对抽油烟机也十分的满意,“朕和太子都劝不住皇后,这次算你小子有良心,皇后没有白疼你,朕赏你绸缎百匹。”
“这是弟弟送给姐姐的礼物,不用皇上赏赐。”
老朱也不坚持一下,“不要就算,朕的内库又省下一笔。朕去批折子了,晚上陪朕吃了饭再走。”
有了抽油烟机,马大脚就迫不及待的想用一下,当天傍晚就亲自下厨弄了好几个菜,可是左等又等也不见老朱来,让宦官去探问却被告知老朱和臣子在殿中商量要事。
马大脚问道:“殿中有几位大臣?”
宦官回道:“回娘娘听元生公公说,只有诚意伯一人而已。”
马大脚对马度道:“阿弟,这些酒饭拿去让皇上款待诚意伯吧,阿姐再给你做两个菜。”
说起来马大脚比老朱厚道不知多少,老朱从来都不喜欢臣子多吃多占,恨不得他们自带干粮给自己打工,马大脚则是与之相反,即使自己勒紧腰带也要给臣子吃好的。
“不必麻烦,我带着饭菜过去,和他们一起吃,顺便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要事,也能长长见识。”
“也好,若是皇上不许你听就赶紧回来。”马大脚让人拿了食盒往里面收拾饭菜。
“怎么会,小弟好歹也算是朝廷重臣,比刘基的爵位还高,他都能知道自然也没什么好瞒我的。”
马大脚笑笑,“这倒也是!”
马度带上食盒就直奔老朱平时办公的后殿,却发现殿门紧闭,元生抱着浮尘守在外面,见到马度过来就小声的打着招呼,“国舅爷怎么过来了。”
马度指指身后宦官手里的食盒,“我是来和皇上、诚意伯一起吃饭的。”
“皇上和诚意伯在商量要事,国舅把食盒给奴婢,奴婢送进去就好!”元生说着就要接宦官手里的食盒。
马度连忙的拦住,笑道:“元生公公你听错了,我不是来给皇上、诚意伯送饭的,我是跟皇上、诚意伯一起吃饭的。”
元生苦笑一声,“那国舅爷稍等一下,奴婢到里面去问问皇上。”
元生开条门缝闪身进去很快就出来,笑道:“国舅爷,皇上请您进去呢。”
马度从宦官手里接过食盒闪身进到殿中,只见刘基正坐御案前的锦凳上,轻声的给老朱说话,“方山钟灵毓秀,远望如一块大印,又被称之为天印山,虽在平原之上仍不失巍峨挺拔,原本是最合适不过,只可惜当年始皇帝凿山通淮泄了王气……”
马度不由得出口问道:“方山怎么了?”
第480章 谁当宰相()
刘基扭头看了马度一眼道:“老夫是说方山王气已泄不适合做帝王陵寝。”
帝王陵寝?马度看向老朱道:“皇上可是哪里不舒服,微臣给您瞧瞧!”
老朱立刻喝骂道:“滚一边去,朕身体好着呢。”
他的身体当然好,还有二十多年好活呢,现在就修陵寝是不是太早了些?
刘基对马度道:“马侯不知帝陵一般在帝王登极之初就要修建,皇上是开国之君,陵寝的规模自然要更大一些。不过我大明百业待兴,皇上并不忍给百姓增加负担,只是让老夫勘察选址而已,待日后再建。”
刘基不光是御史中丞还兼着太史令的职位,观测天象、编制历书等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说白了就是风水先生,帮老朱看了阳宅还要给他选阴宅。
不过方山可不是个好地方,那里有火药局、有书院,尤其是有烟尘滚滚的作坊,老朱要是在那里长眠一定不得安生,马度也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沦为老朱的守陵人。
“皇上要选陵寝方山绝对不是个好地方,要建也应该建在钟山哪!”马度伸手朝着钟山的方向指了指。
老朱立刻来了兴趣,“你说应当建在钟山?为何要建在钟山?”
明明是你自己选在那里的,为何要调过头来问老子?
马度沉吟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钟山挺拔巍峨形似盘曲巨龙,晋时山顶更常有紫气萦绕,又被称之为紫金山。钟山南麓的玩珠峰,更是幽静宜人、藏而不露、聚风纳气,乃是第一等龙穴佳地。”
嗯,就是这样,当初导游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呵呵……玩珠峰?你什么时候还懂得看风水了?这是老居士说的吧,嗯,他老人家是来过应天的。”
马度不由得感慨,这谎言说多了就成了真的,老朱已经学会主动帮马度圆谎了。
刘基也站了起来道:“既然是老居士说的那就是没错了,马侯说的玩珠峰微臣也是去看过的,那里前临苍茫平川,后踞巍峨碧嶂,确实是王气聚集的龙穴宝地,东吴的孙仲谋也葬在附近。”
马度道:“刘中丞就不要提东吴了,吾皇一统天下,孙权偏安一隅,如何比的。”
刘基可真不会说话,东吴立国区区五十年就玩完了,老朱可是希望江山传承万年,他会愿意跟孙权埋在一起才怪。
“放心,朕不会惦记方山就是,你那里有作坊又有火器局,尤其还有书院,朕可不希望百年之后有皮猴子到朕的坟头上吵闹。”
可能因为是苦哈哈出身,在乱世中见多了生死,老朱并不迷信长生之道,朝臣日日冲他口呼万岁,压根没往心里去。
“既然这地方有你们说的这般好,朕有时间就去瞧瞧。”老朱看看马度手里的食盒,“皇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可有酿豆腐吗?”
“自然是有的!娘娘知道皇上还在和诚意伯商议国事,就让微臣送来款待他。”
老朱摸摸肚子,“来得正是时候朕也饿了!元生,元生快让摆桌子。把酿豆腐给朕,剩下的都赏给刘卿。”
“微臣多谢皇上和娘娘隆恩!”刘基超老朱拜了拜,又朝着中宫的方向拜了拜。
元生搬来一个小桌子,马度把饭菜挨个的摆上,剩下的一盘黄灿灿的酿豆腐和米饭则是端到老朱的御案之上,然后就回过头对刘基道:“诚意伯让一让,给我留点空档。”
老朱夹着一块酿豆腐道:“怎得你不回后宫吃吗?”
“不了,后宫没有饭了,微臣不想娘娘再忙活。”
刘基笑道:“微臣年纪大了,吃不了几口,这许多饭菜怕是都要浪费了,就让马侯与我同桌而食吧。”
“那好,你可注意点规矩,不要丢朕的人。”
食不言寝不语,老朱在后宫从来不讲究,在武将跟前也不讲究,可是到了文臣跟前就想起来了,只捧着一碗米饭闷头吃豆腐。
不怪老朱,跟刘基这些传统文人一起吃饭确实有压力,吃起饭来那叫一个斯文讲究,和书院的老头一个德行,光吃饭礼仪估计他们能写一本教科书出来。
马度忙活了半个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才不在乎这些规矩,虽不至于像饿死鬼投胎,但是吃相绝对不好看。
刘基也在不在意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老朱倒是频频的翻白眼,一碗饭刚刚的下肚,马度正要再盛一碗,却见一个小宦官在门口探头探脑,元生凑过去与那小宦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就回来了。
老朱咽下嘴里的饭问道:“元生什么事?”
“回皇上,韩国公府上来人说,韩国公又发病了,起不了床怕是明天没有办法参加早朝了。”
李善长伏案多年,免不了得些职业病比如腰间盘凸出,虽然死不了人但是对生活影响很大,更不用说工作了,今年老李的腰突越发的厉害,年初的时候甚至还上书请辞告老还乡。
大明百废待兴,老朱这会儿还没有废宰相的意思,自然没有允许,听到老李又犯了病,不由得把叹口气把饭碗搁到了案上。
“玄重,死人你都能救活,韩国公的病你就没法子吗?”
马度嘴里吃得鼓鼓得,含糊不清的道:“没有,李公的病那是治标不治本,他公务繁重,辞官修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没用!”老朱随口骂了一句,就托着下巴沉默不语,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突然的道:“刘先生,如果宰相职位之位悬空,你觉得由谁来当合适?”
马度和刘基都不由得一愣,没有想到老朱突然甩出这么大的一个问题,让人措手不及。
刘基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来到中间的位置,拱手行礼道:“中书省总理百司地方乃是我大明第一紧要的衙门,掌管中书之人就犹如这殿中的大木,可不谁都能接管的。
李公早年随陛下起兵,掌管军政机要,上下诸事裁决如流,其功劳才干堪比汉时萧何,满朝文武怕是没几个能担此要职的。”
第481章 是病就得治()
老朱闻言呵呵的笑道:“你和李善长政见不合,难得你能这般的评价他。”
同是老朱的臣子,刘基和李善长却分别是淮西帮和浙东帮的头子,两人要是能齐心合力的拧成一股绳那才是怪了,估计老朱都睡不着觉。
刘基虽然不在中书省,但是权力也是相当大,李善长为犯罪的亲信李彬找他求情,基哥却不给面子,一封奏章直接递给在开封巡视的老朱。
老朱二话不说就传旨把李彬给斩了,刘基和李善长的矛盾也随之爆发了由暗转明,满朝皆知,在朝廷政事上没少冲突。
刘基拱手对老朱道:“微臣只是实事求是,对事不对人!”
“不过照爱卿所言,这宰相的位置当真就只能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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