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都按照您说的,在偏僻的地方挖坑深埋,又撒了厚厚的石灰,野狗绝对扒不开的。”
“那就好,走!咱们到病房里转转!”马度刚刚起身,就听见张五六道:“大人,不打雷了!”
果然没有简易手雷爆炸的声音,喊杀声也没有了。马度立刻吩咐道:“赶紧的随我上城!”当下就带着一帮人直扑抚州门。
此刻的抚州门简直如人间地狱,马度刚刚登上城墙,就不小心踢到了脑袋,那脑袋滚向城墙的另外一边。
一个士卒背靠城墙喘着气,满面的漆黑,非洲人一样,那硕大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他的脚下,他却没有任何的动作,看到马度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在他的身边就有一具无头的尸身,他笑着把那头颅放在尸体的上面,继续的大口喘气。
“你受伤了?”马度随口问了一句。
“小伤!我运气很好,只是累坏了。”那士卒伸了一下左手,上面只剩下三根手指。
马度看上面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就吩咐一个医生给他包扎,那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凭军医在他的手上施为,酒精淋在伤处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偌大的城墙上就没有几个能够站着的,活着的大多靠着城墙喘气,死了的就横七竖八的躺着,再加上残肢断臂滚木擂石到处都是,根本就没个下脚的地方。
一口大锅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下面还有干柴在燃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马度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把刚才吃进肚里的那点东西吐了出来,竟然是传说中的金汁(注1),邓愈为了守城还真是无所不用。
马度跌跌撞撞的走到城门楼子,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哪里有邓愈和朱文英的影子。
他刚要喊,一个躺在门口的死人就用脚踢了踢自己。
注1 金汁煮开了的粪便,有的还要加砒霜,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是要命的恶毒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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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吓吓陈友谅()
马度吓了一跳,只见躺在门口的三个“死人”,不是朱文正、邓愈和朱文英又是谁。
“怎么样?伤到没有?”
朱文英拉住马度的下摆,“有!怎么没有,快给我看看肋骨断了没有,疼得厉害!”
他指了指胸口,护心镜的地方已经憋了下去,胸前和肩头各有一处刀痕,尤其是肩头那一刀已经把肩甲砍裂了。
马度喊了张五六过来,帮着他把盔甲卸下来,才见他的胸前一片乌青,好在肋骨完好没有骨折,在他肩头也是一道血痕,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要不是他的盔甲够好,这一条胳膊怕就要废,有点明白那些个名将为什么能够在敌群里杀个七进七出,除了个人勇武、亲兵护卫,一套好的装备也必不可少。
昨天这家伙只在外面穿了个王八壳,今天竟又里面穿了细链子编织锁子甲,真是想死都难,要是换成张五六那一套装备,死八十回也死了。
邓愈问道:“先生怎么样,他这胳膊还能保得住吗,不然我可没办法跟国公和夫人交代呀。”
“多亏了有这锁子软甲,不然可能真要落下伤残。”
邓愈出了一口气,“这是家兄留下来的,我平日没怎么穿过,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朱文正用脚踢了踢朱文英,“听到没有,胳膊差点就废了,你早晚要当一军主帅的,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只要你能和士卒站在一起就足够了。像你这样穿戴齐整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人物,不招呼你招呼谁。”
还真别说,朱文英这一身是够扎眼的,他挠挠头道,“我这不是还没当主帅呢!再说今天我还杀了对方一个大将呢,至少也是个千户!”言辞间不无得意。
“一个破千户你就满意了。你可是叔父的义子,你能跟他比。”朱文正说着又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见马度脚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小瓷瓶,透着浓郁的酒香,朱文正随手拿来喝了一口,呲牙咧嘴的道:“这酒真是烈得狠,火烧一样!“
“这是酒精,不是酒,浓度至少是普通酒的两倍。大都督要是想喝的话最好带兑些水,免得烧坏了胃。”都是纯粮食酿造的酒精,直接喝也可以,只是对胃不好。
“无妨!为了备战本都督好几日没喝过酒了,过过酒瘾就行,伯颜要不要来一口。”朱文正说着把瓷瓶子递给邓愈。
邓愈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递给马度,马度接过来直接倒在朱文英的伤口上,朱文英疼得呲牙咧嘴,“少放一些疼的厉害!”
马度哪里管他,用酒精清洗完伤口就给他缝合,又用干净的麻布给他包扎好。
“大都督和邓参政受伤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去给其他的伤兵治疗了。”
邓愈拜拜手,“我俩没事,只是脱力了,歇歇就好!“
朱文正却踉跄起身,冲着马度躬身一礼,“多亏了先生的霹雳弹,不然今天洪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好想听见爆炸声响了很久,好像效果没有昨天好呀。”
邓愈苦笑一声,“哪里,我们只往城下扔了几轮的霹雳弹敌军就溃散而逃,又被他们赶回来,我们只好再扔。最后那些汉军士卒干脆呆在中间不敢来攻城,也不敢回去,几乎都被他们自己人给射杀了。“
马度从鳄鱼皮包里拿出战术手电,打开之后立刻出现一道炫目的光柱,三人吓了一大跳,朱文正差点要抽刀子。
“别紧张!别紧张!这就是个手电,嗯,就是个灯笼,气死风灯!“马度走到城墙边上,照向城墙下面。
如果过城墙上面是人间惨象,那城墙下面只能说是九幽地狱了,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从城墙下面一直延伸到对方两里外的营寨。
城墙下面更是厚厚的一层,估计要有两米高,大多都残缺不全,手电筒扫过去还能看见很多受伤未死的,在蠕动挣扎,隐隐的还能听见惨叫哀嚎,仿佛这片刻的光明就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不过他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马度关上手电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战争总会死人的,即使没有简易手雷也一样会死这么多人。“
朱文英只对马度的手电筒感兴趣,“让我瞧瞧,又不要你的,小气样!”
他从马度手里抢过来,在他手中却是不亮,焦急问:“怎么不亮!”
一直跟在马度身边的张五六差嘴道:“因为你没法力!”他骄傲的指了指上面的开关,“喏,摁这里,都事大人说了,咱们普通人没法力,不能用太久,不然会损伤寿元的。”
马度曾用手电筒在帐篷里捉蚊子,张五六就学会怎么用了,生怕他胡乱的摆弄坏了,这才随便编了瞎话哄他,没想到这傻小子还当真了,一直记在心里。
马度连忙解释,“开玩笑的,它就是个照亮用的。”
朱文正和邓愈眼光狐疑似乎不信,一道光柱打在他俩身上,两人齐齐的躲开。
“亮了!真的亮了!哈哈……”云南王握着手电筒激动的大笑,跟二货当时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把光点照在城墙上,用一只手去切光柱,“文正哥,邓元帅,没关系的,伤不到人的,真的伤不到,哎哎哎……“还不停的拿手在光柱上切来切去,“真的吹不灭,吐口水也没用!“
马度看得一头黑线,已经悄悄的准备了酒精准备擦手电筒。
朱文英拿着手电筒对深邃的夜空左摇右晃,估计是把它当成了能够搅动银河的神器,这事儿马度小时候也干过。
他忽然又把手电筒射向湖面,“陈友谅在哪儿?我要吓吓他!”
朱文正立刻给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他这会儿八成正和文武大臣商量着对策呢,哪里看得见。”
马度不这么觉得,他认为陈友谅此刻应该左拥右抱的大被同眠才符合皇帝的作风。其实他这种想法跟地里刨食的老农无异,总觉得皇帝家的锄头一定是金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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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陈友谅的心思()
陈友谅率军东进,确实是带了家眷,可他好歹是位枭雄,刚刚被人打掉牙齿,这会儿怎么可能有心思大被同眠的玩女人。
先是与文臣武将商议了一番,有人说出师不利应该返回武昌,也有人建议他离开洪都直扑空虚的应天,二者皆不合他心意,他独断专行惯了,将人赶了出去,身边只剩下二人。
陈友谅眉骨高凸,眼神阴鸷,高鼻薄唇,颌下是黑密密的长须。他四十出头的年纪,可看皮肤面相要比三十多的朱元璋还要年轻。
虽然他出身贫苦,但是年轻的时候混成大元朝的公务员,家境不说多么富足,但是绝对要比家破人亡风餐露宿出家讨饭的朱元璋幸福了太多。
他头戴金冠身披黄袍,在夜风之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站在巨舰的舱顶向着洪都城远眺。
在这个几乎没有光污染的年代,那根冲天而起的光柱无比的醒目刺眼。陈友谅皱着浓眉,看向身边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太师学问精深,善卜天机,可知这光柱是什么东西。”
这个道士名叫邹普胜,他不仅仅是个道士那么简单,还是西部红巾军的元老,后来成为天完政权的太师,陈友谅杀死了徐寿辉后又变成了陈汉政权的太师。
陈友谅生性残忍多疑,刚愎自用,一旦做了决定其他的人几乎难以改变,唯有这位太师的话还能听得进几句。
邹普胜微微摇头:“这等奇异景象微臣也不曾见过,不过这城中必有高人异士相助那朱文正。”
“定是如此,就比如那个会爆炸的竹筒。我与朱贼秃交手多年,我与朱贼秃交手多年也不曾见他使过这等利器,定是新得的。”
“我看那东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大爆竹而已。”站在陈友谅身边的一位披盔戴甲身材魁梧的大汉开口了,这人四十许的年纪,五官标致,颌下五缕美髯,潇洒又威武,卖相比陈友谅强了太多。
不过这人可不是银样蜡枪头的绣花枕头,乃是陈友谅麾下第一大将张定边,任陈汉太尉之职。
此人不仅仅是猛将还是智将,龙湾之战时老朱给陈友谅下套,陈友谅竟乖乖上钩,张定边跪劝也没能阻止,这才有了江东桥之败。最后还是张定边这位老兄弟带着陈友谅杀出重围,乘小船逃回武昌。
张定边忠心耿耿,陈友谅也没有亏待老兄弟,对他十分的信任,除了不听他的之外。
回到武昌之后张定边就劝陈友谅休养生息来日再战,陈友谅消停了没两年又要提倾国之兵来打朱元璋。
去就去吧,毕竟是一个不错的时机,谁知陈友谅不顺江东进去打空虚的应天,竟跑到鄱阳湖来打洪都,这把张定边急坏了。
今日在洪都城下守了大挫,张定边不忧反喜,“陛下,洪都城中既然有高人相助,想必拿下来不容易,不如顺江而下去攻应天。”
陈友谅沉默不置可否,邹普胜却道:“小小的洪都城都打不下,更何况城高池深的应天。”
张定边冷笑,“应天城高池深不假,可是越大的城池就需要越多的人来守卫,而如今应天兵力空虚,而且周围地势开阔,方便我们军展开,以多破少并不难。反倒是洪都窄仄,空有六十万大军却使不上力。哦,太师是文臣,不晓得兵事也不奇怪。”
邹普胜老脸一红正待反驳,陈友谅不耐烦打断,“快看那光柱是在做什么!”
只见洪都城头的射出的那道光柱,突然扫向夜空中的银河不停的画圈,随后又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晃动。
邹普胜眼睛一闭,频频的掐着手指,嘴中也是念念有词,很快又睁开了眼,仰望苍穹,“神光入星河,扰动星象,怕是有损陛下王气。”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道光柱突然的射向湖中,朝着他们所在的大船扫来。邹普胜突然拉着陈友谅扑倒在地,“陛下小心!”那道光柱扫过陈友谅的座船之后就消失不见。
邹普胜义愤填膺,“果然是冲着陛下来的,实在没有想到朱贼秃也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从仓板上爬起来的陈友谅,有些狼狈,眼中的阴戾之色几乎能溢出来。厌胜之术是所有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当然也包括陈友谅,他咬牙恨恨的道:“太师可有方法能破了。“
邹普胜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小事尔,微臣写一道灵符可保陛下无虞,只是此人道法高深,如若不除终是祸害。“
陈友谅冷笑一声,怒道:“好!明日再攻城,我就不信六十万大军就攻不破小小的洪都。捉了这妖人定将他千刀万剐。”
张定边瞪了邹普胜一眼,正要再劝,却见亲兵头子急匆匆登上仓顶,叩拜道:“陛下,太子回来了,说是抓到了一个工匠头子,此刻已有破城之策。”
陈友谅面上一喜,随后又一愣,“什么样子的工匠能破洪都城?”
亲兵头子回道:“太子只说是一年前修建抚州门的工匠。”
陈友谅顿时来了兴趣,“还是善儿(注1)能干!”急匆匆的下了仓顶,回过头来对仓顶上的两人道:“两位爱卿快些来!”
“这就来!”邹普胜正要下去,却觉得手腕一紧,回头问道:“太尉还有何事?”
张定边冷着脸问:“太师为何要撺掇陛下攻洪都!若是再耗下去大好机会就没有了。”
邹普胜笑了笑,“你以为我不知道此刻攻打应天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张定边面上涌出怒色,用压抑的声音问:“你既然知道还要陛下攻洪都,你怀得到底是什么心思,莫非念着你的旧主,要为他毁了陛下的基业吗!“
邹普胜冷笑一声,“你以为大汉就只有你一个忠臣!以为陛下不明白攻打应天才是对的?“
张定边满脸的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尚未出发前,陛下召我卜卦,问我该攻应天还是打洪都,征伐大事我自然不敢胡言乱语,无论卦象如何,我都告诉陛下该打应天。陛下却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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