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坚定的摇头,“父亲说不用了,能看着姑姑平平安安的出嫁就满意了。”
早回过醒来多好,偌大的平江家家死人户户戴孝,一家老小死绝了的也不是没有,常遇春从阊门攻进来的时候,一路上可没少祸祸。就算是家里没有死人的富绅,也少不得要向徐达交一笔保护费。
可宋克家里既没死人也没交保护费,转过头来就和罪魁祸首家里成了亲戚,大张旗鼓的操办喜事,成了这场战事最大的受益者,平江百姓心再大也接受不了,再加上大家心念张士诚的缘故,不冷落宋克才怪。
来迎接马度的除了沈万三和宋远再无他人,官面上一个人都没有,就是普通的同僚也要过来恭贺一下的,可见是得了老朱提前吩咐过的。
城门官儿倒是很客气,也仅仅是客气罢了,马度给他说话时搓了半天的手指,都不见他有半点的表示。
迎亲的队伍像是瘟神,走到哪条街上,街上的人就立刻跑了没影儿,诡异极了。常茂撒在地上的铜钱糖果都没有人去捡,一个小童刚捡了一个铜钱就被大人扇了一巴掌,拉进屋子里。
看见还有人在阁楼的窗子里朝自己吐口水,马度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历史上最不受待见的平江女婿。
(对了,关于张五六的礼物爆不爆我有两套方案,大家可以明确的说爆不爆,留言直接表态的人不多咩)
第235章 胆大包天贼蛤蟆()
看着窗子里面那张带着憎恨和厌恶的脸,马度不由得摇头叹气,自己和宋克的面子都不重要,可真的就不给老朱留点面子吗?他知道在平江一定还有不少的检校和密探,每天都会把市井的情况发去应天。
法不责众在老朱那里就是个笑话,他整治人的办法太多了,也许平江还有一两年休养生息的时间,之后就会开始强行的迁徙富户抽取重税。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宋府,虽是张灯结彩,可稀稀拉拉的人头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冷清。鼓乐的到来多了一热闹,狗子锦上添花,嘶吼着再添一份喧嚣,“放!”
啪啪啪啪
“狗子不要!”马度的声音被阵阵的枪响撕成了碎片。
这一串二百响的大地红果然非同凡响,一堆人从宋府里面呼啦啦的跑了出来,嘴里不停的喊着,“杀来了!快跑呀!”眨眼就消失在街道上。
宋克气冲冲的从院子里面出来,看见骑着大马带着红花的马度,就立刻苦着脸道:“玄重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客人都给你吓跑了。”
“我就是想添点热闹,谁知道他们那么胆小!事到如今也,大哥就不要计较了。”马度冲着神色尴尬的狗子吩咐道:“狗子,接着放!一枪挨一枪的放不要停,直到新娘上轿!”
已经弄成这个熊样了,马度也不在乎了,狗子脸上一喜,立刻让继续的装填弹药。
宋克苦着脸道:“赶紧的进来吧,就不要愣着了!”
“大哥笑一笑,你可是嫁妹子,你苦着个脸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来抢亲的呢。”
宋克苦笑道:“大哥一时糊涂,想着自己心里头痛快,忘了别人怎么想,没长脸反而丢了人了,早知道该拖个一年半载的。”
丢人?丢的人还少吗,能把被退婚的妹子嫁出去就是你宋克最长脸的时候。
“大哥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哪里管得了别人怎么想,由得他们去。”马度话说的光棍,反正他又不在平江住。
宋璲站在府门前看着匾额迟迟的不动,喃喃的道:“好字!真是好字!在下宋璲,也好书法,特意带了几副拙作,待会儿还请先生品鉴。”
“好说!好说!快请屋里坐,千万喝了水酒再走!”宋克还以为是自己哪个远房的本家,赶紧的往屋子里面请。马度气得不行,原以为最靠谱的人竟然是最不靠谱的。
宋璲让了开了路,八抬大轿停在门前,一个宋府的婆子一手拿着红烛,一手拿着个小铜镜凑到轿子跟前,这叫“搜轿”是为了驱除藏在轿子里面的冤魂。最近平江的冤魂很多,确实有必要搜上一搜。
可那婆子刚刚的一掀开轿帘,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鬼啊!”扔下镜子和红烛就跌跌撞撞的往院子里面跑。
轿子里面真的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朱小四把娃娃面具掀了掀,“到地方了吗?我去看看新娘子!”说着便咯咯笑着跑进院子里面。
马度还以为他呆在船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跑到轿子里面,知道带他过来就得出点漏子。
宋克气得胡子直抖,“这是哪里跑来捣蛋鬼,坏了规矩!”
“吴王之子,过来凑热闹的,大哥不要在意!”马度又道:“大哥还是带我去拜祭一下岳父母吧,今天娶了他们的闺女,总要禀告一声。”
宋霜坐在梳妆台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巴掌大小的东西,虽然这两日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但是仍旧万分的惊奇。
里面的映照出来的人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实,如果不是触手一片冰凉,她真的怀疑里面有一个活生生的自己。
宋霜这个看了快两天的人仍在惊愕,至于那些姑妈、舅母那就更不必说了,镜子里面突然出现一张黑瘦褶皱的脸,“这就是老身吗?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老了。”
“她婶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能不老吗,赶紧的让一让,让老身也瞧瞧!”
“她姑你就别瞧了,你美的很,就不要再看了。”
宋克是富绅,他的这些亲戚也是一穷二白的小老百姓,可是见了这一面在后世里不过五块钱的梳妆镜也都成了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
宋夫人没好气的道:“诸位姑姑、婶娘、舅母能不能先做正事,新姑爷已经上门了!”
一众姑婆赶紧的让开,嘴上仍旧喋喋不休,“我就说咱家小霜是有福气的,竟能寻着这样人家。”
“这样姻缘哪里是能寻来的,是老天爷给赏赐的缘分!”
“王妃能赏赐下来这样的,就知道有多看重咱家的小霜!”
“什么王妃,再过一两年说不准就是皇后。小霜你表哥还在家里闲着呢,过些日子可要记得让新姑爷给他谋个差事。”
宋霜她看着镜里面美美的自己,对耳边的话充耳不闻,她们的话当不得真,退婚的时候这些人还在说她红颜命薄,甚至有人要把她说给半百的老头做续弦,那时候她死的心都有了。
只有大哥大嫂安慰她,还有几个好友陪着她出门散心,从杭州到松江,自应天至扬州,还在应天碰到了那个绿皮蛤蟆,那时真想一脚把那张欠揍的脸给踩扁。
她以为这只讨厌的癞蛤蟆,就像是现在耳边嗡嗡的说个没完的绿豆苍蝇一样,于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从没有想过,也从没有想到会再次的见到他,他似乎换了一个人。
少猥琐多了方正,没了轻浮有了深沉,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会正大光明的来提亲,请来的没人还是平江大名鼎鼎的沈万三,他竟是沈万三的表弟。
他说不在乎自己泼辣任性,不在乎自己只会败家不会持家,甚至不在乎自己被退过婚。他究竟在乎什么呢?宋霜觉得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漂亮,没错,他是个好色之徒。
也对,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德行能够吸引他的吧。可他为什么要打那两个说自己闲话的老头呢,其实那两个老头说的也没错,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子,那他就是一个不尊老的好色之徒。
事实证明自己的推断是没错的,趁着和自己接触的时候,几次三番的吃自己的豆腐,其实他还是秦淮河上的那个绿皮蛤蟆,只是把自己伪装起来了。
她开始看得清楚马度,可是越来越看不清楚自己,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嘴上说着讨厌他,为什么还常常的想起他,会梦见他,受伤的时候会心疼他,打仗的时候会担心他,那样的感觉很难受。
因为他会医术治好王子的病?还是因为他会画那种娇憨可爱的画?
晓珮说她坠入情网了,应该早点脱身,才不会再次因为男人伤心,她想挣扎却不知道何处下手,当听说贼军来抓他的时候却又心急如焚,忍不住的一脚把他踹进密室里面。
当她在屏风后面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她震惊了,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吴王的小舅子,而是被他的胆量震惊了,他竟然敢隐藏着身份呆在张士诚的身边这么长时间!
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清楚他,现在才知道他是一只胆大包天的贼蛤蟆!
第236章 膨胀了?()
“新娘子是在这里吗?”院子里面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声音。
接着就听见管佳说话,“小孩你不能进来,去到外面玩儿!哎哟!”
门吱嘎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带着娃娃面具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新娘子在这里吗?嗯,好像是了!”
一个小人跳进屋子里,大摇大摆的走到里间,面具下面的两只眼睛盯着宋霜问,“你是新娘子吗?”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揪住了小童耳朵,一个妇人狠狠的道:“哪里来的皮猴子!”
“哎哟,哎哟,快放开我!”小童吃痛不由得叫唤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没教养!”
“也不知爹娘怎么教的,赶紧的把这小王八蛋扔出去!”
还有个妇人掀开小童的面具,“这孩子生的真黑,爹娘肯定也不会白净!”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对着小童指指点点。
小童的一张黑脸突然涨的通红,“竟敢辱我父王母妃,该死!”袖子里面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刀滑到手里,直接在那个揪他耳朵的妇人肚皮上划了一刀。
锦缎夹袄立刻出现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裂口处有一簇雪白的棉絮露了出来,亏得是在冬天,不然这一刀定然是要肚破肠开。如果马度在这里,他一定认得那亮晶晶的小刀子就是他的手术刀。
“啊!杀人了!”那挨刀的妇人尖叫一声,冲出了屋子。
另外的几个妇人齐齐的愣了一下,立刻蜂拥而出。听他的口音和话语,傻子也能猜的出来这熊孩子是谁了,现在不走,等着他回去告状嘛。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屋子立刻清净了,除了新娘子之外只剩下目瞪口呆宋夫人和捧着首饰盒的徐晓珮。
“哼!”朱小四鼻子哼了一声正待得意,却有一根葱白的手指,弹在他的手腕上,朱小四只觉得手腕微微一麻,手里的小刀子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宋霜俯身捡起地上的小刀,用手指在刀口蹭了蹭,赞道:“真是好刀!”
朱小四微微的张嘴小嘴望着宋霜,“你好厉害!”
宋夫人心头发苦,却不得不上前问道:“敢问小郎君是吴王之子吗?“
朱小四背着手点点头,“是哩,我是父王的第四子,我叫朱棣,我的名字是舅舅给我取的。”
管佳捂着小腹苦着脸探头进来,“夫人、小姐,小人不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宋夫人挥手让管佳出去,对朱小四施礼道:“妾身见过四王子,刚才失礼之处还请王子海涵!”
徐晓珮也在一旁跟着福了福,只有宋霜在梳妆台前端坐。
朱小四问道:“你为何不给我行礼?”
宋霜冲着他咧嘴笑了笑,“你胡说什么,我马上就要和你的舅舅成亲了。以后我就是你的舅母,你听说过长辈还要向晚辈行礼的吗?”
朱小四点点头,“有些道理,你就不行礼了吧。嗯,我来这里捣乱的事情你不许和舅舅说,不然舅舅就不和我玩了。”
“那好,不过今天的事情你回去也不许和王爷王妃说,如何?”
朱小四伸出小指,“好,不过咱们得拉钩!”
宋霜一愣,不由得噗嗤一笑,娇艳如花,同样伸出一个小指,“好,咱们拉钩!不过今天你可不许再捣乱了。”
朱小四小大人似得叹了一声气,“其实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脾气。”
“没关系,有的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客气!”
“咦,这是我母妃的镜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马度跟着大舅哥到祠堂里面祭拜了宋霜的父母,随后到了听众说话,这里还有不少宋家的亲戚,都是姑舅叔伯血缘至亲,想躲也躲不了。
何况他们未必想躲,不少人向马度毛遂自荐或者推荐自家的子侄,马度只能打哈哈的应承着。老朱的手下岂是那么好当的,说不准哪天还要马度去捞人,在老朱跟前除了马大脚没有谁有这个面子,还是不要装大头蒜惹麻烦的好。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等的焦急,眼看着快要到晌午了,后宅里面却没什么动静,该不是宋霜不愿意嫁在闹事吧?
或者需要去念个催妆诗?马度早就剽窃了好几首准备着,可却没有人过来叫他,这时候终于意识到有一个好傧相是多么重要了。
三个兵痞坐在厅里胡吃海塞,一副土匪作风,宋家的亲戚都不敢和他们搭话。至于宋璲就更过分了,竟拉着大舅哥品鉴他的书法。
宋克在家宅了很久,难得碰到在书法上有如此造诣的年轻人,两人聊得那叫一个投机,估计都忘了他妹子今天出嫁。
倒是宋远这个便宜侄子看出马度的焦急,小声的道:“姑父,要不我去后宅里面催催。”
“好,麻烦你了!”马度连忙的从袖子里面取出一个红包塞给宋远,红包他准备了不少,可到现在也没有人来讨。
“谢谢姑父!”宋远连忙起身,他刚走道门口就和管佳撞了满怀。
管佳捂着额头道:“对不起,大少爷。”他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老爷,姑爷,小姐准备上轿了!”
宋璲终于有了一点做傧相的觉悟,向宋克告罪了一声就拉着常茂三人去做准备,大门外立刻鼓乐齐鸣枪声大作。
宋克脸上肌肉抽了抽问马度,“那是你的傧相?”
马度没好气的回道:“大哥以为呢?”
马度和宋克快步走到大门,就见一身大红喜服头盖盖头的宋霜立在门前,由徐晓珮在一旁扶着,旁边还有丫鬟端着长盘,里面放着两样简单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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