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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折在她手里头()
脸色愈发难看了,万梓良没忍住,低喝了一声:“你放肆!”在场的人惊讶中也不乏理解,谁都知道,令贵妃和万梓良原本的连带关系,现在令贵妃主动放弃了原本在后宫的孤军奋战。转而投奔令贵妃一党,与她的侄女联了姻,虽然目前为止没有动作,意图不明,但可以看出的是,万梓良的确被放了鸽子,成了枚弃子,这对于一个一品尚书来讲是十分耻辱的,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万梓良没有实权,远没有慈贵妃身后的势力强大,良禽择佳木而栖。令贵妃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
姜灵徽瞟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神情虽然冰冷,却又美艳无双,她只静静地在那里坐着,在旁人眼里已经自带光辉,有几个人看她的眼色多了几分崇拜,敢于替皇帝出面的人值得尊敬,敢于对万梓良厉声呵斥的人更值得钦佩。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万梓良重又隐忍着。死死盯着悠然自得又若无其事的姜灵徽。
并没有被他的目光震慑到,姜灵徽故作无意地一笑,惊艳了众人,“我的意思很简单,万大人”顿了顿,姜灵徽将目光投向他,唇边笑意颇深,“要钱,没有。”
“你!”万梓良没料她连官腔都懒得打。回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气充丹田,竟说不出话来。
“嗯。”森定恩颇为赞赏的点点头,继续火上浇油,“通俗易懂。姜尚宫是吧?你说话很有功底。”
纤白手指停在朱唇边,姜灵徽应声而笑,笑意娇媚。首位上的她,素袍云鬓,浅妆浓笑,美艳如妖,又狂妄如魔,“你要人,我也得去问问皇上同不同意,但是你若是要钱……最近国库有多吃紧大家都看在眼里,万大人,你可不要舍本逐末。伤了我朝元气。”上大余扛。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蓦地收紧,万梓良的脸有些扭曲,“姜灵徽,你不要不识抬举。我求你,是看得起你,你若拿着鸡毛当令箭,便是蹬鼻子上脸了!”
听他说出的话越来越不成样子,姜灵徽故作惋惜地摇头,道:“万大人还是省省吧,今儿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你这番话粗俗不堪,让我们难看一下也就罢了,可若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万大人莫非不要自己的脑袋了?”
闻言一愣,万梓良还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万宁却在一旁冷冷道:“老奴说一句,万大人别见怪。姜尚宫是拿着皇上口谕来的,怎么在万大人口中就成了鸡毛了呢?”
听完,万梓良瞬时便冷汗直冒,不知不觉竟给姜灵徽留了这么大的话柄。
好在,姜灵徽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笑着对众人道:“万大人今日被鬼畜蒙了心,大家都当什么都没听见可好?出去了可不要说,是万大人对皇上不敬,只说是我姜尚宫照料不周,使万大人患上了疯癫之症。可好?”
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万梓良觉得头部充血,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由着她得意洋洋地笑,心底里将姜灵徽这个名字恶狠狠戳了一百遍。慈贵妃,你养得好侄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催着万若薇将婚事早早办了……哪儿还有今天的这般窘态。夜长梦多,这话总是不错,他一年前也不会想到今天。
没有继续为难万梓良的意思,姜灵徽看了眼身边的侍女,突然笑了,道:“去,给万大人添杯茶,败败火。”
万梓良知道她的刁难终于结束了,冷哼了一声:“不劳姜尚宫费心,这金龙殿的侍女多得是,何以要您的人动手?”
“万大人说得不错,这金龙殿的侍女固然多,却不如我的人心诚,万大人想别人倒茶是万大人的事,我的侍女愿意给大人倒茶,是我的心意。多一个人帮大人,不好吗?”浅浅笑着,姜灵徽的声音沉静。
不出姜灵徽所料,万梓良狞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老臣向来习惯了一个人做事。”接着,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着水柱倾泻撞击水面的声音,姜灵徽的目光薄凉,果然,万梓良自大不已,是不会选择投奔自己一党的,她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多收容一个万梓良,如果没有了敌人,她和谁斗下去呢?没有了争斗,也就没有了她存在的意义。寒央澈那日不动声色地放了她回来,和他气势汹汹将她抓到九千岁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禁不住怀疑,他放开她的另一层目的是什么?总不会是打算就此放手吧?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还能感受到他的羽翼?他宫中的势力还在护佑着自己,可见,他们之间的事情别人还不知道。雷厉风行的寒央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果他声称她已与他脱离了关系,那么她自然也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宫中,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放任她自生自灭,这不是他的性格。目标转回到万梓良,她还在替他做事,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却清清楚楚地能回忆起他给她的每一次撞击,要么疼,要么暖,但都那么刻骨铭心。
“万大人。”一个清湛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听到就让姜灵徽头疼,那是一个她不大愿意面对的人。
章宁站在门口,身板儿站得很直,和他平时一样,他做的一切都那么合乎情理,让人不得不称赞他的优秀,但他的眸也和从前一样,清澈却不含丝毫情感,始终就是那么无悲无喜,无情也无恨。
但是,姜灵徽却已经开始恨极了他,如果那一夜,他能干脆一点,一掌扇在她的脸上,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好受些,也会因看到他难得的失控而高兴,但他还是那么平静,还是隐忍着对她好,只因他知道,木已成舟,她已成了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一切既然无法改变,他就要优雅地接受。在外人面前做足了恩爱两全,回到自己寝宫却又借酒消愁,通过旁人的嘴来质问她……不过,他没错,终究错在她自己,她不敢责怪章宁,只敢骂自己,骂寒央澈,可最终还是恨他的。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他心里明明知道是不值得的。
果不其然,他的笑容微淡美好得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他就是一个活在完美世界的人,步步都要走得稳妥合理,他始终扮演着一个合适的角色,那角色不失态,不失礼,即使是犯了错,也会微笑着承认,修改,然后恢复常态。他看起来,的确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却因常年循规蹈矩,而失了少年的本心。
“您怎么还坐在这里?”话已出口,他的笑意多少和他的声音一样,清冷几分,“仅仅是为了为难我日后的妻子吗?”
万梓良没有想到章宁会突然闯入,也怔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章宁的声音又不偏不倚地响起:“今天晚上我们陪母妃一起吃个饭。”
才回过神来,姜灵徽晏晏一笑:“好。”
没来由地,一殿的人就这样被他们晾下了,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试图将他们二人拉回来,继续讨论江南是否出兵的问题。
姜灵徽如约启了唇:“万大人息怒,纵然是找到皇上那里,皇上的回复也会和我的一样,要钱没有。国库不堪重负,这是你们这些没事儿就讨要两个钱的大臣再知道不过的了。现在赋税降成这个样子,我就不信江南的叛贼看着民生和乐还忍心造反。”她这话说得极为讽刺,如果民生和乐,国库怎么会拿不出钱来?现在的情况是,朝廷内外腐败,天下唯有两个清净之处,一是帝都,由寒央澈紧紧攥着财政大权,算是阴霾下的极乐之地,还有就是江南了,有小王爷把握,自然错不了,但是,看今天的情势,万梓良是要拿江南开刀了,下一个会是谁?姜灵徽觉得可笑,如果万梓良想要冲着寒央澈来,那他的主意可打错了,一旦他先动手,那寒央澈绝对有本事动动小拇指碾死他。
她这番话说得万梓良心虚不已,他知道,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够拿着朝廷的钱揣进自己的腰包都是因为老皇帝早就对这些琐事不管不顾,拿钱消灾,讨一个耳根子清净,而朝廷大多是趋炎附势之人,他们没有对抗他的理由,有钱大家分,有些正直点的可能不愿意同流合污,那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又不会起事,充其量躲到京城的某个厢房里,凑在一起骂一骂世态炎凉罢了。
但是,而今,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指着他的鼻子说出真相,实在是让他颜面无存,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那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是得到了老皇帝偏爱的柔嘉郡主,更是即将要嫁给当今三皇子的女人。她来宫中不过几个月,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原本在后宫的后台化为己有,像今天这样众人面前不给他留一分颜面更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姜灵徽,的确非同小可,不容小觑。
第九十八章 错在我()
见万梓良沉默不语,姜灵徽的心里别提有多愉悦,老贼!偏偏要干那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梓良敢开百姓的玩笑来给自己的腰包添上几笔。( ,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更不知道迎接他的后果是什么。民愤是万梓良惹不起的。
“万大人既然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无妨,今日在座的各位想来都是你的亲信,平日里你从百姓身上捞来的油水他们也没少拿,所以不会多嘴。而我,”姜灵徽看着万梓良逼人的目光,失笑,“我自然也没有兴趣拿万大人开刀,这朝廷现在是个怎么样局势我还不知道吗?贪污腐败不止大人一个,皇爷爷尚且看不见,我又怎么会自作聪明?所以。万大人尽管放心,今儿的事情没有人会说出去,我们也算坦诚相见了。”
被姜灵徽的头头是道说得一愣一愣的,万梓良怔怔的看着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穿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今日却败给了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实在是耻辱。
章宁投向她的目光却多了几分赞赏,慢慢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将她细嫩的手指放到掌心。触及他掌心的温度。她稍稍缩了一下。但很快回归平淡,安心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这融洽的一幕看得万梓良分外眼红。
“其实,万大人如果真的缺钱,不是没有法子。”姜灵徽一笑。露出一排皓齿。
不用多想,万梓良也知道等着自己的没有一句好话。
果不其然,姜灵徽立刻轻轻笑开了,“将您的女儿万家大小姐嫁出去不就得了?万若薇若嫁了个好人家,您也不用再拼搏了,朝廷险恶,退隐才是正道。到时候您告老还乡,万小姐嫁得良人,那这波云诡谲与您就没有什么干系了。”
她这一番话差点儿将万梓良气吐血。告老还乡?亏她想得出来!他堂堂户部尚书,拿的是丰厚的俸禄,接受的是百官的朝拜,上头也不过是老皇帝和王子饶两人而已,真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而且自己正当年,她竟然要他退隐?
冷冷一声笑,万梓良压抑着愤怒,回答道,“姜尚宫这段话未免有点太想当然了吧,老臣知道尚宫心里有愧,想要老臣的女儿早点出嫁,这样尚宫也不必再受良心谴责了不是?”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章宁,眼神里说不上来是怨怼还是畏惧,竟是复杂的纠缠在了一起。
闻言,姜灵徽几欲笑出声,她心里有愧?这万梓良是在跟自己打官腔呢,他也许觉得她不会拂他的脸面,但显然他错了,她姜灵徽做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会觉得众人面前应该三思后行?她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忌讳谁在场。
这次,依然是这样。姜灵徽略皱了一下的眉头很快就解开了,语气轻佻惹人烦怒:“是吗?那万尚书可要小心了,保不起哪日我就未控制住自己,到了那时候,我再受到良心谴责也不迟。”
没料到她言辞如此粗鄙,甚至没有被他的话震慑半分,万梓良后悔地撇了撇嘴角,也许他从来都不需要跟姜灵徽说出这些话,她本就是个没轻没重的女人,说错了一句话也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她就是一向猖狂惯了,偏偏老皇帝还宠着,任由其所为。
姜灵徽自顾自的站起了身,挽上了章宁的胳膊,却引起台下的一片哗然。
一是为着她行为举止太过大胆,一点儿也不像未出阁的女孩,二是不满她这么快就撤离了战斗现场,留下他们几个唱独角戏。
有意的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不解地挑了挑眉,姜灵徽问道:“怎么?各位大臣还有别的事情吗?”
一位大臣结结巴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了解了?”她可不要告诉他,这事情她早就已想好了。
耸耸肩,姜灵徽显得很奇怪:“那不然呢?难道你我要在这儿一直耗着吗?”
先前开口说话的大臣终于忍不住了,忧伤一句道:“凡事总要有个结局吧?”
姜灵徽笑得很无辜,“结局我不是已经给了出来了吗?至于是不是您要的,则另当别论。当然,如果您不满意,可以找万大人说说。”
她的话没有留下半分余地,意思也很明确,在她这儿这帮人的确是没有一丝一毫在争取的意义了。
一个脸色早就不好的人阴沉着开口,“姜尚宫所谓的结局就是不管不顾咯?你就不怕我们闹下去?”
姜灵徽听着有趣,他们个个儿的岁数都能盖过她几倍了,却有着这么可笑的想法,“天子脚下,我自然不会怕。倒是你们,那两个钱重要,还是脑袋重要,自己个儿掂量掂量。”嫣然一笑,姜灵徽接着道:“我实在没有功夫陪你们,皇爷爷的意思我传达到了,现在该我回去复命了。至于你们……是继续和万大人商量对策,还是回家好好歇歇?”
说完,姜灵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下过一场雪,天空格外澄澈而透明,湛蓝的颜色中不含一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