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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映雪落地,沿着天路向魏公公而行。
“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很记仇的?去年我出西凉而来上京,就在鬼门关,是你以遮天蔽日之神通隔绝了鬼门关战场,差点把老子给害死了。我真的是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奈何阎王爷是我兄弟,他没敢收我。你真的不了解我,我除了记仇,还有无耻,还很喜欢痛打落水狗。”
“你看看你,你现在比落水狗还要凄惨,你说说看,我是不是应该趁你病要你命?”
张道陵等人依然站在空中,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个新院长大人的无耻,自然不以为意。
但太庙那九人却觉得这是不是太扯了一些?
虽然你才十七岁,可你是空岛的院长大人啊!
空岛的院长大人之高,全天下的人都要仰望,哪里会做出痛打落水狗这种低级的很不光明的事情?
这似乎很不道德,太过无耻,简直就是欺负人!
魏公公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少年,便觉得有句话极有道理,莫欺少年穷啊,当真如此。
去年他与李太师出皇城而至云山云庭,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斩杀西门映雪。
如果不是云山上那云雾之中飘来的一朵莲,这个少年自然已经死了,哪里还会来到京城,成了皇上的女婿,成了督察院的小院长大人,成了稷下学宫的副院长,现在居然成了空岛的院长大人!成了这天底下最高的神圣地的主人!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深邃的夜空,喃喃的说道:“这难道就是命数?”
“为什么你的命那么好?而我的命却如此凄惨?”
西门映雪很认真的看着魏老太监,这张脸他非常陌生。
那张微胖无须还很是红润的脸哪里还存在,他几乎有一种错觉就是这人根本不是魏老太监。
如果不是他那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那抹似曾相识的眼神,他真的要好生的问一问。
“你现在可认命?”西门映雪一脸坏笑的问道。
266。第266章 因果()
月已西沉,星光渐渐暗淡,这天似乎就快要亮了。
魏公公缓缓的直起腰来,用那一只没有指头的手轻轻的锤了锤背。
“你的命真好,我的命……真的不好。”
“你一出生便是西凉的小王爷,我一出生却是……没有父亲的穷苦孩子。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就连我娘也不知道。因为我出生在上京西郊的一个破院子里,我的母亲是一个娼妓,就连我的母亲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我在所有人的白眼与鄙夷之中长大,我一个月大就只能喝点清淡寡味的可以照出人影子的米汤。因为我的母亲需要接客,否则我们娘俩便会饿死。我从来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我在三岁那一年就学会了偷,我偷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西郊李屠夫家的一个猪头。”
“我捡了很多柴火,将那猪头炖了半天。那是我第一次吃肉,连毛都没有拔,我一个人就吃了整整半个猪头。你生来便锦衣玉食,我生来却为了尝尝肉味去偷。你不知道夏日之酷暑炎热,你也不知道冬日那冷到心底的彻夜难眠。”
“我都知道,我全部品尝过,刻骨铭心。我只有去偷,连抢都不敢。因为我太瘦,细胳膊细腿的就算去抢也打不过人家,跑不过人家。但就是因为偷才改变了我的命运,现在看来,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画的一条路。我被别人发现了,我无路可逃,便跳入了一口井里,却跳到了皇陵。”
“皇陵里的一个老头收了我,将我养大,教我修习,然后叫我出了皇陵入了皇城做了一个太监。”
“他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我自然应该报答他,愿意为他去做一切。我以为我的命运就此发生了改变,虽然无后,却有权,有钱,有别人渴望得到的所有。我的家里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有数十个漂亮的年轻而富有激情的女子。我甚至还在上京城里安了个家,还抱养了一个孩子。”
魏公公说着,他的眼神有涣散,眼里却散发出了一丝明亮的色彩,仿佛看见了一幅美妙的画卷。
“我以为我的命变得很好了,现在才知道这便是注定。我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你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好命。果然投胎是个技术活儿,下辈子再投胎,我得清醒一些。”
西门映雪笑了起来,他说道:“你错了,如果你不去偷,就不会掉入那井里,就不会入皇陵,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或者会活得平淡一些,但如果你在正道上坚持的走下去,说不定也能活出一个光辉灿烂来。命这东西在于你的选择,路有千条,你偏偏选了一条不归路。你看葫芦亲王要正大光明的与你一战,你败了。承天皇帝要正大光明的与唐霸道一战,唐霸道肯定也会败。现在我要与你正大光明一战,你觉得……可公平?”
魏公公笑了笑,这笑里有些清冷。
“公平?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如果不是老院长大人临走前的那一脚,或许现在我也可以如你此刻一般,居高临下的告诉你,给你一个公平。当然,我愿意与你一战,因为死在空岛新的院长大人手里,总比死在别人的手里更有味道一些。你是天阶下境,我虽然退境,却还是天阶中境。万一我一不小心杀了你,那你可就成全了我的名声。杀了空岛的小院长大人,想来这个名声会传的极快,想来魏六指这个名字会被更多的人记住。”
西门映雪没有再说,对于魏老太监的这番生活阅历他并没有兴趣,那是魏老太监的路,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月已沉,星已隐,就要天明,此刻却最为黑暗。
西门映雪神魂微动,又有风起,看不见天空是否有云,但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一丝寒意。
“你果然入了符道,你果然早就入了符道。想来去年在鬼门关时,你抛出去的天衍四剑与断水九刀,就是你画的了。”
魏公公眼睛微微眯起,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的夜空,他看见了雨,倾盆大雨。
他伸出了左手,手中有个拂尘,他手握拂尘便在这头顶的天空很认真的挥了挥。
像是在打扫这片天空,像是想要和这个世界说一声再见。
拂尘有万缕千丝,雨点却不可数,不可知。
无数雨点成剑,便有无数把剑。
无数把带着西门映雪强大杀意的剑自漆黑夜空而降,于是这夜空便变得凌厉起来,于是有如厉鬼的尖啸声从空中传来,这无数把剑所散发出来的庞大杀意居然覆盖了这片天。
夜空有火花四溅,有铿锵之声传来,不绝于耳,回荡在天地之间。
滴答滴答滴答嘀嗒,小雨她拍打着水花。
不是小雨,是大雨。不是水花,是万千尘丝在空中挽成的剑花。
魏公公的拂尘在空中拂过,便在空中挽出了无数的花。
一抹天光洒下,夜幕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开了少许,天边微微亮起,世界从黎明前的黑暗中变得可见,却很是朦胧。
一滴雨击穿了花瓣,又一滴雨击穿了花瓣,天空有万千朵花,有无数的花瓣。
在朦胧的晨光中,就见魏公公的头顶仿佛有一片花园。
花是白花,是剑花,更像是纸花。
由白色的纸扎成的花,扎成的花圈。
魏公公再挥拂尘,然后他的没有指头的右手斜斜向西门映雪劈了出去。
这是西门映雪学会空岛之符道以来第一次以符为战。
他观察得很仔细,注意着每一个微妙的变化,也在心中暗自想着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做得更好,能够有什么方法予以改进。
金无命被张道陵拧着,他忽然问道:“大师兄,小院长会不会有危险?魏六指虽然退回了天阶中境,可他毕竟是入过圣的人。无论是曾经的见识还是战斗的经验可都比小院长强太多,万一小院长真被他给杀了,那可就搞出大笑话来了。”
张道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可曾见过猫捉老鼠?”
金无命怔了怔:“空岛上没有猫,但我小时候在家乡见过……大师兄的意思是?”
“对,小院长就是那只猫,他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在一道符意之下斩杀魏六指。他并没有那样做,因为他正在适应以符为战。这就和我们修剑磨剑一个道理,必须清楚自己的剑究竟锋利到何种程度,才能斩杀合适的敌人。或者就是如老师所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对自己手中的剑都不了解,那就不要出剑。”
黎明的晨光依然暗淡,但那天边此刻却突然出现一轮红日。
那不是红日,那是艳阳!
它一出现便散发着似火的光芒,它一出现仿佛就从空中坠落。
它点亮了天,它拖着艳红的尾焰从天空向地面一路烧来,烧出了一道绚丽的路。
它自然也不是艳阳,它是一把刀!
一把熊熊燃烧的巨大长刀!
这把长刀如同一条火龙一般,无比霸气的劈开了青色的天,劈碎了黎明的晨光,点燃了如纱薄雾,也点燃了飘荡在天空的云彩。
唐霸道豁然抬头,抬头便看见了自空中划过的火焰长刀。
他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一刀极其强大,那刀中的魂意无比饱满。
更关键的是,这根本就不是刀,而是最纯粹的意,符意!
他曾经在天下好吃楼刺了西门映雪一枪,那一枪从他眼睛里出,带着他的强大意志而行。
那一枪同样是意,但那是以他的意志而成的枪意。
如果这一刀斩向自己,如果不祭出方天画戟,单单凭自己的枪意,是否能挡?
唐霸道不知道,他很霸道,他却在这一刀之下无法得出答案,便是犹豫,也是怀疑。
城门处的战斗在这一刻再次停止。
双方士兵愕然抬头,脸上再次惊恐。
前面他们惊恐于那天上的极致光明,此刻他们惊恐与天上那一路燃烧而破开一切的刀!
魏六指的右手轰出了一拳,这就是一剑。
依然是漆黑的一剑,依然是无比冰冷的一剑。
这一剑在朦胧晨光里的飘渺薄雾中悄然而行,如同晨风中少女飘飞的长发,起起伏伏,弯弯曲曲,轻轻柔柔,若隐若现。
如果说六脉神剑是极致阳刚,这一剑便是非常阴柔。
这方天空依然有雨,雨打花瓣花瓣片片落下,在晨风中飘零,在雨点中残碎。
一滴雨落在了魏公公的肩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几乎不可闻,但可见。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魏公公的肩头飘了出来,飘了一尺来高,然后落于地上。
地上没有一滴水,只有尘土,便染红了一线尘土。
又有一滴雨落在了魏公公的手臂上,居然穿了过去,然后地上便有一个坑,坑里慢慢的滴满了血,仿佛磨了一砚的红墨。
西门映雪没有再看,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根混铁棍,他自地上高高的跳了起来,然后一棍子便轰在了那阴柔一剑之上。
空中那把长刀蓄满了势,燃烧的愈发猛烈,将清冷的晨烧得沸腾了起来。
火焰长刀就这么向魏公公劈了下去,那混铁棍就这么向那把剑敲了下去,无数的雨……也在这一瞬间淋了下去。
267。第267章 符道出,天下惊()
空中的雨是真实的,不是剑意。
空中燃烧的火也是真实的,不是刀意。
这便是符道,不同于所有道的符道,凌驾于所有道之上的符道!
太庙九人看着天空依然落下的雨,看着天空依然燃烧的刀,震惊无语。
他们都是圣阶境,还不是普通的圣阶境。
但他们没有见过符道,仅仅听说过符道。
这里除了空岛九剑之外,便没有任何人见识过符道。
符道是神秘的,是不可悟的。
这天下此前除了吴道子,便无人再会符道。
唐霸道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他此刻才算是真正见识了符道。
符道不是意,而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他此前感觉到了雨的凉意,此刻感受到了火的暖意,那雨中却又有剑意,那火中明明就是刀意。
符道包容所有的意!
吴道子看着天上那场雨,看着空中燃烧的刀,似有所感,便有所悟。
然后他便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开心。
“原来如此,居然如此!”
“师兄师弟为我护法,我要入圣!”
所有人再次震惊,吴道子已经在天阶上境停留了五百年,他始终无法参透符道真正的奥义,便始终无法入圣阶。
他是这天下第一个悟符道之人,他与张道陵同时入空岛,张道陵早已入圣,甚至已经看见了那条路。
他居然在此时此刻要入圣,他居然观西门映雪一战而再悟!
他究竟又悟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够知道,就算是西门映雪,也不知道。
四师弟高下非常高兴的松开了拧着吴道子的手,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恭喜!”
空岛八剑围成了一个圈,同样只说了两个字:“恭喜!”
这自然是值得恭喜的事,无论对于吴道子还是空岛所有的剑。
吴道子再不破圣阶,只怕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他此刻能够破圣阶,便是大喜!
吴道子虚坐在空中,双目微闭,便在这一刻,天地异象生!
……
……
西门映雪自然非常高兴,因为空岛又多了一把锋利的剑。
他一高兴便热血沸腾,一热血沸腾便得意忘形。
于是这方天的雨成了暴雨,那把火焰长刀顿时暴涨无数丈。
他跳得更高,似乎飞了起来,他双手举棍,高举过头,向着那阴柔一剑狠狠的敲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传来,西门映雪一震之下飞得更高,那剑上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混铁棍传到了他的手上,顺着他的手臂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被这股极其庞大的力量抛向了天空,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他在空中哇哇大叫着,然后自空中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