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就会淹了占有全国十分之三赋税的苏州,甚至会影响来年江南制造局和船舶司的盈利,江南可是隆德皇帝的钱袋子,到时候龙颜大怒,就算蔡腾不死,他老爹也会因此失去了帝心。”
薛邵阳不知为何,耳边突然想起一句陆卷舒说过的话。“也许,能扳倒蔡訾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儿子。”
他们两人也不知道是英雄所见略通,还是心意相通了,竟然都把注意打到蔡腾身上。
“沈兄所言用人之计,就是用蔡腾。可是这坝口决堤,江南的百姓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蒙灾受难,流离失所。此计是否有伤天道?”薛邵阳面露不忍。
沈罄声面上的笑容全收,凛然道:“想不到薛少爷还有此等妇人之仁!蔡訾把持朝政,全天下不知有多少百姓受他毒害,岂不比江南一隅之地的人受害更多更广。想要把毒瘤剜下来,自然得流点血,割点肉。”
薛邵阳不吭气了。
这个沈罄声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他冷着脸的时候,还真有几分隐藏的杀气,怪吓人的。
薛邵阳不出声了,陆卷舒倒有些沉不住气了。拍着手讥讽道:“把*变成天灾,江南数百万的生灵竟然只是一句‘妇人之仁’,沈大人真是好硬的心肠,好高明的计谋。”
沈罄声脸上邦邦硬的冷漠,立时土崩瓦解。他有些无奈的又解释道:“我这一计,还没说完。蔡訾那边用了一人,我们这边也得用一人。我会举荐夏子默去江南为官,他是个能臣干吏,如果有水灾发生,他一定会处理得当,减少伤亡。他们用错人,我们用对人,此消彼长是双倍功效。”
薛邵阳摸摸鼻头,同人不同命啊,分明他和陆卷舒说的是一样的话,可沈罄声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
“沈兄当年在南方大旱中以工代赈,保证了辖区内不死一人,被传为美谈。想来,沈兄推荐的这个夏子默也应有此大能,妥善处理水灾后的灾民。”薛邵阳左瞧瞧着沈罄声的脸色,右看看陆卷舒的脸色,尽其所能的调节气氛。
陆卷舒听完,面色稍缓,他虽然做事极端,但却没有完全坏了良心……
“此计,勉强也可算做中策了。”
“没错没错,中策就如此釜底抽薪,不知沈兄的下策,又是怎么说?”
沈罄声摇摇头,他如玉般的指骨轻轻扣着桌面,淡然道:“下策既为下,那便是不到万不得已,用不得的计谋,此时说来为时尚早,今日便不谈了。”
薛邵阳心领神会,便不再问。
沈罄声今日所言,已经是老成谋国的肺腑之言。
“沈兄我敬你一杯。若论出谋划策我不如你,但若论喝酒我可不输给你。这酒可是最好的桑落酒,酒清色纯,古语有云‘开瓶泄尊中,玉液黄金脂’说的就是这坛古方佳酿,全京城也只有春风楼有这样的美酒!今日咱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当多喝几杯,多喝几杯……”
薛邵阳以酒碗对沈罄声的酒杯,这么喝下去,不消一会,就得醉的不省人事。
其实,这也是薛邵阳有意为之的。
沈罄声既然毫不吝啬的拿出这上中下三计,他薛邵阳自然也不能小气。
金银珠宝,权势地位,这些沈罄声其实都不缺,他是天子宠臣,假以时日,这些都能得到。那薛邵阳能给他的就少之又少了,想来想去,只好把陆卷舒给他了……
当然,也不能直接给他。
薛邵阳只是制造了一个机会,美人心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酒过三巡,薛邵阳就开始晕晕乎乎,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大着舌头和沈罄声天南地北的乱侃,又说了一刻钟,他就醉的不省人事了,趴在桌上打着鼻鼾。
二宝早就得了薛邵阳的暗示,一见薛邵阳倒下了,就忙担负起贴身小厮的职责,扶着自家主子告退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沈太傅,务必要把陆姑娘安全送回梁王府……
让高高在上的太傅送一个女婢回府,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难道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吗?
沈罄声你不做声个什么劲儿,二宝你挤眼睛干什么,薛邵阳你的鼻鼾打的很假好不好!
第36章 昙花路()
从春风楼里出来,陆卷舒发现沈罄声并没有叫一顶轿子来的打算,这是要走回去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小气的人。心里气闷,她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可有细白纱的头罩挡着,恐怕这气了也是白气,没人瞧得见。
说到底,他是太傅,她陆卷舒是下仆,主子都没吭声呢,她有什么资格吭声呢!
天色渐晚,却还没有黑透,天边还有一丝暖红。
街道两边摊贩点上了油灯,入夜了也照样做生意,或大或小的推车上摆放着天南地北的新鲜货,有江南的胭脂,有蜀地的茶饼,有松江的布匹。
沈罄声不言不语的走在前面,看似云淡风轻一派悠然,实际上却是处处留心,三不五时的就用余光往后面瞥。
在卖胭脂水粉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在卖布匹绣花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在卖佩饰珠宝的地方,他的脚步又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沈太傅是有些累了吗?不如我们叫顶轿子来?”陆卷舒见他的步子越走越慢,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罄声顿时气结!猛地顿住了脚步,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这满大街的姑娘都叽叽喳喳的围在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的摊子旁边,挑挑拣拣,眼睛里放光,怎么她全然不感兴趣,只顾着赶路,赶路赶路赶什么路,这么短的几条街,他还嫌走不够呢。
陆卷舒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呀!心里正嘀咕这人也不知道是生了哪门子的邪气,眼神这般凶狠,本以为他要骂人,谁知他拉着个脸半个字儿也没吐出来,一甩袖子扭身走了,走的大步流星,与之前的慢慢吞吞气势全然不同。
只是这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沈太傅,咱们这不是回王府的路吧!”陆卷舒狐疑的问。
“本太傅想起有些东西还落在吏部公堂里,顺路去取一下。还有小王爷最喜欢吃的城西的点心,咱们俩一会也顺路去买点,你顺便给带回去。”
陆卷舒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住右脚,这春风楼在东面,点心店在西面,吏部衙门在北面,梁王府在南面,到底有哪点“顺路”了。
这个沈罄声不仅小气,还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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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正走到南化大街上,突然有一队宫人,熙熙攘攘的压过来,阵势庞大,显然这仪仗是为某位身份贵不可言的大人物在开路呢,街上的路人,摊贩都纷纷往两边靠拢,鱼龙混杂的挤压在一起。
沈罄声顺势把陆卷舒拉倒他身边,宽厚的手掌里是她纤细柔软的皓腕。
他手上的力道太大,又太急,陆卷舒的重心没把握好,右脚崴了一下,关节像是有千万根针扎过似得,可她咬着牙硬是忍了下来,沈罄声似乎也没有发现。
那一队宫人后面,是两架气势恢宏的金顶刺绣凤辇,前面的那架规格比后面的那架规格大上一些,刺绣也是以正金色为主的百鸟朝凤,后面的这架是金红混织的凤穿牡丹。
路上的行人无不勾着脖子看,有个卖花的年轻夫人,眼中带着羡慕的神色,望着那凤辇,痴痴的说道:“这才是皇家的气派啊,要是能摸一摸我也知足了。”
她旁边卖水果的摊贩瞥了她一眼,“就你,也配摸柳贵妃的凤辇啊!”
“柳贵妃怎么了?她当初不也是身份低微的贫家女吗?只不过命好而已,攀上了高枝,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要我说,贵妃贵妃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妾,她这样招摇过市,岂不是再打皇后娘娘的脸!”
“你小声点,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呀,柳贵妃这是奉旨替皇上去乐山敬天呢!这样的恩宠,就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唉,咱们皇后娘娘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斗不过这深山里的狐狸精啊,这日子过得苦啊!”
“前面那是柳贵妃的凤辇,不知这后面的又是哪一位妃子的凤辇。”
“这你可是看走眼了,这后面的可不是妃子的凤辇,而是本朝昌平公主的。她可是柳贵妃所生,隆德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听说几年前,准备把这位公主许配给一位状元爷,谁想到那状元爷竟然敢当众拒绝赐婚,这昌平公主就没嫁出去,一直跟在柳贵妃身侧呢!”
陆卷舒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这小贩子口中的状元爷,可不就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一位。
想来八年前,他定然更加风神玉骨,气傲于世。也怪不得隆德皇帝会看上他,把自家最宠爱的小公主许配给他。
若是当年他做了昌平公主的驸马爷,那他就是荣王的连襟,此刻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命运真是奇特,让世事都难以捉摸。
陆卷舒以为这是命运,却不知道这是一个男人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堵上一切反抗命运的结果。
凤辇车队越走越远,人群渐渐散开,街道上也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沈罄声拉着陆卷舒往前走,却发现陆卷舒的动作有些不太对劲了。
“你脚崴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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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知道是你害的她崴了脚,是不是特别懊悔,特别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痛在你脚,伤在我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应璟拍案大笑,惹得沈罄声皱眉怒视。
自从知道陆卷舒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以后,应璟对她的敌视也淡了许多。
沈罄声翻了一页书,不咸不淡的说:“然后,我们就坐马车回去了。”
“这就完了呀!你也太没劲儿了呀!”应璟大呼不过瘾,还真把自己当听戏的了……
其实沈罄声没骗他,他的的确确是坐了马车回去,千挑万选的一辆最最狭窄的马车,又选了一条最坑坑洼洼的路。这一路上,因为车厢狭窄,陆卷舒几乎半边身子都贴在他身上,若是突然遇到凹凸不平的路段,马车晃荡一下,她还会抓住他的胳膊稳身形呢!离美人在怀,只有一步之遥,细算下来,这一路虽然短暂,但却赚足了油头。
“你们这一路就没说过什么话吗?我就不信了。”应璟在沈罄声眼前踱来踱去,歪着脑袋揣测他:“你这么眼巴巴的进了梁王府,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和她单独在一起,就没说点什么体己的话?”
沈罄声略微沉吟。
他们这一路的确有些沉默寡言,可能是因为沉默了八年,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就没想着点话题,问问她,比如梁王最近有没有认真读书呀!上次见你看了一本什么什么书,有没有什么心得啊!杂七杂八的随便问嘛,话一说开了,还有什么不能聊的。”
“我问了。”
“问的什么……”
“我问,那块玉佩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那块白鹤驾云图的玉佩,反面刻了你的小字,那日花灯着火以后就找不见了,你打算何时还我。
陆卷舒当时表情错愕,似乎没料到沈罄声会这么问,不过她很快敛去了慌张的神色,福了福礼说:“没听说大人把玉佩落到府里了,不过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陆莲一定会留心找一找。”
她竟然装傻充愣!这玉佩当然不会是在梁王府里丢的。
不还,说明她想留着那块玉佩。是不是代表她也并非无意。
沈罄声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句:“要是倘若哪天,那块玉佩变得被风沙蚀骨,岁月磨花,再辨不出当年的图案,你还会留着它吗?”
如果有一天,我被权利蚀骨,罪孽满身……
第37章 柏木香()
小王爷聚精会神的趴在桌上,一边牵动机关,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新模型的运作。
精妙的木制轴承在绳索的带动下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轴承带动前方一块木板一上一下的运动。这是一个小型的滑轮牵引耕地车,只需要用很小的力道,就能带动耕车的前进,如果这个模型可以奏效,以后那些养不起牛买不起牛的贫农单单依靠人的力气也能耕地了。
轴承如预想的一般运作起来,奏效了奏效了,小王爷面露喜色:“太傅,太傅你快来看。”
突然那牵动机械的绳索“啪”的一声断裂了,没有了关键的链接,小模型的其他零件也哗啦哗啦的分崩离析,成了一盘散沙,七零八落的堆在桌子上。
小王爷眼中的亮光瞬间被失望取代,耷拉着脸,瘪瘪嘴。
“这个绳索恐怕要用更坚韧的藤绳了,下次可以试试在绳子上涂一层增加韧性的漆。还有这个木轴承还需要进一步改进。”
沈罄声将桌子上的散落的零件收拢起来。
“这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次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小王爷不必太过失望。”
小王爷喜欢木制品,沈罄声并没有像其他太傅一样反对他,反而和他一起研究。
沈罄声是连中三元的状元,本该是读书人的榜样和典范,可他却偏是离经叛道的那种人。他心里很是唾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这种老旧思想,所以也并不逼着小王爷读书,读死书。
他鼓励小王爷在闲暇时候观察万事万物,体察民情。观察农民的劳作,改良运输的推车,灌溉的水车,耕地的耕车。
在不知不觉中,将仁爱之心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了小王爷的骨髓里。
“阿舒,去把我上次做的图纸拿过来,我要再修改修改。黄三,再去给我那点柏木木板,要上好的柏木。”小王爷在太傅的鼓励下越挫越勇,指挥着他的‘哼哈二将’,准备重新战斗。
陆卷舒应了一声,踮着脚尖在书架上找图纸。
黄三苦着脸,搓着手说:“主子,咱们府里没有柏木板了。”
小王爷皱着眉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不可能,这个月的例贡应该发下来了。”
木制模型用的这种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