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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事先准备好的沙盘笔突然跳起来,自个儿划啦起来,歪七扭八的写了几个字儿。
孙道长写完之后,整个人像是力竭一般,趴到桌子上。
陆卷舒还没取来看个仔细,突然身后冒出一个锦衣公子,长袖一挥,将纸调包了。换给她一张小纸条。
她刚要发作,却被小纸条上的字儿惊到。
“速回一品楼”
陆卷舒一字一句的念出来,趴在桌上装死的孙道长突然猛的坐直了,一脸雾水的喊道:“不可能,我纸上写的明明不是这句。”
假神仙,碰上真神仙了。
刚刚一晃而过的那个背影,陆卷舒觉得眼熟的很,若是她所料不错,那人应该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锦衣卫小队长,也不知是个百户长还是千户长。
这锦衣卫分明是李贤的势力,为何会给她递消息呢!
难道是沈罄声?坊间传闻沈罄声投靠了九千岁李贤,成了李贤的爪牙……
孙道长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这位小公子似乎注意力跑偏了。
各路神仙请保佑,让那小子没听见没听见。
“孙道长!”陆卷舒在走之前,突然凶巴巴的回头说道:“别以为这一卦就抵消了几百两银子,你还是欠着我的,你得记得。”
孙道长是个伶俐人,只听半截话,就意会了,忙说道:“往后若有需要,鄙人自会肝脑涂地能帮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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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吏部值班衙门出来,沈罄声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双手隆在身后,轻声道:“没人了,出来吧。”
应声冒出来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俊俏少年。
“你家小媳妇儿,今儿乔装去见了个人,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只要没有危险,她见谁都行。”
应璟憋了一肚子的话,都叫他这不冷不热的劲儿给堵住了,好没意思!
“你这人,真是无趣。算了算了,我也不逗你了,她去见了个道士,求神问卜的,闹得春风楼好热闹。”
“你瞧,这就是那道士写的,得遇贵人,红鸾星照。我瞧这道士猜的挺准的嘛,你替她翻案,即是她的贵人,也是她的红鸾星。”
其实,孙道人是见陆卷舒长得白净清秀,以后肯定是做上门女婿,吃软饭的,所以才给出这样的批语。倒是歪打正着了……
“陆卷舒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见一个道士。”沈罄声拧眉。
“这还用问,女人求神问道还不是为了男人。”
沈罄声摇摇头,他了解陆卷舒,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能简单的揣测她,她这么做必有深意。
他想了一会,似乎猜到了陆卷舒的意图。
“帮我了解那个道士的底细,看看他有没有点本事,隆德皇帝最信奉道教,倘若这个道士是个可造之材,咱们就推他一把。”
“京城里的道士如过江之鲫,为什么单单选他?”应璟实在想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这是她的决定,他只要无条件的支持,推波助澜静观其变就好。
第23章 鸿门宴()
薛府西苑。
这里是南侯府薛家的偏厅,即便是偏厅也处处透着富丽堂皇的气派,比一般人家的正厅还宽敞。
主位上坐了个华服的妇人,戴着牡丹镶金攒珠髻,绾着百鸟朝凤挂珠钗,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鬓角有几分斑白,但容貌清贵,不怒而威,乃有大妇风范。她便是薛府的当家主母李夫人。
“大胆奴才,你是何人竟敢冒充陆卷舒,乘轿而来。”
全身缩得像个小虾米似得二宝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他诚惶诚恐的答道:“回夫人的话,小的……小的是陆姑娘的贴身小厮,名叫二宝。”
谁也没曾想到,这薛府来请陆卷舒过府一叙的并不是薛二爷,而是薛二爷的娘李夫人。
李夫人脸色更加鄙夷,她茶碗一撂。口气不善的说道:“连个小厮都涂脂抹粉,发上还涂了桂花油,可见那女人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了!”
坐在李夫人下方的年轻妇人,可能觉得“狐媚子”这词太难听了,温言说道:“母亲大人严重了,我想陆姑娘必是有些缘由,一时来不了,这才让身边的人来答复咱们。”
这位温婉大方的年轻夫人是薛家大爷的新欢妻子许夫人,如今已有身孕,只是还不显身。她身穿着月白色的夹袄,湖绿的长裙,头戴赤金芙蓉石的攒珠步摇,清新雅致,仿若一株嫩荷。
跪在地上的二宝见有人递了台阶,立刻机灵的接下。
“我们家小姐今儿早上染了风寒,怕传染各位贵人,这才差小的先来答复诸位主子。是小的胆大妄为,想着轿子反正空着,就……”
“没规没距的人,教出来的下人也是没规没距的。来人啊,给我掌嘴,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夫人息怒。”远远走过来一个浅杏色夹袄,素面挑线落英绯裙的女子,她一脸病容,边走边咳嗽,非得人扶着才能一路脚步虚软的走来。
此人正是刚从春风楼匆匆赶来的陆卷舒。
陆卷舒还没有到一品楼就碰上张妈妈派去找她的清欢,知道南侯府这边出了大事儿,二宝恐怕难以应付。
她匆忙和清欢换了衣服。想来二宝肯定会以称病为借口搪塞南侯夫人,所以又花了一翻心思,在脸上又涂了点粉,显得脸色苍白了些,紧赶慢赶的就往薛府的西苑走。总算来的还算及时。
陆卷舒盈盈拜倒在地。
“夫人有所不知,二宝他是二爷的人,身份自是比平常的下人不同,娇惯了些也是有的。今日的罪责都在奴婢身上,奴婢甘愿领罚。”
李夫人看二宝不顺眼,主要是因为看陆卷舒不顺眼,恨屋及乌。
如今陆卷舒几句话,把二宝划拉到薛邵阳的阵营里,李夫人可不想为难自己宝贝儿子的人。
甚至生出一种,宝贝儿子的下人就该和这低贱的娼_妓平起平坐的感觉。
“自然错都在你,不过看在你有病在身的份上,先起来说话吧!你,叫什么宝的,也起身吧。”李夫人眼睛一抬,显出几分高傲的姿态。
薛家大爷的夫人许氏倒是显得温和亲切许多,朝陆卷舒淡淡一笑。
“谢李夫人。”陆卷舒轻咳了几声,病殃殃的由二宝搀扶着坐到了下座儿。
“我素来听闻你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今日叫你前来,想必这缘由你也猜到了。我是想叫你劝劝邵阳这孩子,他哥哥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他却连个谱都没有,整日在烟花之地厮混。”
李夫人凤眸一凛,威严如山的说道:“若是邵阳娶妻生子了,我或许一高兴,就让他把你抬进门了。你若是个懂规矩的,便知道以你的身份,就是跟在薛家二爷身边做个妾,也是天大的抬举了。”
这话说的,真是强势的很。倘若不顺了她的意,那便是要落个“不懂规矩”的罪名了。
可她偏就是个,不懂规定。
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薛邵阳的情人,以后和李夫人也不会朝夕相对,没必要处处讨好她,膈应自己。
“李夫人恕罪,都说知子莫若母,薛二公子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主意重,我人微言轻,他又怎会听我的。”
陆卷舒双眸略带水色,眉目低垂,委屈的叫人心生怜惜。
“你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一句话,我们家二郎你是放不放。”
陆卷舒扑通一声,双膝着地的跪在李夫人面前。
“求夫人垂怜,奴婢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二公子,不敢留住公子身。但只要奴婢一息尚存,这颗心就是向着公子的,愿以妾心换君心。”
这话说的缱绻缠绵。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留不住人,也要留住心。
李夫人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母亲大人,我看陆姑娘也是一片真心,不如此事等二爷回来了,咱们从长计议。”许氏从中周璇,倒是替陆卷舒说了不少好话。
李夫人本来是想整治整治这个霸了二儿子十年的狐媚子,顺便再在新媳妇面前立立威的。
没想到她们一个巧舌如簧,说哭就哭戏演的比梨园的台柱子还好,另一个好话说遍,心比棉花还软,一个劲儿的帮腔。
可这新媳妇是有身孕的,碰不得。这陆卷舒又是二儿子的宝贝疙瘩,如今又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也打不得。
弄得李夫人只能在心中憋火,难以发作。
“你真是好样的。不过我把话搁在这儿,只要我李氏还活着,你这低贱的女人,就别想踏进薛家的门半步。”
说罢,李夫人愠怒的将手中的茶碗一甩手砸到地上,瓷片碎的满地,差点飞溅起来,砸到陆卷舒身上。
李夫人不满的瞥了许氏一眼,冷哼一声。高昂着下巴,雍容的起身走出偏厅。
“母亲大人慢走。”许氏赶忙起身福了个礼。
“李夫人慢走。”陆卷舒也跪在地上,颤巍巍的说道。她这番作态叫人看去真是娇柔可怜,可其实她是憋着笑呢!叫南侯府的大妇如此吃瘪难堪,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等李夫人走后,许氏淡淡的一抬袖子,说道:“行了,李夫人也已经走了,你也不必跪着了。起身吧。”
“谢少夫人。”陆卷舒感激的投以一笑。
许氏仔细打量着陆卷舒,果然是清颜如朝霞映雪,纤腰若流云纨素,是个少见的美人。
“我在闺中就曾听说过你与薛二少爷的传闻,知你是濯清涟而不妖的女子,又与二爷情深似海。只是今日虽帮你过了一关,明日又不知会怎样。你究竟是与薛家门不当户不对,这条路既艰且险,你好自为之吧!”
陆卷舒和薛二爷的爱情故事已经被人编成了好几个版本的话本子,在京城以外的地区颇为流传。
许氏走后,这偏厅就只剩下陆卷舒和二宝两人。
“姑娘,咱们回一品楼吗?”二宝被吓的不轻,脸色还有些发白。
“往日薛邵阳带咱们来西苑都是瞒着李夫人的,叫李夫人看来,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进来的。若是太轻车熟路的回去,只怕会露出马脚。我听说西苑的梅花开的好,不如咱们假装迷路,去梅园溜哒一圈再回去。”
“言之有理,我都听你的。”
看着二宝信任的眼神,陆卷舒突然觉得有点愧疚。
其实她只是觉得不解气,想去折两支梅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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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里住的人少,陆卷舒和二宝在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人。
梅园里的梅花果然开的极好,还未走近就能嗅到淡淡的香气,叫人神清气爽。
红梅白雪交相掩映,玉树琼枝形态万千,皆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叫人看的目不暇接。
突然从一株梅树下拱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子。
他带着束发嵌宝紫金冠,穿一件白狐狸毛的雪白袄子,束着银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的月白披风早被树枝之类的硬物刮得乱七八槽。
“呀!”二宝惊的大叫一声。那人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挖埋在树下的一坛酒。
那酒是薛二爷前年埋下的,自己都舍不得喝。
第24章 遇贵人()
梅树下那个撅着屁股偷酒的小公子,像是一只雪狐理突然见到了生人,吓得一个激灵。他眼睛瞪的圆溜溜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把小铲子凌空一举,张牙舞爪的威胁道:“不要声张,不然本……本公子治你的罪。”
“可是那酒……”二宝刚说了一半,却被陆卷舒笑吟吟的拦住。
“这酒是薛二公子埋下的吧,你是谁啊,怎么挖他埋下的酒啊!”陆卷舒拨开一支开的正好的红梅,巧笑嫣然的瞧着那位小公子。
“嗯?”那小公子没料到,居然被人抓包,瞧他们的打扮也不像是薛府的下人,怎么会知道二堂哥埋酒的事情呢?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是又如何,我是薛二公子的弟弟,难道连坛酒都喝不得。”
原来是薛邵阳的弟弟,以前也没听薛邵阳提起过,估计是哪个不太得宠的庶弟。
“喝得喝得,哥哥自然应该处处让着弟弟,我还知道几处地方,他藏了好酒,想不想尝尝啊……”
陆卷舒眼眸一动,芙蓉般俏丽的面庞浮现出一丝坏笑。
梅花树下的少年看着她,竟是一时看的呆住了,落英缤纷,不及她刹那灵动与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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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公子可能因为年纪小,也没什么心机,陆卷舒很快和他混熟了。
两人一起无视在旁边吹胡子瞪眼替薛邵阳心疼好酒的二宝,愉快的在园子里东挖挖西挖挖,总算挖出来三坛美酒,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来这个送给你。”那位小公子,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小刻刀,捡了个树枝,三下两下就灵巧的雕出来一支木钗,上面芙蓉花栩栩如生。
陆卷舒拿过来左右端详,想不到薛府的公子爷居然有这样的技艺,可比薛邵阳那个身无长物的家伙灵巧多了。
“雕的真好看!”
也不知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因为被陆卷舒夸赞了一句,那位小公子的脸有点泛红了。
二宝也忍不住凑上来看,那位小公子立刻又雕了一支男子用的木钗,贿赂了二宝。
三个人围坐在一团,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这有什么稀罕的,我还会做好些东西呢,在我书房里还有改良过的水车模型,马车模型,还有一种攻城略地的武器,人藏在里面,进可攻退可守,不过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呢!”
“你可以拿去让你的父亲大人看看呀,这么精巧又实用的东西,得起一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陆卷舒抿了一口酒,这种大户人家的庶出子,日子恐怕不好过。看他又这么没有心机,陆卷舒忍不住教教他,父子之间的感情就是要用这种杂七杂八的小事儿联络出来的,今天起个名儿,明天献个宝,看他这么机灵,又这么招人疼,肯定会获得南候的宠爱的。
一提起父亲大人,那位小公子的脸色就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