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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皓的眼神,就像猫望着爪下的老鼠一般,胜券在握。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黄文虎必然屈服。
黄文虎嘴角抽搐了几下,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说道:“五十万石米粮,每石一贯五百钱,自行运送,只是希望公子不要食言。”
赵皓似笑非笑的看了黄文虎一眼,突然脸上露出怒色,厉声指着黄文虎叱道:“黄帮主,我赵家家财千万贯,纵江南缺粮,难道我赵家会缺粮不成?赵皓乃大汉宗亲,又三代单传,却跨江涉湖,轻身涉险,难道是为了赚你几贯米粮的差价不成?我赵皓不忍生灵涂炭,为江南十万灾民而来,你岂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妄加怀疑本公子欲食言之理?”
黄文虎怔怔的望着赵皓,被那义正辞严的一通训斥说得老脸莫名的一红,讷讷的说道:“小老儿多疑了,公子见谅。”
赵皓大笑,拍了拍黄瑾的肩膀,笑道:“恭喜黄兄,一旦五十万石粮草运到江宁,黄兄便可夜夜当新郎,天天换新娘,全国各州……都有黄兄的岳母娘!”
黄文虎:“……”
黄瑾:“……”
“第一批米粮装运,须在夜中进行,卖粮之事,黄帮主切切不可对外泄露,纵有泄露,亦不可承认,切记,切记!”
这是赵皓的最后一个要求。
“医治之事,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遭天谴!”
这不是要求,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57章 鱼儿上钩()
新月如钩,夜色朦胧,江风习习,白天翻滚奔腾的江水也似乎变得宁静起来。
两百余艘粮船密密麻麻的停泊在江岸边,遮蔽了宽达一里多宽的江面,且连绵数里长。
商船上的灯火逐渐昏暗了下来,每艘船上只留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着,除了值守之人,船上的人们大部分都进入了梦乡,即便是那艘最大的商船上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夜,越来越深,逐渐到了半夜,那些值守的人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着打发时间,不致陷入瞌睡之中。
江面上一片昏暗,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商船最外围的水面上,突然窜出一个头来,紧接着又冒出一个,然后陆陆续续的冒出了十余个头来,距离最外面一排商船不过十余丈。
商船上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偶或传来闲聊的声音和笑语。
哗哗哗~
水声轻响,那十余个黑影,又猛的扎入水中,分散开来,如同游鱼一般,分别各自往外围的船只游去。
离中间一艘商船最近的黑影,迅速的游到了船舷之下,冒出头来,往上张望了一阵,见得头顶上昏暗一片,当即不再犹豫,手中蓦地飞出一道黑影,拖着长长的黑线,挂到了船帮之上。
那人试了试丝绳的松紧度,便抓着那丝绳娴熟而迅速的爬上了船身,就在即将到顶的时候,又紧贴着船身细听了一阵,确定没有脚步声,然后翻身,轻轻的落到了船舷下,顺手收起了飞抓。
就在此时,有两人打着灯笼缓缓的走了过来,惊得那人急忙一个翻身,落到那堆积如山的粮袋之上,一掀遮在其上的油布,隐入其中。
两人打着灯笼缓缓的从他旁边经过,边走边小声闲聊着。
“再过了半个时辰就去睡罢,困了。”其中一人道。
“也罢,无非泥沙土石,有甚么看的。”另外一人道。
“嘘……不可高声,此乃公子之计。外人不知的,只当这趟商船怕不是有十万石米粮,为的是迷惑郑家之人,迫使其低价售粮,以解江宁粮荒。”
“公子妙计是妙计,只是苦了我等……”
两人边聊便走了过去,根本不知身旁伏着一人。
待得两人远去,那道躲在油布下的黑影,从紧身水靠的腿部,解下一把绑着的短刀,将旁边的一个“粮袋”狠狠的割了一道口子,尘土喷洒,那人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人急忙擦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又对着右边的一个“粮袋”扎了下去,露出来的还是泥沙,半粒米都不见。、
接连扎了身旁四五个袋子都是如此,那人收起短刀,从油布下窜出,蹑手蹑脚的走到船舷边,将飞抓钩住船舷,然后抓住丝绳一个翻身,顺着船帮飞身而下。
不一会,江面上再次聚集了十余个黑影,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又齐齐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
粮价已经涨到了七贯五一石,仍然在上涨,而且由于粮价的持续上涨,就如九百年后的房价一般,城内的百姓已有开始疯狂的趋势,纷纷抢购。
而江南佛门募捐所得的五千石粮食,也所剩不多了,形势愈发危急混乱。
就在此时,一道消息传来,震惊了整个江宁城。
赵、王、谢三府将自江北运来五十万石的米粮,三日之后将抵达秦淮河渡口,每石只要两贯,绝不涨价,要多少有多少。
这道消息不但得到了赵、王、谢三府的确认,而且也被江宁知府王汉之确认,甚至江宁府的衙役们还特意组织人马,敲锣打鼓的在各街各巷宣传。
这道消息,迅速平稳了人心,止住了百姓的哄抢,百姓手中但得还能维持四五日口粮的,都停止了抢购,甚至暂时抑制了肉、蛋、青菜等物价的上涨。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道消息,对于那些囤积居奇的郑氏派系粮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要知道当初他们听信郑家的指使,不顾一切的抢购和囤积米粮,大部分米粮都是以三贯以上的高价收购的,平均收购价格在三贯到三贯五百文之间。如今虽然一路从五贯涨到了七贯五,但是才卖了不到一成,若是突然被强行回跌到两贯一石,大部分人都要亏血本。
江宁城内的郑氏派系粮商们纷纷恐慌起来,一个个六神无主的往郑府跑,一时间郑府的客厅之内,聚满了心急如焚的粮商。
原本想靠着郑家这棵大树,赚一笔猛的,指望着将粮价炒到十贯以上,不少粮商都是将全部家当押了上去,疯狂抢购,见粮就买,整个江宁城的粮商们手里囤积的粮食达到了过百万石,光郑家手里就囤积了三十万石。
如今若是跌回两贯一石,江宁城内的粮商们至少损失过百万贯,而郑家则要损失三十四万贯。三四十万贯,即便是郑家富可敌国,也是伤筋动骨的效果。
江宁的粮商急,郑家更急。
三四十万贯钱,固然伤筋动骨,却难伤郑家的元气。
重中之重的是,若此一战郑家输了,郑家的声望将是一跌千丈,不管郑家如何政治上得势,以后在商战之上只会处处被王、赵、谢三家压制,难以翻身。
静心斋。
郑安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脸色阴晴不定。郑青、郑宏和管家李刚垂手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口。
“阴义那边消息如何?”郑安问道。
“尚未传来消息。”管家李刚低声道。
郑安沉声道:“当年黄文虎不过一个泼皮,险些被人砍死,若非老夫救了他,予以提携,他岂有今日?难不成他真负了老夫,投靠了对手?”
李刚急声道:“且等阴帮主的消息不迟,依小人对黄文虎之了解,其必不负老官人。”
郑安冷哼一声:“但愿如此,若是黄文虎当了白眼狼,算是老子白瞎了眼,不过他也休想混得安生。”
一个家奴领着一个精悍的汉子飞奔而来,到了门口,那人才放缓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朝郑安一拜:“属下陈亮,拜见老帮主。”
郑安双目猛然一睁,目光如电,问道:“陈堂主,江上消息如何?”
陈亮低声道:“此事乃属下亲自带人去打探的,船上的粮袋里,除了泥沙,再无半粒米……他等三家,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郑安眼中神色大亮,双目一凝,沉声问道:“可曾打探清楚?”
“我等搜了十余艘商船,皆是如此,千真万确。而且据江北探子所查,并未见得粮帮有大举运粮的举动。”
哈哈哈~
郑安突然大笑:“一干小儿辈,敢跟老子玩空城计,不但四处放风,连江宁府也跟着宣扬,如此大动干戈,果然是虚张声势。”
一旁的郑青、郑宏、李刚等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许久,笑声才歇,只听郑安沉声喝道:“传我之令,粮价直接提到十贯一石,低一文钱都不卖!”
“喏!”
第58章 凯旋而归()
今夜有月,皓月皎皎,照得四野如白昼一般。
秦淮河上,在皎洁的月光的照耀之下,波光荡漾,显得格外静美。
哗!哗!哗!
水雾茫茫的河水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划水声,声音越来越响,夜幕下的河面上突然出现黑压压的一大片黑影,缓缓而来,遮蔽了整个河面,看不到半点波光。
仔细望去,只见一艘艘长达十数丈的大商船顺水而来,一张张风帆在夜空中鼓荡着,一面面商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那片帆影漫江而来,连绵数里长,足足有两三百艘大船,正是赵、王、谢三家的联合粮船编队。
最前的那艘最大的商船之上,四名华服少年,各自身披一袭披风,迎着江风,望向那数百米之外即将抵达的码头,脸上露出兴奋激动之色。
商船越行越近,借助明亮的月色,前面的渡口码头已清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渡口两旁,挤满了手执明亮刀枪的甲士,阵列森严,战旗飞舞,那是江宁城的守城将士。
码头上,一名须发皆白的官员,头戴官帽,身着绯色官袍,肃然而立,在他的身后,由江宁府同知为首,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
江宁知府王汉之,亲率众官员到码头迎接!
在他们的身后,有分别列着三队人马,正是赵、王、谢府三家前来迎接的队伍。
再往后,则是无数的运粮的车马,还有近千的民夫,连绵十数里,一直延伸到了城门口。
见得如此盛大隆重的迎接队伍,商船上的少年,愈发神色激动,心绪飞扬起来。
很快,头船靠近了码头,放下船梯,赵皓原本还想谦让一番,却被身后的谢瑜和王珏推到了最前面,只好当仁不让的率先登下了船梯。
月光之下,四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联袂踏月而来,王汉之也快步向前几步,迎了上去。
赵皓等人急忙长身一拜:“拜见府尊大人!”
“好!好!好!”
王汉之满脸红光,眼中露出欣慰和喜悦的光芒,一把抓住赵皓的双手,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说着好字。
谁也想不到,江宁城的安危,他王汉之三十余年仕途的晚节,竟然保全在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
四人与王汉之及江宁府的官员寒暄了好一阵,这才分别各自奔向自己的父母——任务完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只是,各家的方式又不一样。
王家的女儿半个月没见到爹妈,终究是少女心性,飞也似的向父母奔了过去,害得王珏只好也急匆匆的跟在后面。
谢瑜虽然沉稳得多,却也是大步流星,那边谢文夫妇也跟着迎了上来,倒也是别后重逢,十分想念欢喜的情景。
唯有赵士盉夫妇凝立不动,尤其是谢芸,完全是一副冷眼看人的模样,看着赵皓一袭轻衫,摇着羽扇,施施然而来,却板着脸,完全似乎不认识这个儿子一样。
赵皓走到赵士盉夫妇面前,深深一拜:“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母亲,愿双亲大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福如东海,财源茂盛!”
话音未落,谢芸已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怒声道:“臭小子,你倒是能了啊,成为江宁的英雄了,害得府尊大人还得让老娘半夜起来迎接你……”
赵皓疼得龇牙咧嘴:“母亲,孩儿是捡来的乎?”
谢芸噗嗤一笑,松开了魔爪,随即又板着脸,骂道:“上车,回府再好生拾掇你!”
赵皓满脸苦相的钻进了温软的马车。
“此次买粮之功,全在本公子身上,为何却如此命苦……”
他嘟哝了一句,却往马车内温软舒适的软座上一趟,随着那马车微微的晃动,逐渐陷入了梦乡。
大功告成,全身一阵轻松,自然是最容易入睡。
****************
天刚蒙蒙亮,江宁的百姓大都尚在睡梦之中,城北的陈记粮铺便已亮起了灯,铺门也打开了。
两个伙计从铺门里出来,一个拎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一个拎着一碗米糊。
撕掉昨日七贯五一石粮的旧告示,贴上十贯一石的新告示,仔细贴正按平之后,这才满意的回到铺内。
今日注定是江宁城米粮商们最激动人心的一天,不管是郑氏派系的粮商,还是赵、王、谢三家的粮铺,均是如此。
所以,今日江宁城起得最早的不是那些卖早点的,而是粮商们。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城北,天色逐渐大亮,准备大干一场的陈记粮铺的伙计们早已将一袋袋的米粮搬到了店铺门口,又有人驾着马车,前往存粮的仓库去拉粮,显得格外的忙碌。
陈记粮铺的主家陈弘也早早来到了粮铺。
陈弘做米粮营生也多年,但是一直处于小富状态,家中也有钱有田有店铺,家财过万贯,但是在富商如云的江宁城,却算不得甚么。
然而,此次他却是几乎孤注一掷,欲借此次良机,狠赚一笔。一万石粮的存粮,不但耗光了他的余钱,而且立下将近两万贯的借契。
两万贯,对于赵家来说,可以让赵皓一高兴就捐了出去,但是对陈弘来说,却是冒着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风险立下的借契。
对于商人来说,两成的利润已是极高的了,而这次跟随郑家搞的大动作,能够获得三倍的利润,已足以让他如同赌徒一般,不惜孤注一掷,搭上身家性命。
粮铺早早开门,但是第一个客人却迟迟没有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太阳越来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