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石官粮,自京师入了河南府,便有一百五十万石入了程节手中成了私粮。余下一百五十万石,外加两百万石各州各府的库粮,也八成落了在座诸位的私囊之中……”
徐处仁的声音愈发高昂起来,说到愤怒之处,须发皆张,额头上青筋暴涨,双眼借着酒劲愈发显得通红可怖。
他转过身来,伸指如戟,怒向杜公才等人“你,杜公才!你,杨宇!你,你……还有你……在座的京西北路官员,自杜公才以降,一个不落!京西北路,生灵涂炭,饿殍遍野,赤地千里,你等却中饱私囊,荒淫无度!你等,你等禽畜不如!就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亦不足平民愤!今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不速速束手认罪!”
刹那间,众官员纷纷面如土色,更有人惊得扑通一声连人带椅摔倒在地,现场一片慌乱不堪。
哈哈哈~
杜公才也腾身而起,仰天狂笑,笑声极尽嚣张和肆无忌惮之意,笑了许久才缓缓的走到徐处仁身旁,满脸不屑的讽刺道“徐大人,你演得一出好戏,只是可笑啊可笑……就凭一本杜撰的账本和一个在逃的囚犯,就想定我京西北路全体官员的罪,未免也太小儿戏了吧?”
说罢,趁着徐处仁错愕之际,一把将那账本从徐处仁手中一扯,徐处仁原本文弱书生,被杜公才突然这一夺哪里抓得稳,瞬间便被夺了过去。
杜公才奋力将那账本撕得粉碎,这才冷声笑道“就算你是钦差,也不可污人清白!”
徐处仁气得七窍生烟,只指着满脸洋洋得意的杜公才,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哈哈,果然有趣!”
赵皓一声轻笑,腾身而起,将众人的视线又拉回到自己身上。他从袖中也掏出一本蓝色账本,冷笑道“那账本不过是徐先生誉抄的别本而已,正本却在本侯手中……此本原本由向司户随身携带,后被其小妾玉荷盗走,却又不敢放在身边,故依旧藏匿在偃师陈县令府上密道之内,玉荷原本被杨仓司之子灭口,只可惜临死之前恰恰遇上本侯,故此告知了此账本藏匿之所。”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账本展开来,露出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名笑道“杜大人,此处可是你亲笔签名……你若不服,大可前来从本侯手中夺走,本侯绝不追究!”
杜公才双眼死死的盯着赵皓手中的账本,顿时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虽然隔了一两丈远,他却能真切的看清那账本就是那本有自己亲笔签名的真实账本无误,至于抢夺账本……他自是有自知之明。
嗷~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只见一名青衣家奴,手持泛着绿光的利刃,连人带刀朝赵皓背后扑去,快如流星!
说时迟,那时快,青衣家奴刚刚腾身而起,身子却突然在空中转向,如同沙包一般被人踢得飞了起来,狠狠的摔落在三四尺外的一张桌子上,砸的那桌上的酒水和菜肴都飞了起来,然后又将那桌子咔嚓一声压倒在地,惊得四周的宾客纷纷避让。
青衣家奴正是程俊,被武松这一脚重击踢断了好几根肋骨,吐了好几口鲜血之后,才艰难的爬了起来,恶狠狠的望着赵皓,睚眦尽裂,嘶声狂吼“赵皓狗贼,纳命来!”
他拼尽全力,将手中淬毒的匕首奋力一掷,又朝赵皓激射而去。
那匕首淬以剧毒,哪怕只沾了赵皓一点肌肤,也是不死即残!
只听叮的一声,匕首刚刚射出,便被一名锦衣卫击落在地,紧接着武松大步跟上,大脚往地上一跺,只听喀拉拉的头骨碎裂之声,那程俊便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咻咻~
就在大厅之内一片大乱之际,两道火箭从两旁的窗口中射出,如同两道流星一般,划亮了夜空。
此时,大厅之内,京西北路的官员们已迅速聚集在了一起,那些悍勇的“家奴“们纷纷亮出私藏的利刃,将众官员护卫了起来,而杜公才等人也早已躲在了人群之中。
对面数十名锦衣卫右手持青龙错手刀,左手持短弩,整齐的排列在赵皓身前,威风凛凛,蓄势待发。
而赵皓则在武松和方百花等人的护卫之下,立于众锦衣卫身后,冷眼望着那群惊慌失措的狗官们,满脸的淡然,如同望着一群待宰羔羊一般。
“撤,快下楼!”有人高声喊道。
靠着楼梯口方向的人如梦初醒,纷纷拔腿往楼下奔去。不一会,楼下惨叫声大起,众人大惊之下又纷纷退了回来。
“楼下已被白梃兵围住,走不了……”有人绝望的哭喊道。
杜公才惊魂甫定,竭尽全力怒声呵斥道“一群废物,慌张甚么!”
众人被他这一呵斥,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见杜公才指着赵皓大笑道“寿安侯,就算你人证物证俱在又如何,我已放出号令,五千护城兵马顷刻杀至,你在此地不过区区数百人,大军一到,必成齑粉也!”
话音未落,梁园之外果然喊杀声大起,惊天动地,似乎有千军万马杀来,惊得众锦衣卫纷纷变色,而众京西官员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
杜公才又爆发出一阵大笑,满脸洋洋得意之色,指着赵皓讥笑道“寿安侯,你纵然少年英雄,天潢贵胄,终究是要夭折在我京西北路,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可惜你就算后悔也为时已晚,可惜呐……哈哈哈……”
徐处仁勃然大怒,指着杜公才骂道“逆贼,你敢造反乎?”
杜公才不无怜悯的望着徐处仁,笑道“只要杀了赵皓,京中自有贵人为杜某辩解,当初钦差大人杀程节满门,不也是因死无对证吗?只可惜徐大人却要跟着殉葬,原本以为可跟着钦差大人混个大好前程,反误了卿卿性命,哈哈哈……”
哈哈哈~
那些原本已惶惶然若丧家犬的京西官员,此刻已回过神来,跟着杜公才大笑起来,充满得意和嚣张的意味。
赵皓待得众人笑声歇了,这才淡淡的笑道“杜大人,果然并非等闲之辈,我就怕你那五千厢军,攻不破我三百白梃兵。”
杜公才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神色,像看白痴一般望着赵皓笑道“寿安侯,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就算你白梃兵以一当十,也抵不过我五千大军,乖乖束手就擒,或许可保你个全尸!”
话音刚落,楼梯口一阵嘈杂声响起,惊得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守城厢军首领,右手持一柄血迹斑斑的长刀,左手提着一个滴血的人头,在十数名精悍的厢军的护卫之下,昂然闯入大厅来。
刹那间,杜公才差点晕了过去,心中的狂喜像喷泉一般涌了上来,令他如同醉酒一般不能自已。
副都监蒋和已率人杀入大厅,意味着楼下的白梃兵已被解决,赵皓刚才所说的甚么五千厢军冲不破白梃兵的防守就是个笑话!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满脸大胜之后的落寞和萧索。
老子终于成功了!
明年的今日便是赵皓的死期!
京西北路还是老子的地盘!
……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旁响起,炸得他五内俱焚,魂飞魄散。
“锦衣卫潜龙营虞侯蒋和,拜见指挥使大人!”
ps1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安康!
2好久没写了,续更有点吃力,但是这次休假十日,至少可保证十日更新
3此书绝不会太监
。
第222章 刑不上士大夫()
一脸懵逼的杜公才,缓缓的睁开眼来,便见得蒋和弃刀于地,恭恭敬敬的朝赵皓行礼,而赵皓则满脸肃然的向前将蒋和扶起。
“启禀指挥使大人,洛阳兵马都监杨进,意图率众谋反,已被下官斩杀,幸不负大人重托!”
大厅内原本欣喜若狂的京西官员们,眼见得蒋和朝赵皓一拜,尚未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此刻再听到蒋和的禀报,终于逐渐醒悟过来。
噗噜噜~
只见蒋和将手中的那颗滴血的人头往地上一掼,那人头便滴溜溜的在地上打滚,惊得众人魂飞魄散。
“是杨都监的人头!”有人惊叫起来。。。
众人定眼一看,那人头不是杨进又是谁?
刹那间,京西众官员纷纷变色,原本欣喜到了极点,此刻又如同从峰顶掉入地窖一般,一个个脸上的神色变得煞白煞白。
形势变化的太快,快得令他们如同在梦中一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蒋和,你以下犯上,擅杀上官,其罪当诛!”
此刻,经历大喜和大悲转换的杨宇,终于反应了过来,眼见得自己的唯一宝贝儿子的头颅就在地上打滚,瞬间如同猛兽一般发狂起来,一边指着蒋和怒吼,一边便要冲过来拼命,奈何被身旁的侍从紧紧的拉住。
赵皓大笑:“蒋和奉本侯之命,平叛杀贼,功莫大焉,何罪之有?且不说叛乱事大,可事急从权,本侯手持官家亲赐之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蒋和奉本侯之命诛杀逆贼,又有何不可?来人,全部拿下!”
“喏!”
众锦衣卫齐声应诺,提刀向前。
杜公才此刻终于明白过来,眼见大势已去,双眼变得通红,嘶声吼道:“拼了,杀!”
话音未落,身旁立即又十数名亡命之徒提刀奔出,朝锦衣卫扑杀而来。
最先一名黑衣大汉,身高八尺,体壮如熊一般,手持一口大戒刀,一个虎吼,便朝身前的锦衣卫扑去。
咻咻咻~
一连三道寒光激射而出,不等那大汉近身,胸口、喉部和眉心便分别各中了一枝弩箭,那黑衣大汉身子晃了几下,便如同半截黑塔一般轰然倒下。
咻咻咻~
数十道弩箭连绵不绝射出,如同流星一般向那些意图顽抗的悍徒们,只听噗噗的箭镞透入骨肉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十数名亡命之徒纷纷倒地。
余下两人,一个被蒋和一刀劈倒,另外一人被几个厢军一阵乱刀乱枪捅成了筛子。
不过一个照面之间,大厅之内便是血流满地,那些看似强横的亡命之徒,欺负普通百姓还凑活,在锦衣卫面前不堪一击。
当啷当啷~
大厅之内的长刀短剑扔了一地,那些强横的大汉们纷纷举手投降,他们虽然一向凶狠,却懂得惜命,今日之事,他们并没甚么大罪,最多关些时日便可放出,犯不上为了一点薪酬去搏命。
哈哈哈~
在对面的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笑,随即昂然走出一人,走到众锦衣卫之前,伸出双手,高声道:“上锁罢,本官倒想看看寿安侯就凭一本杜公才个人所杜撰的账本,如何给本官定罪!”
众人定眼一看,正是提刑司张越。
赵皓冷眼望了一下此人,淡淡一笑,厉声喝道:“全部拿下,不从者立诛无赦!”
众锦衣卫纷纷拿出早已备好的镣铐锁链,上前拿人,不一会,将百余人呼啦啦的全部锁了起来。
上百名白日里还威风凛凛的父母官,此刻全部像斗败了的公鸡般,纷纷垂下了头,唯独那张越似乎豁出去了一般,依旧高昂着头,又转过身来,冷冷的瞪着赵皓。
“下官乃崇宁四年一甲进士及第第九名,据下官所知,寿安侯虽膳诗词书画,却绝少熟读经书律例,且虽为三品大员,却为官不过一年,故此下官不得不提醒寿安侯,自古礼法有云,刑不上士大夫,我朝太祖更是明令: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还请寿安侯记之,慎之!”
刑不上士大夫,自西周而始,这一古老的法律原则始终得到了普遍遵循,尽管在一些特定时期,这种遵守并不严格,但是无论在治国理论还是在法律实践中,宋代均始终严格遵循着“刑不上大夫”这一基本法律原则。
据《宋史?苏颂传》记载,北宋熙宁二年,金州知州张仲宣因贪赃枉法而被判死刑,司法官对其处以脊杖刑和黥刑,然后发配海岛。审刑院知院事苏颂听闻此案后,向宋神宗上奏说,古代刑不上大夫,张仲宣官居五品,如果对其处以黥刑,并令其与徒隶为伍,即使他这个人不值得怜悯,但仍然处罚过重,因为这使大夫的名誉受到了污辱。宋神宗认为有道理,于是免除了张仲宣的杖刑和黥刑,将其流放贺州。此后针对官吏不适用杖黥法,成为宋朝固定的法律制度。这是对“刑不上大夫”原则的具体制度化。
正因为有宋一朝对士大夫的极其优待,号称天子与士大夫共享天下,这才造成了士大夫们贪赃枉法、争权夺利到了极致。反正再怎么犯罪,最多也不过发配边疆,既不会受到酷刑,也不会被判死刑,犯罪成本太低,造成了京西北路官员此次灾粮贪墨之案形成窝案。
理论上,张越是有恃无恐的。毕竟那账本是由向能记载,杜公才签名确认,其他人并未有真凭实据被抓到,他完全可以不认可杜公才那本账本。赵皓虽已将这一干人全部抓起,又能如何?不能严刑逼供,他张越闭起嘴巴装哑巴,赵皓又如何定罪?
……
一夜之间,整个京西之地的重要官员被抓了七八成,梁园抓了足足9人,此外那些心虚不敢赴宴的贪官们,早已被锦衣卫盯上,照样法网难逃,又被抓了3人,如此一来洛阳府的大牢里挤满了七品以上的“父母官”。
消息传出去,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一时间洛阳城内的百姓张灯结彩,载歌载舞,更有人敲锣打鼓的往钦差行辕送匾以示敬仰。
只是,人抓得是爽快,但是后续的处置却成了赵皓的难题。
除了杜公才人证、物证俱在,无需审问即可定罪,其他人皆不认罪。若想让其认罪,则必须刑讯。但是宋朝的刑讯却限制得很严格。按照《宋刑统》规定,符合议、请、减的人员不得刑讯,减就包括七品以上官员,在宋朝基本上品官不得使用刑讯,不管他是不是科举出身的士大夫。
其次,就算这些官员们认罪,像首恶杜公才赵皓完全可凭尚方宝剑斩立决,但其中包括杜公才仅十一人不是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