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帘掀开,李大义等人,立即大喜所望。
“李少爷,若无事,奴这就回去交差了。”,宫人恰尔图见李大义他们已在一旁等着,就捏着嗓子,十分客气道。
“那有劳了!”,李承绩使了个眼色,李大义连忙拿出几枚第纳尔,塞到恰尔图的手中。
感受到手里的分量,恰尔图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在西喀喇汗国,太监也是存在的。且在花拉子模、巴格达、拜占庭等国家,也都非常普遍。
李承绩之前还不知晓!
直到在这个世界待了有些时日,对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后,才知太监并不是中原王朝的特例。
便指挥李大义等人,将马车里的箱子搬出来。恰尔图这才赶着马车,心满意足的返回王宫。
“这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重?”,李大义性子比较活络,所以话头比李大气多。平日里,李承绩也没什么架子。李大义说起话来,就没那么多顾忌。
但性子向来沉稳的李大气,却是有些生气。就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少爷让你做事,哪有这么多的话头。”。创立清教徒有一些日子,这首领的气势也渐渐培养出来了。
因此话一出口,李大义就面色微变,止住话头。
李承绩看着,像是没瞧见一样。既没说李大气做得对,也没说李大义不懂规矩。因为李大义的性子,确实不够稳重。适当的敲打一二,还是很有必要的。但李大义,好歹是自己的贴身护卫。李大气这样做,算是越矩了。
不过李承绩知道,李大气这是和李大义关系亲近,才刻意提醒。因此他心里,并不介怀。
但面上,却是不能装作没有表示。
便假装没听见。
也是李大气是一方首领,不是一般的护卫。在他的下属面前,还是不能拂了他的面子,损了他的威严。
就淡然的上了马车,解释道:“王上感念我的功德,所以赏赐了两箱金银玉石等贵重之物。”。原本他是不要的,但奥斯曼知晓他的身份后,就非要用两箱宝物做礼物。并特意解释说,班城的事儿,会在后天日落之前,做出决断。
这使李承绩深切感受到,‘河中郡王’四个字的分量。
随后就命李大义,准备启程。原本脸色有些不愉的李大义,立即面上一喜。就身形一跃,迅速跳到车前,准备赶车。
李大气立即反应过来,赶紧单膝跪地,向李承绩请罪道:“少爷!小的越矩了。”。
“无碍!起来吧!”,李承绩隔着车帘,温声道。跟着唰的一声,却是李大义扬鞭了。
待回到萧府,李承绩让下人随便弄了点吃食,就马上洗漱睡了。
由于白日里,又是用血做药引,又是庭上辩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感觉非常疲惫。所以一躺上床,就进入了梦想。
到了次日巳时三刻,李承绩还没睡醒。
但萧阿里合的大嗓门,已在门外响起。
“三哥!三哥!”
“萧公子,少爷昨日累了,现在还没起身。”,守在门外的李大义,声音微沉的解释道。
随后门外就没了动静,也不知萧阿里合是不是走了。
不过李承绩已被萧阿里合的声音惊醒,就不好再睡。扯着嗓子,略带嘶哑道:“让四弟进来吧!”。
瞬时咯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三哥!听说南柯一梦之毒,被你解了?”,萧阿里合来到床榻边,一脸不可思议道。
“嗯!”。李承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平淡的应道。
萧阿里合闻言,依然有些难以置信道:“怎…怎…怎么可能?!那可是南柯一梦啊!三哥你又不懂医术,怎会有解毒之法?”。
“巴拉沙衮的仁心堂,你可曾知晓?”
“知晓!知晓!旧岁随家父回京城,还去仁心堂抓过药呢。听说那里的大夫医术颇为了得,在大辽,名气颇大。”,萧阿里合边回想着,边有些摸不着头脑道。
“那里的周大夫曾为我治病,有些交情。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一本波斯的医书。就赠给他,让其治病。哪里知道,他竟将祖上的上清解毒丸,赠我作为回礼。”,若是说这药方是似玉给的,估计萧阿里合也不会信。所以还是将原因推脱到周大夫身上,一了百了。
“这………这周大夫真对得上神医之名啊。”,虽有些吃惊,但想到周大夫的医术,又不觉得什么。
就接着问解毒的经过,心下的探究之心,也打消了不少。只是憋见李承绩手腕上的纱布,萧阿里合又神色一紧。
“三哥!这是怎么弄的?难道城中有人对你不利么?”,萧阿里合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杀气。
“没!没!没!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和旁人没干系!”,李承绩没说是为了给九王子解毒,所以特意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第一百一十章 蒲华总督()
但萧阿里合却是不信,保证道:“三哥!不用多虑!在这河中府,就是桃花石汗,我都可以让我爹替你讨回公道。”。这桃花石泛指汉人。在《突厥语大辞典》中,也代称大宋。而‘桃花石汗’在官方的准确释义,则是‘中国君王’的意思。
在喀喇汗国建立初期,其君主就接受中原王朝册封,受中原文化影响明显。大辽、北宋,都数次与其遣使,互通有无。所铸造的钱币,也都以‘桃花石汗’、‘秦之王’、‘秦与东方之王’命名。
直到第三任喀喇汗国大汗……萨图克·博格拉汗改宗回教,自称苏丹·萨图克·博格汗始。喀喇汗国的中原印记,才开始消退。后来更是以回教为国教,迅速回教化。
所以在回教文化圈中,喀喇汗国又以苏丹,即‘埃米尔’(国王)自居。
但大辽的官方文书中,则对东西喀剌汗国汗王的称呼,以桃花石汗与苏丹并用。
因此萧阿里合用桃花石汗来形容奥斯曼,也是可以的。只是这等口气,太过狂妄。
当然,以萧阿里合的身份,是有资格说出这番话的。因为他爹是监官!凭借大辽的体量,完全可以在西喀剌汗国,横行无忌。
李承绩怕萧阿里合做出什么傻事!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努力解释说,自己的伤和旁人无关。但瞧见萧阿里合还是抱有疑虑后,又不得不换个话题道:“四弟!说起来,此次来河中府,还真有要事请你帮忙。”。
“三哥尽管道来!”,萧阿里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李承绩随即将戴维·古里安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完后,萧阿里合微微皱眉,疑声道:“你说的戴维·古里安,是不是从塔剌思来的犹太富商?”。
“对!就是他!怎么,很难办么?”
萧阿里合脸上浮出一抹苦笑,解释道:“难是不难!只是他得罪的人,和家父私交不错。”。
说到这,他就戴维·古里安被抓的始末,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遍。
原来这事情的源头,还是出自蒲华城。
作为河中地区,仅次于河中府的第二大城市。蒲华城在西喀剌汗国归属大辽之前,就已是半独·立状态。尽管汗国苏丹仍在蒲华城派遣总督,但实权,都掌握在当地世袭宗教家族……布尔罕王朝手中。且为了维护名义上的统治,苏丹还将历代布尔罕王朝的首领,封为‘萨德尔·贾罕’。用汉文翻译过来,就是‘世界的支柱’。
在当地,汗国的总督除了收税,就没有半分实权。
后来大辽指定苏丹的同族亲贵成为蒲华总督,但实际状况,依然没有改变。
而现任蒲华总督是阿尔普!他霸占了戴维·古里安的商货,并联合萨德尔·贾罕,查封了戴维·古里安在蒲华城的商铺、田产。使得一时之间,戴维·古里安损失惨重。
至于原因,却是和大辽驻花拉子模的沙黑纳(监官)有关。
“哦?花拉子模的监官?”,李承绩有些不解。
萧阿里合面上有些尴尬,解释道:“这个人你一定认识,并且他的儿子,还是我们的死对头。”。
“那是?”
“他的女儿还被你所救!”,萧阿里合的话语中,有些意味深长。
“张钛铭?!”,李承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自张兴路诬陷不成,反获罪后。其父同知南院枢密使事张钛铭,就受牵连贬官。
后来花拉子模那边,监官空缺。张钛铭就被大辽,打发到花拉子模去了。怎么现在,还和戴维·古里安的案子有牵连。
知道李承绩想不明白,萧阿里合就将其中原委,娓娓道来。
却是花拉子模上任苏丹塔喀什在六年前去世后,继任者……阿拉·阿德丁·摩诃末就摒弃花拉子模向来韬光养晦的姿态。不但对大辽派往花拉子模的监官,横加指责。还经常以各种手段,故意使大辽的监官难堪。
碍于花拉子模的实力,大辽一直都以申饬为主。
这就使得摩诃末,更加有恃无恐。去年拖欠贡税,就是其狂妄自大的表现之一。
因此大辽的监官,很难在花拉子模捞到好处。再加上经常受到摩诃末的刁难,就更没什么朝臣愿意去了。
促使得花拉子模的监官之位,一直都让人避之不及。
所以张钛铭被派往花拉子模,显然是朝堂上,打击政敌的一种手段。
不过张钛铭作为汉人,还是非常善于应对的。
虽明知花拉子模监官的任命,难以拒绝。但来到蒲华后,就以身体抱恙为由,留在蒲华养病了。即使朝堂上数次催促,张钛铭都以病体未愈推脱了。
使得现在,原本待在花拉子模德的监官,怪异的留在西喀剌汗国。
由于他和阿尔普的关系不错,又有着监官的身份。即使不是蒲华城的监官,在蒲华城,也拥有很高的地位。
所以他出面,让阿尔普和萨德尔·贾罕对戴维·古里安动手。尽管在蒲华城,戴维·古里安也经常向萨德尔·贾罕行·贿。但在张钛铭的说和下,萨德尔·贾罕还是对这个没有背景的戴维·古里安动手。
所有的钱财,都被阿尔普和萨德尔·贾罕瓜分。
之后戴维·古里安赶到河中地区,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不惜花费重金,请人做主。
但是阿尔普的人脉更广!
一得知消息,就让人在戴维·古里安进城时,以莫须有的罪名,抓到牢里关起来了。
这件事萧彭贞也是知晓的!
但他事前收了封口费,所以对张钛铭的所作所为,装作毫不知情。
了解到这些,李承绩也感到有些为难。虽说他还不确定,张钛铭为何要对戴维·古里安动手。但是他私心想着,这事肯定和马合木特拜有关。
因为戴维·古里安在生意上,可是阿卜杜勒的竞争对手。而马合木特拜,又是阿卜杜勒的支持者。张钛铭,则是马合木特拜的人。
关系一理顺,说他们没有关联,李承绩都不信。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总督到手()
河中府,地牢。
这是一座地上一层,地下三层的建筑。在喀喇汗国建成以前,这里是一个粟特富商囤积家产的地方。后来历经战乱,富商也不知所踪。这栋建筑,也就成为无主之物。
如今改成牢房,很大程度上,防止了犯人越狱逃跑。
此时李承绩在萧阿里合的带领下,前往戴维·古里安关押的牢房。尽管放戴维·古里安出来的事情比较难办,但前往牢房探监,却是比较容易的。且萧阿里合又注重情分,所以李承绩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推辞。
哒哒哒···清脆的镣铐声,在昏暗的甬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各种霉味、汗味、屎·尿臭味儿,也不断冲入李承绩的鼻息。
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脑袋,隔着木栅栏,麻木的看着李承绩等人从跟前经过。
“怎么还没到?”,在走了二十几间牢房,转了十几道弯,下了地下二层后,萧阿里合有些不满道。李承绩也暗自奇怪!怎么这戴维·古里安的牢房,这么偏僻。
领路的衙役马上面显难色,回应道:“萧少爷!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这样又下了一层,衙役才在一间临近角落的牢房前驻足。
“古里安,快起来,有人来找你了!”,衙役语气不耐的喊道。
“哼!前些天不是才给过钱吗?现在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了。”,戴维古里安卷缩在阴暗的墙角里,地上铺着些许发霉的干草,透着一股刺鼻的怪味儿。
这话一说,衙役的脸上顿时显出几分惶恐。萧阿里合猜到里面的弯弯道道,就挥了挥手,让衙役离开。
等人走远了,李承绩才隔着栅栏,出声道:“古里安,沙黑纳(监官)让我给你带个话儿。”。也是怕古里安不理,李承绩才将萧彭贞搬出来做托词。
“嗯?沙黑纳?”,本来还躺在地上不动的古里安,马上一跃而起。待看清李承绩和萧阿里合的面貌后,才紧盯着萧阿里合,疑声道:“这位贵人莫不是沙黑纳的公子?”。
“你认识我?”,萧阿里合有些惊讶。
“在下曾上萧府送了些礼物,有幸见过公子。”,古里安将挡在额前的乱发撇向脑后,有些激动的说道。之前商货被没收,店铺被查封时,他就想让萧彭贞帮忙。
因为和张钛铭相比,萧彭贞才是西喀喇汗国的沙黑纳。且在西喀喇汗国任职了这么些年,影响力非同一般。只是谁曾想,他还没进城,就被关到这里来了。
一待就是小半年的时间,过得日子,简直猪狗不如。
所以现在看到萧阿里合来了,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不过萧阿里合马上给他泼盆冷水,出声道:“你的事儿是这位公子告诉我的,能不能出去,也要看他的意思。”。说完,就走到一旁。
戴维·古里安闻言,才正眼打量起李承绩来。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古里安摸不准李承绩的意思,就试探性的问道。
“我姓李,你就称为我为李公子吧!”,李承绩说着,就将自己找他的原由,径直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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