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思义瞧着黑色的山体,打趣道:“你看这山那么黑,可不就是黑山么?”。
“听说东边从前可是金国的西京呢?”,一个跟着他们的队员出声道。
“那地方还挺富庶的吧?”,
“那又怎样?不也成了蒙古蛮子的牧场了么?”,
“我听书记官课上说,金国是东边的大国了,人丁兴旺,是蒙古国的百倍。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呢?”,几人边往黑山靠近,边讨论道。
“兴旺有什么用?武备废弛,只能是挨打的份儿!”,吉拉思义想到了夏国,出声道。
“我听祖辈说,大辽曾经就是被金国赶到西边的。如今金国,好像连退路都没有了!”,图尔干有些感叹道。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辽国还在时,朝廷中总有人提到东归复国。但那更像是一种空谈的口号,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人真的当回事儿了。
可现在有生之年,图尔干还真的回到了东边。可惜他不是以辽民的身份回来!
不过,他总算见到了曾经赶走大辽的仇人……大金。
只是如今这仇人虚弱不堪,在北边蒙古人的铁蹄上,接连吃败仗。他现在觉得,就算金国在蒙古人的进攻下,彻底灭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在他想着这些时,有队员突然急声道:“嘘!听,好像有动静。”。现在后套平原完全就是不设防的荒地,若是蒙古人有什么布置,他们也不知道。
因而他们这次的任务,更像是探路。
好在一路走来,除了废弃的村庄和腐烂的尸体就没有什么人迹,他们才安然无恙的走到原夏金两国的国境线上。
此时听到队员的提醒,图尔干也凝神细听。
初时还没听到什么动静,但很快,似乎就听到马蹄声。与之相应的,还有人的呼喊。
“跑!跑啊!”,
“追来了!他们追来了!”,
图尔干正想是什么人,前方的一条山道中,就突然出现一群人影。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蓬头垢面,也看不清模样。
见到图尔干他们的骑兵装束,这群人立时身子一僵。似乎在想着怎么办时,山道后的马蹄声又近了。
“跑!”,见图尔干他们慢慢拉满弓铉,一个乞丐大声道。随即众人分别向两边跑,但图尔干他们并没追击。
就见一队骑兵出现在乞丐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
只看那甲胄,图尔干就认出对方是金国人。不过头上梳的发辫,明显又是蒙古人。
“射!”,图尔干他们早就将弓铉拉满,保持警惕。一见到对方的身影,立即手上一松。
以无心胜有心,对方一支八人的小队,马上被射下马。图尔干又分出四人,两两为一组,分别去追赶那些逃跑的乞丐。
再来到那群穿着金国甲胄的蒙古人身边,有队员下马查探活口。有几个被射伤但一时死不了的,被拖到图尔干和吉拉思义跟前。
“用蒙古话问他们,来自哪里,刚才追的是什么人?”,图尔干冲着一个早些年从漠北逃到大元的队员道。
一开始这些蒙古兵还挺硬气,但在众目睽睽下,抹了两个人的脖子后,还活着的两个蒙古人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是黑山东边的一个依附汪古部的小部落。人口不多,从前生活在汪古部和金国的边境。但是随着铁木真打破了西京道的防线,生活在西京道的金国百姓就成了各个部落的牧奴。
这些人,就是追赶逃跑的牧奴才跑到黑山的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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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金国牧奴()
金国蒙古占领区,黄河下游,云内州托尔塞部。
随着金国北境的统治崩溃,这些原本跟着汪古部混日子,在边关帮着看守边墙的部落也都纷纷内迁。
托尔塞部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是一个人口只有三四百人的小部落,本来也分派不到什么好草场。之前蒙古攻打夏国,他们这些小部落就在兀剌海城附近游牧。
但是哲别落败而归的消息传到后套,他们这些小部落便再也不敢在夏国待下去了。便撤回到汪古部的势力范围,保存实力。
但是他们运气很不好,稍稍地方好点的操场都被别的部落占领了。只有一些不长草的戈壁滩和沙漠,以及临近边境的地方才没有部落肯去。
托尔塞部的族长是一个老头子,族中也以老弱妇孺占据多数。没有能耐去和别的部落争夺草地,就只能在靠近边境的草场过日子。
好在金国的人口多,他们不缺放羊的牧奴。并且实在过不下去了,还可以去抢金国人的东西。大的城池不敢去,但小的村落还是畅通无阻的。只是最近靠近北边的城镇都被祸害光了,使得就是想抢也没地方抢了。
不过总之,托尔塞部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偶尔还可以越境到夏国,那里廖无人烟,更适合放牧。
但今天,托尔塞部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你们确定,部落里只有这些男丁吗?”,图尔干举着望远镜,询问身旁趴在地上的少年。此刻他们都伏在一棵松树下,半米高的荒草遍布整个小山丘。寥寥几颗松树间歇分布,并不密集。
而在山丘下,便是半圆形的浅滩。清澈的黄河水缓缓流过,使得河流两岸的青草长势喜人。二十多顶帐篷紧凑的分布在浅滩上,一些身着蒙古服饰的女人拿着鞭子,指挥着一群蓬头垢面的人编织东西。
外围还有一群蒙古男人在附近游走。他们将弓箭背在背上,视线更多的是落在那群乞丐身上。远处还有一块块开垦的田地,同样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劳作。蒙古女人在田埂上瞧着,看谁动作慢了便上去甩一鞭子。
图尔干他们只看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听见了近百道鞭子声。惨叫混合着蒙古人的大笑传得很远很远,让山坡上的几个少年都脸色不好。
“是的,队正。前些日子蛮子部落被抽了一批壮丁,眼下便只剩下这些人了。”,一个名为周延汉少年出声回道。
“我爹娘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这些蛮子,无论男女,都忒不是个东西了。”,似乎被勾起了伤心事儿,周延汉接着道。
另一个少年也想到了不好的回忆,跟着道:“每日都不得空闲的做工,晚上也睡不好觉。每天就半个窝窝和草饼子,一般待上一个月,就是没饿死也被打死。”。
他们是西京道的本地汉人百姓,自西京道彻底沦陷,他们这些本地百姓就遭了大灾。尤其是在蒙古部落纷纷南下打草谷后,他们这些平常百姓就都成了随意抓捕和杀害的奴隶。
正是因为受不了了,他们这些少年才在大人的帮助下,趁乱往西边跑。
如果不是遇到图尔干他们,说不得也是一个死字。
图尔干听着他们满怀仇恨的抱怨声,扭头看向吉拉思义道:“这个军功,咱们拿吧?”。看似询问,但实际上已经做了决定。
“这可是蒙古人的地界!你别忘了,咱们过来不是作战,而是侦查敌情。”,吉拉思义提醒道。
他们从蒙古俘虏嘴中拷问到了想知道的情报,又抓到了部分逃走的少年。一共七人,在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并表明与蒙古人为敌的情况后,少年们总算是半胁迫半配合的告诉他们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于是图尔干他们,便决定亲自过来看看了。
“这个部落的壮丁刚好被抽走了,咱们之前可是没立什么大功。如果将这部落端了,你说凉王会怎么赏咱们?”,图尔干完全忽视吉拉思义的提醒,继续拉拢道。
“我们一旦暴露了,还怎么回去?”,吉拉思义被说动了,但还是充满顾虑道。
“不会的!你想抽走他们壮丁的,还能有谁?”,图尔干目光炯炯的说着:“况且这地界这么靠着夏国,哲别却不让他们撤走,不就是将他们当成炮灰吗?”。
夏国和金国的边境线上,多是出入的关口。哪怕守得了一处,也守不了百处。何况元军军事行动太过迅速,蒙古这边调兵还需要时间。所以边境线上,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那么多的兵力来防守。
因而让一些无足轻重的小部落在边境线上挡着,万一出了状况,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元军的行踪。
吉拉思义也想明白了这点,但还是犹疑道:“可那么一来,蒙军不就知道咱们的行踪了么?”。
“知道了又如何?等他们接到消息,咱们早就跑回夏国了。”,
“可咱们人手不够啊?”,吉拉思义指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是侦查为主,不适合出动大队人马。所以图尔干他们的小队才不到十人。而托尔塞部的男丁虽被抽走了不少,但扣铉之士,仍有五十多人。这兵力上,双方就极其不对称。
“谁说我们人手不够,延生他们不就能帮上忙吗?”,图尔干说着,吉拉思义也面色一缓,笑着道:“哪里的人手好像也能用!”。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在蒙古人的鞭子下,辛苦劳作的金国百姓。
“队正,我们能跟着杀蛮子了?”,周延生听到图尔干他们的对话,面带欣喜道。北地的百姓,历经辽金两朝,自古民风彪悍,习武者甚多。因为这里常年与部落人打交道,要是不练点防身的本事,早晚会被掳走当牧奴。
眼下他们只是吃得不好,身子骨差了。但只要将养一段时间,马上就能上战场杀敌。再加上周延生他们被蒙古人祸害惨了,所以那仇恨也是刻骨铭心的。
眼下有报仇的机会,自然欣喜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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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新老元人()
“你这小子。队正可是我们元军才能叫的。你可别想着讨近乎!”,吉拉思义与图尔干做下决定后,想起了周延汉的叫法,立即笑着纠正道。
“副队就别这样小气啦!你们元军既然称为仁义之军,自然也不会对叫法斤斤计较吧?况且我也跟着你们杀蛮子,叫队正也方便些吧?”,周延汉笑嘻嘻的解释道。
由于在一个小队里面,士兵们都习惯称呼队正、副队,周延汉跟着图尔干他们一起,便也熟悉了。
吉拉思义也就是说说,并没想在称呼上真的和周延汉分辨。便将视线转移到山下的帐篷群,然后留下两个人在这里,跟着图尔干一起慢慢爬回山坡下。
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一片桦树林,范围不大,但林子较密。旁边有一口小池塘,有一间破败得不成样子的草舍。从草舍屋后齐腰深的荒草中,已经看不出曾经的耕地了。只有长满了藤蔓的竹篱笆,还诉说着这里曾有人居住。
图尔干他们回来时,几个被解救的少年正躺在临时平整后的草地上休息。几个元军的队员在附近警戒,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啊!小队正,是你们啊?”,一旁的草舍屋顶上,猛地站起一人。
“大牛,你在睡觉?”,图尔干面色有些不好的问道。
大牛是甘肃行省甘州人,投军比较晚。在普遍年纪不大的军队里,二十三岁的大牛算是‘老人’了。
平时在军中,大牛就是最擅偷懒、耍滑头、占便宜,为此还挨了好几次书记官的说教。
后来大牛倒是学乖了,表现得很配合。但是本性难移,干活总是怕多干,吃的时候却总担心少吃,只是不再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这次侦查任务,每个小队都会被分配几个甘肃行省投军的本籍士兵。大牛是这样,吉拉思义也是如此。
只是一路上大牛总是见活就躲,见好就凑,让图尔干和其他队员都有些不喜,便对其隐隐有些不待见了。
但大牛会做人,无论图尔干他们怎么不喜,大牛都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而且还一直笑脸相迎的,让图尔干他们也没法指责什么了。
“没没没………我一直躲在这儿警戒,咋会睡觉?”,大牛使劲摇着他憨厚的脑袋,但狭长的眼睛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哈……口误口误,副队别生气。俺年纪大些,叫小队正顺口了。”,大牛矮着身子爬到屋顶边缘,边解释边准备跳下。
“队正便是队正,哪里有什么小队正,不是跟你讲了很多遍吗?”,吉拉思义语气不好道。
却不想脚下的木头似乎烂了,一脚踩空。就听哎哟一声,噗通掉进房子里了。
“小队正!小队正救命啊!”,大牛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吉拉思义原本要说的话,也一下子憋了回去。便跟着图尔干一起去把人救出来。
好在房子底下因潮湿,而土地松软。所以大牛虽摔着了,但也只多了点擦伤,并无大碍。
图尔干也就没理会他了,边让人分配军中的吃食,边讲述自己和吉拉思义的计划。听到可以杀蒙古人,几个被解救的少年都高兴坏了。不用图尔干要求,这些少年就主动请求跟随图尔干作战。
周延年已经得到过图尔干的答案了,所以并不像其他少年那样激动。认真的吃着元军的军用饼干,噎得直翻眼白。
“傻小子,喝口水吧!”,一只水壶伸到周延年跟前。
顾不得道谢,他赶紧将水壶凑进嘴里。咕噜咕噜,大口灌了一半,才总算咽下去了。
“你这傻小子。我们平时都是吃一口喝三口水的。你这傻乎乎的咬下一半,竟还想一口水不喝的吞下?”,大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延年打趣道。
“你先前是故意从草屋摔下的吧?”,周延年红着脸,也不知是被噎着的还是尴尬的。
“呵,你还是只会咬人的兔子啊!”,大牛好奇的盯着周延年,像是刚认识他一般。
“我是狼,不是兔子!”,周延年辩解道。
大牛想反驳,但看到周延年认真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两人此时就坐在池塘边,因这里靠近托尔塞部,为避免打草惊蛇,图尔干不准大家生火。
所以都在吃元军派发的军用干粮,即便不用生火,也能填饱肚子。周延年饿了,特意向图尔干多要了一块饼干,便来到池塘边打算迅速解决了。不成想,反而差点被噎死。
两人沉默了会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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